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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垣断墙、梁折柱斜、一片荒凉,这就是二十年前江湖俱慕的流月山庄。 单征南第一次目睹流月山庄的废墟,心中并无多少惊叹,因为从父亲单云泉的故事中他早已“熟悉”了这里的一切。流月山庄中有三个名震江湖的武林高手、两男一女,合称流月山三星。但李汝贞却心爱流月双雄,既嫁“血魂”杨先成,又恋“竹叶手”肖西樵,至使杨先成一气之下火烧流月山庄而去,于是流月山庄瓦解了,它的声誉便消失于江湖,江湖上再无人提到流月山庄,然而竟有人告诉他——妹妹在流月山庄,难道是妹妹遇到了不死泉,可不死泉说他早不在流月山庄了,难道流月三星重出江湖?难道父亲之死与流月山庄有关? 踏着布满青苔的青石枚路,单征南走进了残所得恐怖的流月山庄,残旧的街道狭窄,杂乱,东拐西弯的似迷宫一般,想流月山庄的大,其过去成中实非虚有,夜幕降临了,一轮皎洁的月亮悬在碧空,冷月下的流月山庄显得更加阴森和荒凉。 几声夜寒鸟的叫声从空中划过,凄凉骇魂。单征南努力地镇定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只有前行,只有走遍这坐迷宫般流月山庄的大小街巷,地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不怀疑那封信所提供的信息。 前面的小巷里突然有一条黑影在晃动,单征南连忙拔剑在的,威严地大声喝道:“谁?”没有回答。那条黑影突然暴身而起,扑了过来,灰暗的光芒中便多了一道白光,直射单征南的面前。 单征南挥剑一格,两道白光交错,一声钢铁震响,那人身影突地横到,手中的长剑也瞬然横砍,一招“仙人拍腰”杀断了地上的几根枯草,划断凝定的几缕空气,呼呼生风,带着骇人的寒光直刺单征南的下盘,凶狠之极。单征南猛地纵身避过,迎空飞起,一计“石沉大海”剑锋扑下直刺黑影,但黑影一个“狮子打滚”滚出数丈,随即暴身而起,掠上断墙,谁知断墙年久,风雨相腐,已是欲坠之物,黑影风云落足立鸟,断墙便猛地左右晃动。起来黑影一惊,随即一个鸽子翻身,飞跃而去,半空中一个“二虎擒龙”直扑向单征南,轰然一声巨响,那堵大墙早被他双腿带倒。单征南暗地称奇,知后跃避让来不及了,只得横身跨步,一计“仙人指路”剑尖直迎黑影。黑影见他如此,忙缩身收剑,跃于另一道断墙,突然喝道:“你是谁?” 单征南立在街巷暗处,光线暗淡,而墙头之上之人全在月光之中相映,单征南自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墙上之人一袭黑衣玄裤,身壮体大,满脸乱胡须已是花白,声音十分苍老。 “在下单征南,初涉流月山庄,冒犯老前辈,望见谅!”单征南双手一揖,行了江湖之礼,只听得墙头上的老人叹秘了一声,一声空响,老人已飞身掠去。 单征南纵身暴起,翻身上墙,但老人有如一只巨大的寒号鸟一飞即逝了。 他长叹一声,回身下了断墙,自己相随老人走出这迷宫一般的流月山庄的念头只是一瞬间便又消失了,他能出去吗? 天上的残月拼命追击几朵残云,几颗稀疏的星星眨着疲困的睡眼。 流月山庄依然沉在令人恐怖的灰暗之中。 单征南真起码的困惑了,真正的累了,他成了箱中困兽,瓮中这鳖一般,走着走着,沉重的双腿突地被什么东西一拦,上身正欲扑到,单征南猛地一惊,连忙腾空翻身前扑数丈,谁知双腿刚一点地,脚直的地面随之下陷,脚直的空虚地地面毫无反弹之力,单征南通身下落,又眼一黑,他掉进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幸好陷井之底并没有刀剑,荆刺之类,平平坦坦,单征南站在井底,抬头望去,陷井四壁如劈,高有数太,井口又小,只有一小片灰布般的天空罩盖在井口之上,轻功再高之人是无法施展的。