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阳古道,夕阳生辉,整个大地都被一片霞光笼罩,大地尽头,天际的云彩在红光的映照下更显婀娜,如同一出在红纱背景下的舞剧。古道上行人众多,有日落而归的乡夫,有急着赶路的商贾,有挑着大包小包的挑夫,还有骑着骏马的貌美少年……各色人等,应有尽有,他们衣着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都在淌着汗。众人都说老天不公平,在夏日残阳下,倒得到一个有力的反证:老天有时也是十分公平的。 往往在追求十全十美的同时,总有一些瑕疵在等待着人们,当人们兴致勃勃时,可能会有不知一盆什么水会当头淋下,让一件十分完美的事变得面目全非。这不,当大家都认为老天还有公平,凡夫走卒勉强能够找到一点心里平衡时,不公平的事却又发生了,这甚至影响到那些腰缠万贯的商贾,平日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官宦子弟。原来在大道上,众人或挥衣袖,或摇折扇,或伸手擦汗……都被闷热的天气折磨得狂躁不安,在这种情况下,偏偏有一小子好象置身世外,与此豪无相干,悠哉游哉地慢步夕阳之下,竟没半分闷热之感,那有不叫人心里不平衡之理。更让人不平的是居然有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他面前,请他上车同行,他竟还婉言谢绝。 “公子,好久不见了,怎么说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天气又这么热,就请上来吧!你要去何处?我捎带你一程。”马车里面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道。 那小子愣了一下,道:“我们认识?不知姑娘是谁?” 如玉手掌伸出厢门,轻掀车帘,三寸金莲轻移车下,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一个娇美可人赫然入眼,向那小子展颜一笑道:“公子不认识我啦?” 那小子嗬嗬一笑道:“原来是普小姐。真是久违了。” 普小姐欢声道:“难得公子还记得我,真叫我三生有幸呀!” 那小子正是古兴宗,普小姐也正是他与龙静儿初次见面时所遇到的蛮横娇小姐,只是不知今日为何竟一改当日蛮横,变得如此温文有礼,难道真是龙绮渠的三个耳光打醒了她? 古兴宗冷声道:“我怎么会忘记小姐呢?” 普小姐笑脸乍止,尴尬道:“那还不是我闹着玩的,倒叫公子见笑了。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悔过之心,我请公子到寒舍一聚,如何?” 古兴宗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然改好,我也为你高兴,不必再去贵府,你也不用说什么悔过之心,因为我们根本就牵扯不到一块儿去。” 普小姐道:“这么说,公子是不相信我,也不接受我的诚心悔过吗?” 古兴宗道:“小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对我而言,没有得罪我的地方,何来悔过之说呢?” 普小姐道:“公子大人大量,小妹感激不已,你虽然没记恨于我,但我却记得打过你一个耳光,于此事,我常耿耿于怀,寻思待那日遇到公子,定要赔礼一番。” 古兴宗道:“既然小姐如此执著,那我也没有办法。” 普小姐道:“所以说,公子务必随我回家,让小妹尽尽地主之宜,以赎前过。” 古兴宗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打搅于贵府啦!” 说完,便与普小姐一同登上车厢,绝尘而去。众人看得都呆了,不由得在心里暗骂道:“老天真他妈的不长眼,什么好事都让这小子占啦!”骂这话的人,不泛之乎者也的孔门子弟。 车厢里,锦绣铺壁,香气四溢,古兴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奇香包围,受用无穷。 普小姐笑笑道:“公子,对我这车厢还满意吧!” 古兴宗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普小姐生活可真有品味。” 