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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2日 天气:雪 心情:象雪一样 从夜自习开始,雪花就零零散散的飘落下来 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大概也是最后一场雪了。 一冬天都是晴天,没见到一点雨雪,田里的麦子旱的冒烟。我能想象到,田里的麦子现在正欢笑着,伸开小手迎接片片雪花。 “今冬雪下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雪花也能让农民们(包括我的父亲)多些欢欣,少些担心。 夜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了,我,虹,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学校里的其他同学,冲到操场里。 在漆黑的夜色里,雪花白亮亮的,映衬的大地犹如一张洁白的宣纸。我们这些轻狂的高中生,在雪地里奔跑着,象脱缰的小马驹在田里撒欢一样。我不喜欢象其他同学那样扯着喉咙狼吼,我喜欢把激昂的情绪化成诗歌,是的,就在这洁白的稿纸上,写上美丽的诗篇,写上亿万个美丽的名字。 雪花飞吧飞吧飞吧 三尺枯枝堪称绝世狼毫 长发披拂索性来通狂草 洁白的纸洁白的色洁白的含义 只写一个美丽的名字 多少飞飘的思绪 美丽的名字 多少深情的呼唤 美丽的名字 纷纷地纷纷地 飘落下的都是种子 藏在沃土蜇伏 下个季节 芽否花否果否 太阳的嘴脸在雪后露出 迷人的名字引来 丘比特的光箭如痴如狂 所有名字都闪闪发光 一如遍地的太阳 雪融从第一笔起步 蚀骨的雪水蚀透地壳 把亿万个名字镂进地幔 还有亿万个美丽的名字 袅袅地袅袅地 升上天堂 美丽的名字啊光芒四射 这正是雪的季节 前世缘定化作今日的落英 洁白的晶莹的曼舞的名字 溢满我的眼帘胀痛 轻轻的轻轻的 用花颤的音度唤 你———的———名———字 梅花在回声缭绕的枝头绽开 是否允许的暗示 伸出虔诚的手捧着心去接 你的名字 冰冷的水珠滴进火烫的心 水的咸度与泪泉无异 一个美丽的名字 一声咸湿的轻唤 飞吧飞吧满天飞吧 亿万个披着轻纱的小泪花 不管怎样,我已把一个美丽的名字融进新年里最初的一场雪中。 2月23日 天气:阴天 心情:喜悦 今天是大星期的休息天(学校规定,两个星期合为一个大星期,第二个星期的星期六、星天可休息),我想回家带点麦子,馍票饭票快吃完了。 我的家是草根潭村,距城区二十多里,背后紧挨着黄河古道。 历史上,黄河多次改道。据说咸丰五年,黄河洪水泛滥,黄河自兰考附近北折入渤海,原先流入黄海的那条河道从此就断了水源,河床逐渐干涸,每年春秋季,大风一刮,河里黄沙飞扬,成了一条废黄河。草根潭村就挨着废弃黄河大堤,村里一千多口人,姓夏的占多数。草根潭远离城镇,交通不便,没有矿产资源,村里人不会做工经商,都以种田为生。草根潭老辈子上没有出现过大富大贵之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三里之外问路甚至就问不到它。 我骑着少铃无匝的破车,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最近的路口,离草根潭村还有三四里的路程。剩下这段路是粘土路,路上的雪快化完了,都是湿粘的泥巴,车圈里塞的都是泥,一步也骑不动了,只能推车。走不多远,我的布鞋就湿透了,走起来“嘎吱嘎吱”直响。雪水灌进鞋里,刺骨的冷。我咬着牙只管大步往前走,脚竟然越来越热乎了,不仅脚,浑身都热,热得发烫,离家越近烫得越强烈。 路两边都是麦田,田里覆盖着薄薄的雪花,一行行的麦苗从雪花里钻出来,我走过来,它们都亲切的向我招手。我们是朋友,我们是兄弟。 草根潭村就在眼前了,稀稀疏疏的树间露出一排排红砖瓦房,我的家就在其中。我离大门口还有几十步之遥,大黄(狗)汪汪叫着扑出来,一个劲的向我裤腿上蹭。我走过大门了,鸡的咯咯声,猪的哼哼声混杂着院内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好亲切啊那种回家的感觉。 “娘!”我看到母亲正在院里筛麦子。 母亲忙放下手中的簸萁,去接我的自行车,“今个一大早,喜鹊就在门口呱呱叫,我猜一准是俺乖要回来了。这不锅里还给你留着饭,还热着呢。锅底下还给你烧了一块红薯。”她眉眼都乐开了花。 