单征南觉自己这次真正成了瓮中之鳖了。江湖的风险阴暗,他是真正地又一次品尝了,他自以为光一敌人,于世而又处处受敌人暗算。 疲惫,困惑在侵袭着他,他觉双腿疲惫无力,他平坐陷底,依在陷井墙壁之一,困惑地闭上了眼睛。 一炬光亮直射进来,单征南被一道黄光刺醒,他猛地一跃而起,只见陷井口处,火把燃燃,如同白昼。单征南暗想敌人要下毒手了,但不知他们如何对付自己,身想自己多遭暗算,心中气恼,正想破口大骂,上面竟飘下一句苍老的妇人之声:“扬先成,你可曾想过会有如此结局吗?”声音凄然悲凉又有几分得意,继而又是一声狂笑,笑声同样凄然,悲怆最后几近哀鸣。 单征南听后一惊,心想他们把自己当作扬先成了,想这妇人必是花心狐李汝贞,江湖传言这淫妇暗通男人朋友,逼走丈夫,如今听来到是真的,十几年之后加害丈夫之心不改,正想着,又听李汝贞笑道:“杨你武功高强,胜我数倍,为了斗得过你,我发奋苦练,弄得走火入魔,下肢瘫痪,扬先成,你害得我好苦啊!”声音突然一转低沉:“但我知道,你恨我们,你必放不了我们,我才习武,我才处处设陷。” 单征南暗自静听井底,没有出声,这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表白?世间何人不能成仇?何不在能为敌呢?“扬先成。”李汝贞声音越来越变得嘶哑起来:“你身为大丈夫,你当为什么不能听我半句解释?听我半句忠告!那时你我夫妻已有三年有余,你竟然不能相信我半个字,还有肖大哥,你的兄长,你也把他怀疑得干干净净?火烧山庄,奇儿出家而走,你竟做得出如此之绝啊!”李汝贞已是伤心咽哽起来了。突听又有一男人在劝他道:“妹妹身体要紧,既要说就与他说清楚吧!”那人说完后突对陷口大声说道:“扬第,你可曾听到你的妻对你的说话么?我也知你恨死我们,但你总不胡如此永远不明不白地一恨终生,你我已是半身入土之人,在世尚能几年,有什么怨恨不能代解吗?扬弟!我却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的妻,她可以说对得起你的。现在,你总不能不表言语,你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想与你血斗死伤才出此下策,只要你能原谅我们,能够相信事实,我们决不会把你怎样的!” 单征南想此男人必是江湖所说的李汝贞的情人肖西樵了,肖西樵见井底没有回答,又长叹了一声说道:“扬弟,你我都是垂灵之人,何必……”声音突然低下,只听上面两人轻语窃窃,单征南以为他俩要加害井下之人,正要发话,突见井口探出两个脑袋往下一瞧,一个火把伸进井口往下一照,又突然在井口消逝,紧接着两声厉喝同时抛下井底:“井底之人到底是谁?” 单征南知他们已知道井底之人并非扬先成了,便道:“在下单征南,特来流月山庄欲拜见两位前辈,谁知才疏学浅,身陷此地。” “单征南?”李汝贞几乎是惊喜交集般地问道:“你是单征南?”单征南一听她的语气,不禁大吃一惊,心想他何以认得我单征南?难道送信之人就是流月山庄之人?难道妹妹果真在流月山庄?于是他答道:“在下正是单征南,因寻找妹妹至此冒犯,望老前辈海函!” “你妹可是单云泉之女单露禅?”女人的语气变得柔和,而激切起来。“是的!”单征南心中更是一惊一喜,心想妹妹真在流月山庄,听他们口气,难道父亲所找之人就是流月山庄?不可能,父亲曾在说到他们之时总是带着十分鄙夷的神情。 一条草绳坠下来,单征南刚一抓住,整个躯体便被腾空吊出了陷井。握绳吊他的是肖西樵,单征南暗叹他的内力了得,一出陷井,便忙行礼道:“多谢!” 熊熊的火光之中映出两张苍老而惊喜的面孔,肖西樵身高体瘦,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但仍旧仪表堂堂,气宇轩昂,没有剃头,结辫一头银发系着一条蓝色头巾。