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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双双从天台下来,开门进屋。芙蓉已经回来了。 芙蓉奇怪地问:“你去哪儿了?” 双双说:“到天台上去了。” 芙蓉不解地说:“感冒还没好呢,还到天台上去吹风?” 双双支吾着说:“房间里太闷了。” 芙蓉抬头看到双双脸上的泪痕,紧张地问:“你哭过了?” 双双难为情地说:“没、、、没什么。你吃过饭了吗?” 芙蓉见她不肯说,也不好追问,就回答道:“吃过了,噢,刚才陆建明打电话给你,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双双无精打采地说:“知道了。”然后就回房去了。 双双并没有打算给陆建明回电话,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双双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15分钟,突然听到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芙蓉接听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敲门进来说:“陆建明打来找你的,接吗?” 双双不情愿地说:“娴雅干嘛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他,知道我的手机号不就行了,真是。” 芙蓉小声地说:“你就可怜可怜他吧。” 双双一听,不禁笑了。出到厅里,接听了电话。 是陆建明的声音:“我是建明,晚上打你的手机关机了,只好打你的电话。你刚才出去了吗?” 双双说:“到、、、到楼下的超市去了。” 陆建明说:“噢,你的感冒好些了吗?” 双双礼貌地回答道:“好些了,谢谢。” 陆建明马上说:“那明天可以见见面吗?” 双双的内心已经平静,下了决心,说:“行,你定个时间吧。” 陆建明很高兴地定了时间和地点,双双都答应了下来。 星期天晚上,陆建明开车来接走了双双。他们到一家中餐馆吃饭。坐定、点菜、上菜,双双一直话很少。虽然昨天想过了一些开场白,但到实际相处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陆建明一直微笑看着她,适时地展示他的绅士风度。 陆建明见双双一直不太说话,就笑着说:“要请林小姐出来一次好难呀。” 双双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沉默了,就说:“每天上下班挺累的,下完班回到家就不想再动了。” 陆建明说:“下次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吧?” 双双觉得时机到了,就放下筷子,正式地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陆建明吃惊地望着她,问道:“为什么?” 双双鼓起勇气,说:“我以前有个男朋友,一年前出车祸死了。我一直以为可以坦然对待他的离世。到上个星期之前,我以为可以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所以答应了娴雅姐的介绍来见你。但现在发现,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调整好心态。我现在不适宜谈感情的事,请你原谅。” 陆建明听完,脸色象落日的大地一样,逐渐转为暮色,然后他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双双发现说明白后,心里顿时舒畅了很多,但不知为什么,双腿却在微微地开始颤抖。双双发现陆建明在身上找东西,一会儿,见他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他没说任何话,就点起一支烟抽了起来。他的眼睛望着餐厅的玻璃窗花。双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得低头默默地吸着果汁,一支手轻轻地抚摸着微颤的双腿。 过了十五分钟,陆建明还在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着。双双见桌上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只得打破沉默说:“这顿饭就由我来埋单吧。” 陆建明把烟头熄灭,摆摆手说:“不用,我来。” 双双说:“这件事请你不要责怪娴雅姐,她是一片好心,都是因为我的错,我在这里向你再一次表示道歉,对不起。” 陆建明喝了一口白开水,清了清嗓子说:“可以再陪我坐一会儿吗?我有些话想说。” 双双愣了一下,有些紧张,但还是静静等他开口说话。陆建明叫餐厅服务员收拾干净桌上的食物,再叫了两杯果汁。 陆建明说:“今天你的真诚叫我羞愧,听了你的话,其实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双双张大嘴,惊异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陆建明喝了半杯果汁,然后说:“我大学毕业后就和女朋友一起来到深圳,想在这里出人头地,做出番事业来。没想到大学学的专业太冷门,在深圳很难找工作。女朋友却很快找到了工作,但工资待遇并不高,勉强够我们两个租房吃饭。那半年来,我们过得很清贫,常常为了省点车费走很长的一段路。我只得放下大学生的架子,打一些零工,收入不高而且很不稳定。有一天,我晚上回到租住的地方,看到女朋友留下一封信。她在信中说不能再忍受这种生活了。有一个条件很好的男人喜欢她,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破房子了。我当时抱着那封信整整流了一夜的眼泪。