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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里,伤风放下竹箫,冷冷地道:“尊驾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两手结印,以“破军之刃”催起几大块岩石,便似脱弦之箭般向竹林里击去。竹林丛中,人影一闪,有人斜身避过,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前四五丈外。那人嘿嘿笑道:“三叔,小侄找得你好苦。”伤风哼了一声,道:“山魈,你师傅呢?”山魈道:“他们已得到我的飞鱼传书,很快就寻到这里了。”伤风冷冷地道:“那我更不能放过你了。”左手竖起食中二指,悄立眉心。山魈哈哈笑道:“三叔,小侄不便叨扰,这就告辞。”双手结印,正欲使出土遁之术,突然感到两脚被牢牢抓住,低头看时,脚踝竟是被砂绳拴住了。他吃了一惊,道:“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看见你结的是后土之印,怎会变成‘结土成绳之术’?” 伤风抬起那只手,淡淡地道:“结后土之印的只是我的假肢,这是我自创的‘砂分肢之术’。”山魈叹气道:“三叔,师傅所言不假,你果真是砂瀑四使中最有天赋的玄术师。”伤风哼道:“你再怎么讨好我,我也决不会手下留情。山魈,别怪三叔心狠!”纵身而上,呼的一记铁砂掌向山魈胸口击去。那一掌从山魈胸口直贯而出,竟软绵绵的毫不受力。伤风大惊之下,右掌紧跟着向前拍出,突然感到山魈洞穿的胸口渐渐合拢,将他的两手死死钳住,一时竟缩不回来。山魈冷冷一笑,道:“三叔,这是我师傅自创的‘砂缚之术’。你觉悟罢!”右手迅捷无伦地向他面门拍出一掌。岂知他掌锋甫及伤风脸颊,伤风已一拳捣中了他的小腹。他五腑俱碎,身子向后飞跌而出。伤风看着他的尸身,冷冷地道:“你不该忘了我的‘砂分肢之术’!”挖了个土炕,将山魈就地埋葬下。他抬头看着天幕上那轮暗红的月亮,轻轻叹气道:“看来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 次日拂晓时分,逆风正自酣睡未醒,突然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惊醒,睁开眼看时,只见伤风正在屋里收拾行李。他跳下床来,问道:“爷爷,你要出远门么?”伤风头也不抬地道:“不是我,是你。”逆风吃了一惊,道:“我?”伤风道:“你过了昨晚,便已十七岁了,也该出去闯荡了。”逆风摇头说道:“爷爷,我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哪里也不去!”伤风冷冷地盯视着他,上前两步,突然扬手给了他一耳光。逆风捂着火辣辣的右颊,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伤风一眼也不瞧他,将包袱打好了结,扔到他怀里,道:“走罢!”举步向门外走去。逆风紧咬下唇,跟在他身后。 走到谷口,伤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此时红日初上,他全身上下镀了一层诡异的金色。逆风走到他身前,咽声叫道:“爷爷!”伤风爱怜地伸手抚摸他的头,叹气道:“孩子,从灯影峡一走出去,你便是大人了,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记住,不要向外人吐露我的行踪!”逆风“嗯”了一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伤风道:“出谷一直往南走,到了月城湖,去找一位阿洛德爷爷。他会带你去月湖洞天,你以后就在月湖洞天里好好学习玄功。你都记住了么?”逆风点头道:“都记住了。”伤风挥了挥手,道:“你走罢!”说完,抬步向谷里走去。逆风叫道:“爷爷!”伤风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眼见伤风的身影渐渐隐匿,逆风眼中的泪水再也噙不住,顺着双颊淌了下来,一滴滴的都落在包袱之上。过了良久,他暗暗对自己说道:“逆风,你如今已是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再哭鼻子了。”