李汝贞则坐在一辆木制轮车上,同样的是一位丰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两位老人惊喜地打量着单征南,没有恶意,满脸是一种慈父母般的慈祥。 “公子多在?”李汝贞问道,不难看出,她有点激动, “十八,听家父说生于涛顺治十三年。” “不,是永历十年!”李汝贞突然袭击地恨声叫道。 “涛顺治十三年正是永历十年,老前辈说得不错。”单征南道:“父亲曾告诉我的!” “并未听你说过母亲?”李汝贞声音又变得柔和低沉,她似乎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 “听父说,家慈早就辞世了,在我记忆中没有见过母亲!”确切记忆里他没有母亲的模样,妹妹比枪才少一岁不够,在他能记事的时候就没有见过母亲,他与父亲、妹妹相依为命在奔波中长大,说到母亲,他不免也有几分伤感。 李汝贞长叹一声,用用敲着额头,单征南发现她那双美丽而苍老的丹凤眼中闪动着两点泪光。肖西樵也同样低沉地叹息了一声:“夜寒湿沉,我们回去吧!” 李汝贞把手一挥:“公子请吧!” 轮椅在前,肖西樵弯腰一手推着轮椅,为一只手举着火把,轮椅咕咕辘辘地碾在石板上。单征南跟在后头,望着这对老年的男女的天论相敬。图,他不禁崇敬羡慕而又厌恶叹息,要是没有扬先成,这幅图在江湖上传扬的该是多么完美,多么让人羡慕的啊!然而,十几年来的江湖传谣,他们却成了男盗女娼的搭当,上帝既创造了扬先成,何以又生出个肖西樵呢? 洞很大,洞首是扇沉重特厚的铁门,就是内力修为再强的人也无法击穿它破门而入的,首洞内陈设简朴,没有一式水制用具,尽几张石凳,一张石桌而已,这就是昔日流月山庄主人的今日,这就是这时生死情人在打走朋友,在打走丈夫之后的生活所在?有人说,情能够毁掉一切,这里便是这句名言的真实写照了。 单征南坐在石凳上百感交集,心想这对背着不贞的男女竟是为了情而如此清苦隐居,自己和妹妹可能只是唯一的见证者了,一想到妹妹他就心急地站起来,肖西樵推着李汝贞进了用账缦隔成的内室里去,尚未出来,妹妹是否在里面?他不便进去,只得徘徊首洞,没有妹妹出来迎接自己,连妹妹的说话声也没有,难道是妹妹负了重伤不成? 内室传来轮椅的转动声,单征南知道李汝贞他们又出来了,回首望去,却依然不见妹妹出来,他不禁急切地问道:“请问两位老前辈,我妹妹泥?” 肖西樵与李汝贞想互对了一眼,却没有立即回答他。李汝贞急急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对他笑了笑:“公子坐下吧!” 单征南见他们情神有异;答非所问心中一惊,难道他们是敌非在友?在陷井中听李汝贞的问话分明说明单露禅就在流月山庄啊,难道妹妹被他们加害了不成?他审视一般地望着两个老人:“我妹妹呢?怎不见她出来?”声音急切而带有浓浓的疑窦。 两个老人收敛了笑容,但听肖西樵轻叹一声说道:“令妹?她早就不在流月山庄了!”如一瓢凉水浇向单征南,他失意而怀疑的惊问一句:“你说什么?” 肖西樵沉痛地摇摇头:“公子不必怀疑我们有什么不轨之举,流月山庄被烧,二十余年来,我们被流言非蜚语所天毁,早已封刀闭户,不再出行江湖,只是前个月前老夫偶下江南采药,救了一个女子,她被朝中人暗中追杀,正好被我相救,她自称是单云泉之女,想单云泉那时在江湖上曾有点名气,后不知怎么突然隐退江湖,便一直毫无消息。我们虽不相识,但听说是他的女儿,便告诉她说这是流月山庄,谁知她……”肖西樵痛失般摇头叹道:“谁知她一听是身在流月山庄,不但不放谢,反而骂我们……,最后竟不辞而别,我见她伤势很重,便追下流月山庄,她死活不愿再回流月山庄疗伤,正在僵值不定,幸好吴公子过来将她领走。” 单征南第一次从肖西樵口中得知父亲曾是江湖人,又听说妹妹让人救走,心中一喜一忧,既然肖西樵对父亲过去有所耳闻,自己何不向他再进一步打听点父亲的往事,或许能从中知道父亲遗言要找之人,于是便说道:“舍妹未涉世谙,不知礼仪,望前辈海谅,晚辈想向前辈请教一事,望指点经纬!” 