我最爱吃烧红薯了,走了几十里的路,肚子早就饿的慌。我一头扑进厨房,从灶塘里扒出红薯,从锅里舀出咸菜汤。我坐在灶门前,烤着灶门口的热气,吃着香喷喷的红薯,喝着麻辣辣的咸菜汤,感觉爽极了,路上的辛苦早巳飞到九霄云外了。 母亲掂来一双干净鞋子,心疼地说,“恁冷的天,真苦了俺乖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走起路来就不冷了,我的脚还冒着热气呢。俺妹妹回来没有?”我妹妹在乡里上初三。 母亲说:“你妹妹早回来了,她去菜地了。我簸完麦子也去哩,你就先搁家歇着吧。” 我吃饱喝足后走到后院。后院住的是爷爷和奶奶。 奶奶正在院里喂鸡子,一群老母鸡围着奶奶“咯咯”乱叫。 “奶奶,我来帮你喂。”我说。 “不用不用,”奶奶把最后一把玉米撒到地上,“你刚回来吧,小华,先到屋里歇着。” 我见爷爷正在水缸里淘草,准备喂牛。 “爷爷,我来吧。”我走上去,夺过爷爷手中的淘草篓子,把水缸里的麦秸捞出来,在缸沿涳水。老牛听到了我的声音,哞哞叫起来。 我把草倒进石槽里,抓两大把麸子撒在草上,用力拌动。我的手上粘了麸子,老牛粗躁的舌头一个劲的舔我的手。 爷爷在一旁说:“小华,你可要好好喂它。我都算计好啦,等你考上大学,就把它卖掉,给你交学费。” “您放心吧,爷爷。” “小华,你过来,奶奶还给你留着一盒果子。”奶奶从破衣箱里拿出一盒糕点,“这是你大姑过年送的,很好吃,我一直给你留着。” 糕点放得时间太长,已经发硬了。我说:“很好吃” 奶奶开心的笑了。虽然我大伯和叔叔家都有小孩,但奶奶自小都最疼我。 农村的天黑得快,吃过晚饭天就黑了。 想看会儿电视,尽管我对国产电视剧不感兴趣。打开电视,只能收到两个台,一个台是广告,卖了化肥是农药,卖了农药是白酒,如此等等,没完没了;一个台是电视剧,国产片,两个人在演戏,岌岌歪歪说了大半天。越看越觉得无聊,很扫兴,但更扫兴的是新闻还未结束就停电了。农村就是这样,天挨黑就该停电了,因为这时候用电量最大。 我站在黑黝黝的院子里,远望西南方隐隐的光亮,那是我的城市,我的学校就在那里,而我现在就在农村。 没有了学校,没有了教室,没有了同学,我发觉很孤独。除了和妹妹拌几句嘴外,我和父母没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因为他们只问我学习的事情。我能听到大宝哥,小群,小五,他们在外面的说话声,但我再无法走出去与他们一起说笑,虽然我们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玩闹。 因为同伴中只有我一个人还生活在远离尘世的学校,而村里的同伴早开始到社会上闯荡了。因为生活环境不一样。我们在生活方面、思想方面、语言方面都已有很大差别。 他们吆喝着能把最撅的驴子驯得服服贴贴,我不会; 他们打麻将纸牌骨牌赌钱,我不会; 他们闹洞房时在新媳妇身上摸摸拧拧,我不会; 他们听戏看电影时,寻机闹事或者与女孩逗趣,我不会; 他们大口喝酒大声划拳哪管卫生与否文明与否,我不会; 他们骑着自行车满村叫卖冰棒、番茄、青菜、豆角,我不会…… 我说两次世界大战与德日的重新崛起,他们却说咋样扔砖坯子更省劲; 我说四有新人与三步发展战略,他们却说脚后跟长个鸡眼,咋也挖不掉; 我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大公无私,他们却说给某某家埋死人少收了一盒烟; 我说改革开放与沿海经济特区,他们则说馒头卖不完隔天就发酸……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故事:黑龙江的雪好大好冷;吐鲁番的夜里真冷、风沙真大;南京火车站的围墙上有一个大豁口;云南人好凶越流血越敢打;广东的“小咬”比蚊子还厉害…… 我与他们已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与他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无知”,但更觉得他们很“庸俗”,一点点国家大事都不关心。 在农村黑暗的夜里,我只有回到我自己的屋子。 我睡在大门南边那一间房子里。房间面积不大,有十来个平方,却很整洁。地上铺着一层红砖,砖上撒一层白石灰,可防潮杀虫,墙壁刷一层白灰,吊顶用的是白纸。屋里摆设不多,一床一桌一椅,床挨着墙壁,床上放着几条被褥。桌挨着床头,桌上摆着一排书本和一瓶墨水。桌前是一把柳木扎成的小椅子。