拭净了脸上的泪水,大踏步向谷外走去。 走出了十余里,逆风渐觉肚中饥渴,便坐在龙须树下吃了些干粮,起身续往南行。又走了两三个时辰,忽听得水声潺潺,西南角有条小溪。他寻声来到溪旁,俯身溪上,掬了一捧水喝,只觉入口清冽甘醇,不禁又掬了一捧,刚递到唇边。猛听得一声惊呼:“放开我!”声音娇嫩,似是女子的口音。逆风吃了一惊,举目四顾,并不见有他人,突觉手掌心有甚么东西在动,低头看时,竟是一个长约数寸的小妖精。那小妖精容颜俏丽,身上仅着贴身小衣,肌肤晶莹如雪。原来,她脱下魔法衣,正在溪水里洗澡,却被逆风一下子掬在了手中。 那小妖精满脸娇羞,叱道:“转过头去!”逆风脸红过耳,连忙闭紧了两眼。那小妖精又叱道:“快放下我!”逆风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上。那小妖精扑嗵跃入溪水,向存放衣裙的那片荷叶游去。忽听得西北角山道上鸾铃声响,逆风转过头去,只见三乘马如风般迎面驰来。当先一人,是个身穿大红长袍的枯瘦老者;左首是个白发妇人,眉梢眼角间隐隐有股戾气;而右首则是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那红袍老者勒住坐骑,拱手问道:“小哥,往灯影峡怎么走?”逆风奇道:“你们到灯影峡去干甚么?”那红袍老者道:“我们是去拜访一位多年不见的好友。”逆风道:“你们的哪位朋友叫甚么名字?我认识么?”那白发妇人怒道:“小鬼,你到底知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问题?” 那红袍老者皱眉道:“老二,别吓着这孩子。”转过头来,道:“我们的那位朋友叫作伤风。”逆风大喜,正要脱口说出,突然转念想道:“爷爷再三叮嘱,叫我不要向外人吐露他的行踪。”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那红袍老者见他先是一喜,脸上神色随即转忧,便已知端倪,呵呵笑道:“小哥,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你饿了罢?爷爷给你吃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里透红的丹栗果,塞到他手里。逆风只觉一股诱人的清香扑鼻袭来,忍不住吞了两下口水。 那红袍老者道:“小哥,你是不是住在灯影峡?快告诉爷爷怎么去那里!”逆风将丹栗果退还给了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灯影峡是甚么地方。”抄过那红袍老者三人,投南而去。那红袍老者叫道:“小哥,你等等!”待要催马赶上。那中年文士不耐烦地道:“老大,你跟一个小鬼罗嗦些甚么?我们还是赶紧上路罢。”那红袍老者叹了口气,道:“好罢。”那白发妇人突然阴恻恻地道:“老大,我瞧那男孩的眉目挺像一个人。”那红袍老者一怔,道:“像谁?”那白发妇人一字一句地道:“五妹。”那中年文士把折扇在手心一拍,道:“不错。”那红袍老者脸色倏地一寒,道:“快追!”三人提缰纵马,向南直追出去。 行之不远,见逆风大袖飘摆,在前缓缓而行。那红袍老者大喜,身子借奔马之势向前窜出,一跃便是数丈,扑到逆风身后,伸手便往他肩头按落。岂知他手掌刚按到逆风肩头,逆风突然间变成了一缕轻烟!他收势不住,踉踉跄跄向前奔出三四步,方才站稳身形。那白发妇人冷笑道:“原来是影子模仿术。不知是精灵族的哪位姑娘到了?”她话声又尖又细,远远地传了出去,却无人应答。那白发妇人冷冷一笑,道:“早就听说妖精们胆小怕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突然听见一个柔脆的女子口音道:“谁说妖精就胆小怕事了?我就在你面前。你自己眼神不好,没看见我罢了。”那红袍老者凝目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妖精正躺在身前大树的一片绿叶上。她手中玩着一枝绿莹莹的法杖,身子随着树叶摇晃而上下起伏。妖精们体态轻盈婀娜,只有人的无名指般粗细,但除了身形娇小,背上生有两对蝉翼外,几乎与人族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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