李汝贞热切地望着单征南,关切地答道:“公子尽管问,我们力所能及就决不会含糊。” “多谢前辈!”单征南谢道:“在下闻前辈捉到先父,不知前辈能否赐告家严生前在江湖的所作所为?” 肖西樵与李汝贞一听便神情突异,相互对视了一眼,但这突变的神情只是在这对老江湖的面容上瞬息掠过,单征南尚未察觉,肖西樵便从容笑道:“很抱歉,公子,令尊在江湖上行侠已是二十多前的事了,对于他其人,我并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至于他何以隐退江湖和所作所为,我流月山庄全无一点情报。令妹曾也问其此事,只是我们如实相告她,她才不信任我流月山庄!”肖西樵声音突然低沉,一种失意与无奈的表情全然统治了他:“老夫这一生背着莫须有的罪名,谁还会信我?” “肖兄何必这样?清白自有天地良心,皇天后地作证!”李汝贞在亮度劝着情人,自己却早已委屈得泪流满面。 “老前辈不必自责,公理自有天道,望老前辈不记舍妹无知之过。”单征南恳切道:“请前辈示告救走舍妹之人!” “令妹是被五华山的人救走的。”肖西樵告诉了他。 “五华山?” 肖西樵点了点头:“他是吴三桂的弟弟吴桢。” 单征南十分吃惊,不想吴三桂远在云南昆明城,如此之遥啊!肖西樵见他心存凝窦,便道:“公子是不信么?吴三桂的弟弟五岁入衡山学艺,正好那日蕊成返回云南路过这里。” 单征南知自己失态,露形于色忙笑着回道:“在下谢前辈指教,都来不少岂会不信!”说罢就欲告辞。在他心中,父灌输给他的流月山庄何尝不是妹所说的污浊之地呢?古人说得好,近朱者亦,近黑者黑,自己置身流月山庄,让江湖说知,自己还有清白之份吗?他也承认自己对这两位老人并无恶意,但嫉恶如死的心理使他自己又无法阻止自己对他们的厌恶。他说声:“多谢!”转身就走。 “等等!”身后的李汝贞突地叫住他,声音尖锐,十分伤感地望着他。 单征南回转身来,望着这充满着哀伤和母性特有的失意与无奈的双眼,他的心不由一颤,他不明白李汝贞何以这样看着他,他忙低下头,避过那让人颤寒的眼光:“前辈有何吩嘱?” “就这样走么?”那充满着哀伤和无奈而柔情万分的双眸里似藏有着千言万语,但她最终只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声音哽咽而抑,似压抑了她内心欲爆发的一切悲哀,单征南不明白她内心所思的一切,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对于流月山庄他难道不愿带走什么么?除了流月山庄的耻辱,还会有什么? 肖西樵艰辛地叹了口气:“汝贞,你可要冷静点,你必须冷静点!” 李汝贞眼中已是泪水溋翻,她点了点头:“我知道!”她的目光从单征南身上移开,昂起头,定定地望着石洞的顶棚:“我知道,你讨厌我们,讨厌流月山庄,单露禅说这里是污浊之地,你没说,可你比她说了还要让我心痛!你的心里早就让江湖谣言占领,我,我……” 单征南心惊于李汝贞看穿了他的内心世界,他的心突突地猛跳,喃喃的,艰辛的他无法找出适当的词来为自己来辨务:“我……” “不要来解释。”李汝贞已正视了他:“近墨者黑,所以你急着要走?” 惭愧的地再一次低下头,单征南不敢正视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李汝贞把一只手指平放嘴边,一声长笛破空而去,声音忧扬动听,不一会,便有马蹄之声传来,单征南正自愕然,一匹枣红大马在洞外停止,点头,刨蹄,象在等着主人发令。 李汝贞让肖西樵把轮椅推出洞门,那匹大马又点了几下头,李汝贞伸手在它头上抚摸几下,回头对单征南道:“这是一匹塞北宝马,你骑去吧,我留着它已是无用,去云南近千里之遥,你用得着。” “不!”