普小姐道:“公子就不要普小姐来普小姐去的,你干脆叫我玉妍好了。” 古兴宗连连摆手道:“那怎么成呢?普小姐芳名我可不敢随便叫。” 普玉妍道:“莫非公子觉得我的名字不好听?” 古兴宗道:“不,小姐的名字很雅致,也很好听。” 普玉妍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叫我的名字?” 古兴宗道:“这……那好吧,我就叫你的名字,你可别见怪。” 普玉妍道:“那怎么可能呢?说了半天,还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呢?” 古兴宗道:“在下姓古,贱名兴宗。” 普玉妍惊喜道:“莫不是拳宗的古兴宗?” 古兴宗道:“正是区区在下。” 普玉妍道:“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古兴宗不好意思道:“那都是江湖朋友谬传,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普玉妍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古大哥不用如此谦虚。唉,要是我爹爹知道我请了你这么一个大英雄到家里做客,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两人一路说着话,倒也不觉寂寞,不到一个时辰,马车便驶入一个闹市,再转几个弯便向一座深宅大院靠近。古兴宗掀帘而望,好气魄的宅子呀,比起“岭南二怪”两位伯伯的府地来竟是大了数倍。虽然只大了数倍,但山野与这闹市比起来,再加上规模建筑,其气魄却是要大上数百倍吧!走近一看,门楣的扁额上却写着“鬼府”二字,真叫人难以理解。 看着古兴宗迷惑的样子,普玉妍在一旁解释道:“在江湖中,我爹爹和三个叔叔被人称作‘江阴四鬼’,他们也不避讳,索性将这个宅院取为‘鬼府’。” 古兴宗点点头,心中疑惑总算得到解释。在拳宗之时,张兴睦曾给他讲过一些江湖中事。曾经说过江湖中有六人极其难惹,除了“岭南二怪”之外就是这“江阴四鬼”。这些日子以来,古兴宗与二怪共同生活数月,倒没觉得他们有何难惹之处,反倒是亲切无比,如同父辈般地将自己关爱呵护,无微不至。他那里知道,“岭南二怪”一般不在江湖中生事,也从不与侠义为敌,如果是一些行恶之事被他们遇上,那就不管你是名门正派或是邪门歪道,他们都会挺身而出,教训于你。为恶分轻重,若行恶轻者,只是稍加惩治,嘱其以后勿犯而已;若行恶重者,那就性命难保矣,还有一个显然的特点就是:凡落在二怪手上的人,无人逃脱。而“江阴四鬼”则截然不同,行事诡异,全凭个人喜好而为,叫人难以捉摸,所以江湖中人才以鬼称之。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四鬼多以侠义为敌,一些为恶之人反能得到他们的庇护,当然是有条件的,否则这么气魄雄壮的庄院也是建不起来的。 “原来是‘江阴四鬼’的府地。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可得加倍小心。”古兴宗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马车驶进大门,自有下人上前来将之捉住,赶马的“京叔”在外道:“小姐,到家了。”这次出门,只他跟随于普玉妍,上次的丫头小兰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普玉妍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道:“终于到家了,古大哥请。”说完,做了个请前面先行的姿势。 古兴宗也不客气,噔噔噔先行走下马车,普玉妍随后而下。“老爷他们在那里?” 其中一个牵马下人躬身道:“启禀小姐,老爷他们在练武场练武。” 普玉妍也不说话,拉着古兴宗的手就向南行去。七弯八拐地走了大约一袋烟功夫,前面隐隐传来打斗吆喝之声,想来就是刚才那下人所说的练武场所在啦。 古兴宗被普玉妍柔软滑嫩的白皙玉手拉着,一股热流涌向全身,有一种被电击的感觉,心颤而又舒适,心中一荡,有一种特殊的冲动,若不是白天,若不是众目睽睽下,他早就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啦!