第二天,我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以后见到她,可以好好地羞辱她。从那以后,我拼命工作。后来得到现在老板的赏识,慢慢地把我从低层一步步扶持上来。老板很信任我,让我管理公司财务。我发奋图强,用了2年时间考了会计师证,然后又用3年的时间考了注册会计师。老板就更器重我了,到现在一直把我当左右手。” 陆建明停顿下来,又把那半杯果汁喝掉,说:“我恨那些见钱眼开的女人。这一二年来,我相了很多次亲。每一次,和我相亲的女人其实看重的都是我的条件。我看得出来,她们眼睛里的渴望和势利。每当我看到她们那种眼神,我就会想起以前的女朋友。见每个女人,我都是一样的步骤,那就是请吃饭然后游玩,等女方对我有结婚的念头时,我就以性格不合做借口分手。我要让那些势利的女人们尝尝被人抛弃是什么滋味!” 双双象听故事一样,惊异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建明又点了一支烟,边抽边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发现你的眼睛清澈明亮,但有时又迷茫无助。我想你可能是那种把欲望隐藏得很深的人。而且你对我的殷勤表现丝毫不感兴趣。越被你拒绝越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所以一直不断地用各种攻势约你出来见面。没想到,今天听到你的一番话,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卑鄙。其实在得到报复快感的同时,自己会更加感到孤独无助。明知道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却停不了手。这世界上还是有真爱的吧?我回去后,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不能再这样生活了。” 十四 陆建明用车送双双回到家的楼下。双双说了声“再见”,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陆建明突然抓住双双的手臂说:“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 双双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陆建明急忙解释说:“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可以吗?” 双双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来,说:“可以,握个手吧。” 陆建明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握住了双双的手。 双双回到家,看见娴雅和芙蓉都在看电视。两个人见她回来了,都用神神秘秘地笑着。 双双知道她们表情下的意思,但不予理会,平静地问:“娴雅姐几点回来的?” 娴雅说:“你刚出去不久,我就回来了。我听芙蓉说,你和陆建明出去了。怎么样,进展如何?” 双双轻松地说:“和他说清楚了。” 芙蓉奇怪地问:“说清楚什么啦?” 双双说:“就是我们只能做单纯的朋友。” 娴雅惊叫道:“什么?单纯的朋友?为什么?” 双双看娴雅一惊一乍地,不禁笑道:“别激动,你听我说嘛。” 芙蓉也笑道:“看娴雅姐的表情,比自己的事还着急。” 双双就把今晚的事如实地说了一遍。 娴雅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说:“这事可真悬呀。” 芙蓉冷静地说:“象陆建明和女朋友因为没有钱而分手的事,在深圳可不少见。我看陆建明因为这件事产生报复心理,可见他的心理有障碍,应该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双双半信半疑地说:“没有那么严重吧?” 芙蓉说:“看心理医生在国外是很普遍的事,在这里看个心理医生就好象人家已经心理变态一样。其实陆建明有轻微的心理变态倾向。及早地请教心理医生,做好心理建设,对他和其他人都是有好处的。” 娴雅击掌道:“说得太专业了,是不是最后再向他推销你们公司出产的治疗心理障碍的药呀?” 芙蓉接上去说:“那当然了,不吃药那能好呀。” 三个人都笑了。 双双笑完以后说:“娴雅姐,你在公司别向其他人说陆建明的事,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娴雅叹了口气,说:“还敢说什么?我这次的介绍真是失败。” 双双安慰道:“你够有心的了,这又不是你的错。” 芙蓉笑着说:“你介绍他们认识就够了,是好是坏都是他们的事,现在的介绍人那能象以前的媒人婆那样,包结婚生子的呀。“ 一番话说得三人又笑作一团。 娴雅笑完后,对双双说:“你的问题也不小呀、、、” 双双见她说到自己头上,赶忙转话题:“广州的房子订下来了?” 娴雅只得接过话茬,说:“首期的房款都付清了,就等着以后慢慢被银行按着揭我们的皮了。” 芙蓉和双双都被逗笑了。 双双问:“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娴雅说:“就搞点简单的装修,陈虎已经联系好了装修队,明天就开始动工,大概月底就可以完工了。” 芙蓉说:“那娴雅姐元旦就要走了?” 娴雅点了点头。双双心情一沉,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十五 这天是星期天,双双一个人在家。她喜欢周末一个人呆在家里,早上睡到十点多钟,起来随意弄点吃的,然后看一会儿电视。接着静静地做家务活,在家里磨磨蹭蹭地打发时光。这样的时光轻松没有压力,自由自在地流逝。她把窗帘摘下来,放到洗衣机里洗。然后拖地、抹桌椅,桶里的水从干净变成混浊,再从混浊变成干净,不停地更换着。半个小时后,整个家都散发着净化过的清新舒畅。