单征南此刻已明白了李汝贞之意,内疚与感激之情俱上心头,他刚想推辞,李汝贞却厉声怒喝道:“就算流月山庄名声不好,这匹马儿难道也是不清白的吗?” 单征南心知又让李汝贞误解,慌忙回话:“晚辈并无此意只是我们萍水相逢,怎能让前辈……” “萍水相逢?”李汝贞痛失地望着单征南喃喃地,痛苦地重复着:“萍水相逢,你说我们是萍水相逢么?” 肖西樵在旁又轻轻地安慰她:“汝贞,要冷静点!没有别的意思,公子,你就骑去吧!不中啰嗦,算我们有缘,李前辈送你坐骑一匹,上马吧!” “是!”单征南见无谢绝余地,只得答应:“多谢前辈!”便翻身上了马背。 那匹健马见上身之人并非主人,一声嘶叫,便欲发作。他汝贞一声大喝,说道:“畜牲,随少主去吧!” 枣红大马向肖、李两人点了点头,眼中竟盈满泪水。单征南举手作捐道别,已是感慨万千。 云南乃中土边陲之地,西邻缅甸,南接南掌(老挝)、安南(越南),民族相杂,言语繁多,听起来南腔北调,如入异境,单征南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听出去王府的路来,出了城郊脚下便是一条宽宽的黄土宫道,高高矗立在五华山的吴王府已人天边映入眼前。 突然,黄土宫道的密林里,冲出十几位持刀仗剑的官兵挡在道中,一人喝道:“什么人,竟敢来闯五华山?”单征南连忙说明来意,谁知那人白眼一翻:“你来向王爷的弟弟要妹妹,我们王爷哪来什么弟弟?北京来的奸细吧,拿下!”众官兵立即操刀扑向单征南,单征南没想到这些人一点理都不讲,十分气愤,想教训一下这些狐假虎威似的狗仔们,但一想到妹妹身在王爷,讳忌打狗欺主之嫌,他只好纵马冲出围攻,返回城去,那群官兵也只是作势叫了一阵也不追来。 回到云南城,单征南找了家客栈住下,将马交与小二关进马厩喂养。自己则和衣躺下休息。及到黑夜,他便换了套夜行服装,直奔五华山。 五华山峰峦间叠,溪流纵横,方园数十里云树葱茏,气象蕴茵,弯恋曲曲的盘山道一层层大理石阶蜿蜒曲折直通云天。单征南不敢走上石阶,从吴三桂扣押折尔肯等朝延钦差以后,这里便笼罩在肃杀恐怖气氛中,从云南城至五华山的宫道上暗哨重重,单征南施展轻功依树旁石,终于顺利到了五华山上,越过一排排大石屋的房顶,前面是一圈大围墙,跃上围墙才知吴王府内处处悬灯,一片光明。单征南伏在墙上待巡兵过去才跃下墙来。明月灯光中,隐见假山花卉,流水玉桥,原来他已置身于银安殿西侧的王府花园列翠轩墙外了。 突听前面一间古亭形的古楼中飘来一阵琵琶颤弦之声,沉闷凄清的旋律中浸着哀怨、幽愤,呜呜咽咽的似秋风箫琵一般,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忧愤的歌声如泣传来—— 炉火微红壁影摇, 窗明残雪远山撤; 人间今夜寒宵永, 故国残山老病消。 王历有年成朽囊; 青编无字红樵; 闲愁四海难栖泊, 药铫松声谪音潮! “好,唱得好!”歌声一停,人声苍劲的男声喝彩传来:“夫人,几时得了新词,尽是忧国怀故,一腔嫉世热血!” “谢王爷夸张!”一个老年女人说道:“王爷叫妾过来就是为听此曲吗?如无事,我还是回我的静慈庵去!” 单征南听他一个叫王爷,一个叫夫人,想必就是那名誉“全陵八艳”之一的陈园园与吴三桂了。 只听吴三桂道:“夫人有了新作,岂可过来一会就走?” 陈园园道:“此作非妾身所能拼出,它是湘南衡州才子王船山先生所作,一位老友转抄给我,贱妾闲得无聊便拼了声韵,不知怎样?” “好!”吴三桂连声道好:“王船山先生乃一代鸿儒,一生忧国怀故,四海皆闻,老夫慕名之极哩!但他却一生孤避,不愿孔明再世,实是可惜可叹啊!” 陈园园没有回答他,她轻弹一阵琵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王爷日理万机,夜已深沉,还是回去早早歇息去吧!” 单征南听是一对老年情人在倾谈,便自离去,向西摸上一个廊房边。 黑暗中,突听一声大喝:“谁?” 