墙壁上贴着几幅字画,两张地图,一张山水画,桌上方的一幅字比较特别,是“奋斗”两字,连笔写的,浓淡的线,条组合成一只奔跑的狼形。当然,我没练过几天毛笔,字还没有什么可欣赏性。朝东的方向是一扇窗户,窗户糊着塑料纸,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盆,盆里不是花,而是一株仙人掌,密密的刺丛里长着一个小刺疙瘩,这是花骨朵,相信只要花儿开了,总不勉会有蜂儿和蝶儿飞过来。 我点上一支蜡烛,躺在床上,看一本习题集。在学校已养成习惯,不到夜里十二点,绝对不会有半点困意。 “小心,别烧了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悄悄推门走进来。她把蜡烛稍稍挪近我,说:“看俺乖戴上眼镜,还真有做大学问的样。” 我心里苦笑,不戴眼镜,近四百度的视力,啥也看不清,简直是瞪眼瞎;灯光不亮,字又密又小,看一会儿眼就胀得酸痛,没有十年寒窗苦,谁愿戴这鬼玩意。 母亲当然猜不到我心里在想些啥,仍自豪地说:“有几个算命的都给你算过卦,说你命好八字好,将来保准能做大官。小华,你可要好好上学,咱全家都看着你呢。等你考好学,到北京做官,到时候你娘也能跟你享几天福啦。” “您放心啦,娘,我一定能考好学的。”虽然我这样说,心里却不是滋味。一个农民的儿子,除了读书求学,再没有其他出路了吗!?十年寒窗苦,只为一朝金榜题名,这不是封建科举制度真实写照吗?我有些心乱了,就说:“娘,我困了,我想早点睡了。您也早点歇吧。” 母亲走了,临走又嘱咐我千万把被子盖好。 我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看着白蒙蒙的窗户,我的思绪就在漆黑的小屋里乱窜。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六个小时;一支笔,一张冷板凳,一双疲惫的眼,一颗用大了的脑袋,对着一排排的书,一套套的习题,没完没了的考试,这是啥样的生活组合? 每一个学生还都乐此不彼,动机何在?只为两个字———大学!可挤过这根独木桥的毕竟是少数,难道那些多数只能各回各的老路?打工、经商、种植、养殖难道无法摆脱土地的束缚? 一对农民种庄稼,一年有两季,即便春季不成,还有秋季;而把一个孩子抚养成人至少要十八年的艰辛,假若十八年不成便极难再有下季了。父母养育儿女可以说要花费一生的功夫。 如果父母十八年的辛勤劳动得不到回报,那该是多么伤心可怕的事!即使我对自己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可还是在漆黑的夜空里打了个寒战。 2月25日 天气:阴 心情:一般 外面,鸡叫声响过一遍,我醒来了,外面的天空依然漆黑一团。 我听到院子里父亲给架子车打气的声音,听到父亲母亲把麦子往一袋一袋车上抬的声音,听到母亲“一五一十”数鸡蛋的声音,听到父亲“化肥又该涨价了”的叹气声,听到父亲吃力拉动车子向院外走的声音,听到车轮吱呀吱呀响的声音,听到寒风吹动窗户的声音。父亲赶集去了,麦子和鸡蛋是他带去的“钞票”。 今天是休息天,我感觉很累,本来打算睡个懒觉,听到外面的声音,又让我振奋了精神,点上蜡烛,拿起历史一页页看起来。 母亲做好了早饭,等我和妹妹吃过,她就匆匆出去了,嘱咐我们不要外出,以免冻着了。 妹妹跑出去玩了,我也闲不住,想到外面走走。 草根潭小学就在村东头,也是我的母校,校园的围墙塌了一大片,只剩半截砖墙,教室的木门紧闭着,红色油漆脱落了一块快。正是星期天,学生们都回家了,校园里空荡荡的。校门口的歪脖柳树上静静挂着半截犁铧,铁锤敲犁铧的声音就是我们的上课下课铃声。旗帜收起来了,一根大竹竿高高矗立着。 村子后面有三间大瓦房,房顶上竖立着一个黑黑的十字架。原先这儿是土地庙,逢节日村里人常来着烧香。小时侯奶奶常带我来这磕头。后来村里人开始信教,信教的人筹钱在这盖了基督堂。都传言信教的人不生病,母亲从去年开始也信教了,每个礼拜天要来这祷告。 我走近基督堂。几个女人正在门口站着说话,见我走过去,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就迎上来说:“兄弟,上帝之门为你打开着,欢迎你进来。” 我说:“我不是———,我是来看俺娘的。”我才不信这呢。 二峰嫂刚好在这,她是我本门的一个嫂子,她说:“他是小华,俺婶家的孩子,正在城里上学呢。”她又向我说,“小华,俺婶子还没过来。外面很冷,要不你先到屋里等会吧。” 