说也奇怪,当日抱着龙静儿时,心中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虽然这种感觉也曾有过,但很快就被自己压制下去,面对这个普玉妍,自己为何反应如此强烈呢?古兴宗努力找着心里的答案,但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人来说,这个答案又何尝是个简单的问题呢? 人是一种欲望动物,当一个正常的男人遇到一个美丽性感女人的一些动作暗示时,或是说一些无意行为时,一个男人很容易产生某些冲动。但人也是很奇怪的,特别是男人。当一个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时,就是这个女人做出一些很容易让人产生冲动的事情时,这个男人也很容易能够压制住心中的冲动,因为在他心里,他已经给予这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最纯洁的爱。在任何条件下,他都能抑制心中的欲望,因为他害怕,害怕给自己心爱女人任何伤害。所以,当一个男人在遇到一个自己不讨厌而且耐看的漂亮女人时,反而更容易冲动。这也许就是男人在维系自己幸福家庭的同时却在外面做出种种出格之事的症结所在。 古兴宗现在不明白,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就在他想入非非时,一股异样的香气从自己身上发出,自己低头一看,龙静儿送给他的那件衣服跃然入眼。他心中猛地惊醒,脑海中又是龙静儿俏丽天真的笑容,他连忙在心中暗自责怪自己:“哇!怎么会这样?我真不是人,这样怎么对得起静儿呢?”想到龙静儿,古兴宗心中的冲动烟消云散,随普小姐拉着自己的手,大有心中只要有静儿,万事皆不入心中之势。 普玉妍将古兴宗拉到练武场,只见场上有两个人正在对打操练,旁边站着一个人在观看。观看的人年纪稍大,嘴留山羊胡,头上绾个结,却是灰发纵横,眉目之间,一个刀疤直到鼻孔,斜斜而下,给这张慈祥的面孔增加一份凶相。操练的人年纪稍轻,却也是一把年纪,但两人年龄相当,相貌也极像,加上穿着同样的花色缎子,若不是两人打斗,当真会以为是有人在使分身术。 普玉妍放开古兴宗的手,奔向那年纪最长的人道:“爹爹,你猜我带谁回来啦?” 年纪最长的刀疤脸道:“是谁呀?肯定又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快走开,别碍着两位叔叔练功。” 普玉妍生气道:“是叔叔们练功重要,还是会见江湖第一少侠重要,你自己掂量着看吧!” 年纪最长的刀疤脸惊问道:“江湖第一少侠?可是拳宗古兴宗?” 普玉妍道:“除了他还有人称得上江湖第一少侠吗?” 刀疤脸听了一惊,忙向场中两个操练的人喊道:“二弟三弟,赶快停手,今天家中可来了贵客。” 两个操练的人停下来,走向刀疤脸问道:“贵客?谁呀?” 刀疤脸道:“拳宗古兴宗。” 两人同时啊了一声,表示惊讶。 普玉妍忙跑到古兴宗身旁,再次拉着他的手向三人走近。“他就是古兴宗。”普玉妍向三人介绍道。 古兴宗挣脱普玉妍的纤纤玉手,向三人一抱拳道:“晚辈古兴宗拜见三位前辈。” 三人连忙还礼道:“古少侠不必多礼。久闻古少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普玉妍向古兴宗道:“我来给你们介绍吧。”说着指着刀疤脸道:“这位是我爹普龙翔,江湖人称‘催命鬼’。” 正待再说下去,普龙翔道:“去去去,那里有你这么介绍自己父亲的,还是我来说吧,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普玉妍做个鬼脸,识趣地站到了一边。 普龙翔道:“古少侠,我兄弟几个在江湖中名声不大好听,古少侠听了还请不要见怪。” 古兴宗道:“自古以来,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这也没什么的。” 普龙翔道:“那就好。”接着指着操练两人右边的一人道:“这位是‘刀劳鬼’卫贞,旁边的是他的孪生弟弟‘阿鼻鬼’卫沐。”古兴宗一一与他们见过礼。 普龙翔道:“我们四鬼今日缺席一位,他是老四‘刮野鬼’诸葛凿枘,人如其名,老是老处跑,安不下心,还请古少侠不要见怪。” 