单征南吃了一惊,自以被人发觉,忙缩身下纵,隐入假山一侧,却见远处回栏曲折之中,一条黑影刚跃出桥面,另一条黑影便飞身追上去,月辉灯光中,他看清那追在后面的是个少年。 只听那追上的少年怒道:“大胆狂徒,竟敢来闯五华山?” 前面的黑影嘿嘿冷笑,并不搭话,单征南听其笑声就知偷袭五华山的是一个老头。 两人搏杀相斗,明月灯彩中,剑光晃动,人影周转,单征南终于看清一位少年正与一位老头战在一起,那老者正是在流月山庄与自己相斗过的那位银须蓬发老者。 老头的武功怪异,自己曾领教过,那少年怎是他的对手?不出两回,少年便被老头逼得的慌脚乱,单征南见了看竟一时忘了自己也是偷入吴王府之人,纵身而去,直逼老头。 老头一怔,道:“好,来了帮手,老夫改日再来!”声出人逝,一人便消失在茫茫的花卉暮色之中,此时搏击的刀剑声惊动来许多官兵,少年走到最前面的一个将军面前说道:“马将军,刺客已走,速派人封锁五华山!” “是!”被称作马将军的人,正是吴三桂账前管军都统马宝,马宝疑惑地望了单征南一眼,答应着领兵而去。 少年乍一看见单征南同时也吃了一惊,大声喝道:“你是谁? 单征南道:“在下单征南,因妹妹单露禅被贵府吴大侠从流月山庄救回到此,特来拜谢!” 少年道:“你是从衡州而来?”单征南答是,少年道:“令妹正思念你哩,随我来吧。”少年将他领至一间豪华小楼,冲正在与几位丫头说笑的单露禅道:“单小姐,你看谁来了。”单露禅见到兄长是又惊又喜,叫了声“哥——”便扑进单征南的怀抱,感激得热泪盈眶。 少年见他们兄妹相见如此,便与几位丫头悄然离去。单露禅道:“哥,你怎知我在这里?”单征南便将雨湖之夜失城关父亲遗图及一路经过说了,单露禅又惊又恨,说:“那我们就没办法完成父亲遗命了?”单征南道:“只要你我平安就行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你没有与船山他们一起去长沙?” 单露禅点头:“雨湖那夜,我听见房外有人偷袭,便追了出来。想不到竟落入天残帮一伙之手。“长脚虎”将擒至湘江之滨,关在船舱中,逼我要图,一连两天,他们打我折磨我,追问你的下落。第三天,穷凶极恶的天残帮要下毒手将我挖鼻切肢,就在此时,来了一位老者,几掌便将天残帮众匪的武功全废了。” 单征南又惊又喜,道:“那老者是不是流月山庄的‘竹叶手’肖西樵?”单露禅点头,道:“他将我救回流月山庄的石室,让一位半残老妇给我疗伤,当听我说是单云泉之女时,那老妇惊得手中的碗都掉了,我以为她与先父相识,谁知她一口否认说从没听说先父的名字。我联想到父亲生前对流月山庄不好的评价,怕他们……就悄悄逃出,却被肖西樵发现并捉住,我拼命挣扎,就是刚才这个吴公赶来,得知事由后便告诉肖西樵愿带我来五华山疗伤驱毒。”单征南道:“如此说来,你从湘潭到离开流月山庄只有三日?”单露禅点头应是。 单征南心里迅速地飞转出一个问题:“橘子洲头送信给我应是半月之后,送信人难道不知你已不在流月山庄?既知道那他(她)仍指点我去问肖西樵要人又是何用心呢?肖西樵对我说是朝延的人在追捕你,难道他对在残帮绝无消息?” “不!他们知道。我醒来的那天夜里,听到他对李汝贞说了江湖上新出现天残帮的事。原来天残帮是缅甸国的一个旧帮,十五年,原峨嵋一个道姑不甘寂寞被江湖一个不肖之徒勾引失身。由于道姑身入空门,受佛门清戒律所压抑,成了十足的性虐待狂,与那江湖不肖之徒勾引后便纵容奸夫强奸少女,罪恶累累让峨嵋派清理门户时断了一足,最后随奸夫逃去缅甸,并在那里收集残疾人创立天残帮。但对于天残帮回中土干什么,他们却不知道。” “天残帮创立才十五年,而又是最近才回中土,但家父是十几年从未离开我们,那么一残帮要那张图干什么?从纸质上看那张图绘出最多不过几年时间,难道那不肖之徒在去缅之前与家父就结过什么怨仇?”
(待续……)
下回分解:定国镇天剑(五) 五华山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