我随她走进屋里,屋里摆设很简陋,但充满神圣感。 迎面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画,画上只有一个白色的大十字架。前台有两个人在活动,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弹风琴,一个穿黑衣服的中年男人在唱圣诗。几十个满面菜色的男人和女人坐在十几条长凳上,每人腿上都摊开一本厚厚的圣经。他们绝大多数我认识,都是我村里的邻居。在优美的风琴声中,在中年男人的领唱下,他们一起唱赞歌。 我坐在最后排,听歌声。 天主,我的灵魂渴慕你,真好像牝鹿渴慕溪水。我的灵魂渴念天主,生活的天主,我何时来,能把天主的仪容目睹?有人终日向我说:“你的天主在那里?”我的眼竟变成了我昼夜的饮食。我想起昔日周旋在欢乐的群众里,在群众欢呼赞颂的歌声里,他们朝觐天主的圣殿时,我的心不免感到忧伤哀悲,我的灵魂,你为何悲伤,为何忧苦?期望天主!因为我还要向他颂祝,因为他是我的救援,我的天主。我自约旦地,从赫尔孟山,由小丘陵,一想起你来,我的灵魂即惴惴不宁。在你瀑布的巨声下,深渊与深渊哈唱;你所有的洪涛巨浪,都冲击在我身上。但愿上主在白昼颁赐他的恩爱慈惠,我夜间向赐我生命的天主歌颂赞美!我对天主说:我的磐石,你为什么将我遗忘?为什么我应常在仇人的压迫下徘徊沮丧?我仇敌欺凌我时,我觉得痛入骨髓,他们终日对我说:”你的天主在那里?”我的灵魂,你为何悲伤,为何忧苦?期望天主!因为我还要向他颂祝,因为他是我的教授,是我的天主。 我虽然听不懂,但那圣灵的声音却能够钻进每一根神经。他们的虔诚让我肃然起敬。祷告完毕,也没有见母亲来。 等到快要做中午饭时,母亲才回来,她说出去借点钱,多跑了几家,我回校应多带点钱,高考了,要吃好,不要常回家。 中午,父亲也赶集回来了。他回来就抱怨说天一下雪,化肥就涨价了,一袋涨了五快钱,麦价却每斤又落五分钱。父亲卖了一袋麦子,给我买了一双皮鞋,“登云”牌的,品牌不错。我回来的那双篮球鞋沾满了湿泥,不好穿了。父亲买了一斤多猪肉,中午包白菜猪肉饺子,我和妹妹每次回来了都要改善生活。中午吃饺子,这在农村是比较相样的饭了。虽然饺子下的晚了点,可吃起来还是香得流油。 在家的时间象过电影那样快,感觉只是一会工夫就该回校啦。 我该回校了,虽然心里老不愿意,可学习万万耽误不得。 我推着自行车,车后带了一大袋麦子,这是我的口粮。父亲送我,母亲也跟来送我。 村口站着几个人,几个女孩,有香姐、玲姐、贞兰小姑,一个黑黑壮壮的青年,那是大宝,仅比我大一岁,小时候常带我到河里堵鱼,还有小亮,我远门四婶家的孩子,今年顶多十五六岁,脸上稚气还未退呢。他们都拎着包裹,看样子准备出去打工。四婶在小亮旁边站着,絮叨着。 我也向他们招乎,“大宝哥,你们这是去哪?” “我去深圳兴武叔的工地修公路,小亮跟我去。香姐她们去东莞,刚好都一路。” “四婶,小亮不是正读中学吗?” “他死活不愿意上,嘈着要出去打工。不上学有啥出息,出去只能干苦力。”四婶说。 我看她眼睛红红的,还含着泪,不放心儿子出远门。 她对小亮说,“你看你小华哥,能到城里上学,以后考上大学,就不是咱种地人了,吃香的喝辣的,享一辈子福。你要有你小华哥半个脑瓜子,也省得你娘替你操心了。” 我无话可说,在邻居面前我地位很高,大家都当我准大学生看,准城里人看。 大宝笑一笑,说:“人的命,天注定。没有上学的命就不要上学好啦。我跟小华小学时候是同班,老师讲课时,小华一看就会背,我学几天了还记不住,我就没有上学的脑筋。四婶,你也不用担心小亮,小亮弟跟着我你只管放心好啦。我不会让他干重活,挣钱不挣钱的,权当让他出去转转,见见世面。他要是呆不习惯,我就送他回来。”他小学毕业就出去干活了,闯荡过许多地方。 父亲催促说:“刚下过雪,天很冷,要走你们都赶快走吧。” 我和大宝他们从同一个村口出发,但目的地不一样,我是狭小的校园,他们是喧闹的沿海城市。 我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我穿着崭新的皮鞋,走在校园坚硬的水泥地上,硬硬的鞋底敲打着路面“叮叮”作响,就象田里不耐烦的骡马在踢打犁铧。家里的黄牛不再下田了吗?若是做鞋,父亲的皮肤磨砺得最厚,定能鞣出一张上乘的皮革。 我站在灯火通明的校园,向黑沉沉的家乡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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