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7日 天气:晴 心情:悔
父亲今天来学校了,我上高中三年来第一次来学校。 我正埋头读书的时候,我桌在我耳边咋呼,“外面有个老汉在找你。”他的声音很大,我相信除了我被他惊醒外,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能听到。 我扭头向教室门外看,看到一个面孔黧黑的穿着灰扑扑中山装的中年农民拉着一辆架子车站在门口。他是我的父亲。我的脸腾一下烧到发稍。 我发觉虹也向门口看(我打心底的不愿让她看到),许多同学都向门外看,看我的父亲。 我把手中的书一合,快步向门口走去。 “小华。”父亲看到我咧嘴笑了,笑得很不自然,就象怯生的小孩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很拘谨。他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我木然的向他走去,我感到同学们的眼睛象针一样刺在我的背上。 “爹。”我的声音小到几乎我也听不清楚。“爸爸”这个字眼我从来没喊过,在家的方言喊“爹”为“da”,我耻于说我的方言。 我避开他的视线,木然的向外走,向远离教室的方向走。 父亲拉着架子车跟着我走,车子“吱呀吱呀”响着。 “你来干啥?” “我给你送两袋麦子,都交到伙上了。” “不够吃我会回家带的。” “该高考了,有时间多看看书。” 父亲拉着架子车在后面走着,他的儿子甩着手在前面走着,他就没有意识帮父亲拉拉架子车。 离教室很远了,至少有两百米,相信同学们都看不到了。 我在一棵梧桐树下站住。 父亲打开上衣兜的扣子,掏出一叠馍票,“我还给你带了几十快钱,吃饭不要省。” 我木然的从他黑乎乎的手掌里接过馍票,然后接过一小卷零钞,毫不犹豫的装进我的裤兜。 “学校都没有放松吧?” “嗯。” “上恁些年学,就看这些天啦。” “嗯。” “你快回教室吧,别耽误了学习。我也的早点回去,菜地该浇水啦。” “嗯。” “你回去吧。”父亲说着拉起架子车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头也不回。 我站在梧桐树下,木然的看着父亲的灰扑扑的中山装,我发觉他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新裤子,进城来看他的儿子的,特意换了新(感觉上的)衣服。往田里拉粪时,总是父亲在前面拉车,我在后面推,我能看到的只是父亲的背,低着头,弓着身子,襻绳紧紧的绷在肩头上,用力的向前拉。我在后面可以缓缓手,松松劲,父亲缓不得手的,只有一个劲的往前使。现在车子是空的,父亲拉得车子很快,我的心却是沉甸甸的,比推车时还沉。 我想起朱自清的《背影》,只能记得这篇课文的题目,里面的内容一点也记不清。我的脑海里只是父亲拉车的背影。父亲转过教室的一角,看不见了。我仍然木木的看着,我感到眼睛涩涩的,涩涩的,喉咙也涩涩的,涩涩的。我家离学校至少20多里,父亲拉车过来至少要1个半多小时。刚才我和父亲说话的时间没有5分钟。上午快放学了,我竟然没有意思留父亲吃饭? 我有些愤怒了,恼恨自己,父亲来了,我却有点羞于见他,怕同学们嘲笑父亲吗,嘲笑我有这样老土的父亲吗?怕什么呢,我就是农民的儿子,我的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父亲靠他的辛勤劳动供应儿子上学,我靠我的勤奋好学取得优异的成绩。我劳动着,我学习着,我上进着,我快乐着! 我走回教室,迎着几个同学的目光,坦然的坐回课桌。 “我的父亲来看我。”我给同桌说。 夜里,我失眠了。 我的朋友,那个古装打扮的朋友嘲笑我,“他是你的父亲,你嫌弃你的父亲吗?” “没有啊,我永远尊敬我的父母。” “尊敬到不愿让自己的父亲来学校吗?” “我的心没有变,但世界在变,我的认识在变。小时候,奶奶给我一毛两毛钱,我能够买一兜糖块,高兴好几天。但现在奶奶即便给我一块钱,我能买些什么,什么又能引起我极大兴趣?在上小学时,同学们裤子上有补丁的并不少见,谁也不笑话谁,但现在,哪位同学也不愿穿补丁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生活极度困难情况下的写照。我们都不愿过苦日子,都希望生活体面一些。我不希望同学们瞅我的布鞋,不希望同学们看到我袜子上的洞洞。在村里,我看到我家的大瓦房就满意了,但在城里,楼房比比皆是。在家里,我可以坐着马车兜风,可以满脚泥巴在院里走来走去,但在这里不行。小时侯,父母是我崇拜的一切,而现在我发觉他们的世界很小很小。” “中国人倒推三代,不是农民的寥寥无几。” “是的,我希望能改变我的命运,我要走出去,让我的父母后半生不再作为辛辛苦苦的农民,我要考好学,取得一份好工作,给父母带来幸福。” 哎,我的脑海就象过电影,小时候父母给我的关爱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我难已入睡,父亲从城里走回家一定很累,他不会在城里吃饭,赶到家一定又累又饿。我真是不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