双双看着发亮的瓷砖地板和明净如新的玻璃,感觉很有成就感。洗衣机发出叫声,窗帘已经洗好了。双双将窗帘取出来放到桶里,拿到阳台上去晒。 这个阳台其实很小,只有几平方米,但它的采光效果很好。现在是下午2点钟,正是阳光充足得近乎泛滥的时候。深圳的冬天,大多时候是晴朗干燥的。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窗帘被洗过后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气。窗帘布在双双的指间舒展,享受着太阳的抚摸,随着微风摆动起舞。双双的思绪随着舞动的窗帘翻飞,突然对讲机的铃声打断了她的遐想。 她走过去接起对讲机,是颜枫的声音。自从上次他冲动地走了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联系。双双觉得自己有时处理事情有种“鸵鸟”的心态,明明心里很想解决的,但行动上却做不出来。一旦对方先有所表示,她就会马上回应共同解决问题。但有些事情她又可以主动勇敢大胆地接受挑战,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直面解决。所以双双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自己,也无法完全把自己掌控。比如这次和颜枫的事,她知道其实颜枫就是闹点小脾气,只要打个电话或发个信息给他就会没事,但她就这样一直拖着。 听到颜枫对讲机里的声音,双双就知道他的小脾气发完了,所以她也装作没事人一样地让颜枫进门,倒水给他喝。颜枫一进门就说:“今天天气好干燥呀。”他把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个底朝天,然后自己去倒水。双双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给父母写信。如果觉得无法可说的时候,就会写上“这里的天气很好,家里的天气怎么样”或者“天气转冷了,爸爸妈妈要注意身体”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反正说天气是永远不会错的,因为天气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用天气来做开场白是最自然不过的了。所以听到颜枫自说自话地讲到天气,双双不禁偷偷地笑了。 双双理解颜枫有点紧张不自在的心理,就说:“你从哪儿来?” 颜枫傻笑着说:“哪儿都没有去,呆在宿舍。” 双双问:“不用去教电脑课了?” 颜枫说:“教完了,过春节之前想休息一下。” 双双看着天色很好,就说:“不如我们去莲花山走走吧。” 颜枫开心地说:“好呀。” 莲花山位于深圳市福田中心区,是中心区景观轴的制高点。矗立莲花山顶,俯首南望,中心区的全貌尽收眼底。莲花山顶建有邓小平同志的铜像,供群众瞻仰。深圳的公园(包括莲花山公园)大多不收费,做到了公园这两个字的真正意义。 颜枫和双双坐公车到达莲花山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莲花山的天空上飘着五颜六色的风筝,随之而来的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双双顿时心情大开,高兴地说:“我们赶紧进去吧。” 莲花山脚下,有一大片的绿地。很多家庭趁着星期天带小孩来这里放松心情。风和日丽的莲花山下,五彩缤纷的风筝随着孩子们可爱欢乐的笑声飘荡,真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颜枫突然指着远处,说:“那边还有个小小足球队呢。” 双双顺着颜枫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群六七岁的孩子穿着统一的足球队服,在兴致勃勃地踢足球。孩子们踢球的姿势憨态可掬,惹人怜爱。家长们在球场外围为自己的孩子们打气,此起彼伏地叫声煞是热闹。 双双小跑着走过去,口中不停地说:“太可爱,太可爱了。” 颜枫说:“是不是因为深圳人来自五湖四海,生出来的小孩都这么精灵可爱?” 双双笑着说:“可能是吧,好象看过报道说相隔越远的人结婚,生出来的小孩就越聪明。” 颜枫望着双双开心的样子,突然说:“那天的事,对不起了。” 双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噢,你说那天陆建明来我家的事吧。” 颜枫低着头说:“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双双问:“私心?为什么这么说?” 颜枫指了指上山的路径,说:“我们边上山边说吧。” 双双和颜枫开始登莲花山,颜枫继续刚才的话题:“以前双双姐和我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来你这里,你知道我在深圳没有什么亲戚,你就象我的亲姐姐一样。但现在想来,这种美好的时光不会太长久了吧。” 双双一听完,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为这个。不如这样吧,以后我向别人介绍,就说你是我弟弟就完了。” 颜枫也笑了,说:“双双姐说一句话就可以让人释怀。” 双双把和陆建明的经过告诉了颜枫。颜枫听完,说道:“看来还是哥哥冥冥之中在帮忙。” 双双收起笑容,说:“我也这么想。” 说着话,很快就到山顶。清新的山风迎面吹来,绿树红花围绕着小平同志的铜像,像中的小平同志剑步如飞,气宇轩昂。双双和颜枫绕着小平同志的铜像走了一周,然后站在白玉雕栏前,俯视深圳中心区的全貌。莲花山就象一个大氧吧,让人神清气爽。陶醉在这绿色世界的两个人,尽情地享受着郁郁葱葱带来的无限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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