古兴宗道:“前辈多虑了。” 夏日黑得特别迟,几人在练武场寒喧一阵,天已近黄昏,普玉妍已在一旁喊道;“该吃饭啦,我饿了。” 经普玉妍提醒,普龙翔道:“是该用餐了,古少侠请。” 几人鱼贯而行,来到餐厅。餐厅在四鬼几位夫人的亲手操持下,已摆得满满荡荡一大桌,什么川菜,鲁菜,粤菜……各地菜式应有尽有,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比起“龙腾翰居”的生活,不知要奢侈多少倍啦,这也难怪当初普玉妍要独自一个人包下整个饭庄的楼层,不准任何人去打搅。 古兴宗知道眼前这三鬼不是什么好人,一直警惕着。饭桌上,凡人家不动筷的,他自己也坚决不动,见人间吃过的,自己才偶尔动上一筷。一顿饭下来,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倒是人家的热情让古兴宗觉得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饭罢,众人聚在客厅闲聊一阵之后,便为古兴宗安排好房间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古兴宗在心里暗忖道:“人家对我如此热情,我却在这里疑神疑鬼,怎对得起人家的一片苦心?虽说他们在江湖中名声不大好,但訾大哥、傅大哥、柔大哥三人原来的名声有何尝好听过?看来真是我多心啦!”如此一想,戒备之心顿减,整个人的身心也感觉轻松多了,躺在床上不多大会儿就安然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古兴宗被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惊醒。古兴宗聚起功力,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到底从何发出,只听得有人在低声嘀咕道:“你说他睡了吗?” 另一人道:“应该睡了。” “要不要喊他一下。” 另一人道:“喊他一下比较好一些。” 接着便听到“阿鼻鬼”卫沐放大声音喊道:“古少侠睡了吗?古少侠……古少侠……” 古兴宗暗道:“三师兄说‘江阴四鬼’阴险狡诈,今日看来所言非实,他们可能也是被所谓的江湖正道人士所误解。他们这时叫我不知所为何事?难道是问我饿了没有,叫我起来吃宵夜?外面漆黑一片,也不知是何时日啦?还是不要回答于他们,免得再给他们添麻烦。”想到此,任由卫沐在外怎么叫,古兴宗装作已睡熟,就是不回答。 叫了十来声,“刀劳鬼”卫贞在一旁不耐烦地道:“够了,放了那么多迷香,就是一头牛也给醺倒了,何况是一个人呢?” “迷香?”古兴宗心中惊呼,忖道:“难怪屋里比我睡觉之前多了一份浓烈的香气,原来是迷香。暂且不动声色,假装睡着,看他们有何阴谋。”主意打定,轻手拿过一旁宝剑,放于身侧敌人看不到的地方,再凝神静气,听他们还说些什么。 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三位哥哥,对付这小子我们可得加倍小心,他可比‘岭南二怪’那两个老不死难对付多了,上次夜袭两个老鬼的‘龙腾翰居’,若不是被这小子发现,那两个死鬼早见阎王去了。他手拿‘瑞祥仁剑’,想必已得到一百多年前武林第一人‘无极剑客’韩律阙的武功秘技,习得其中神功,我们更是不能小觑。这次我们若是能将这小子除掉,取得他手中的神剑和武功秘籍,假以时日,我们兄弟几人就是血洗整个武林也不是一件难事,到时,看谁还敢出来叽叽歪歪,只要是我们看得不顺眼的,上前一刀将他杀了也无人敢过问。就算我们拿不到秘籍,只得到宝剑,对我们来说也是受用无穷呀!” “难怪这么耳熟,原来是上次偷袭两位伯伯的坏人,看来他们四人也必定参与上次的偷袭行动。听这个人的声音,不就是喊抢剑的那个人吗?上次已斩断他一条手臂,没想到他还不思悔改,还想着抢我的剑和秘籍,然后出去荼毒武林,今日要是不将他们除去,武林何日才会宁静呢?”古兴宗心中盘算道。 正在古兴宗思忖间,一个燕语莺声的动听声音道:“那太好了,我早就受不了这个土里土气的土包子啦!四叔,今日你们能够杀得了他,妍儿可是首功一件哟,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强忍心中的厌恶才将他骗至此处的,你们若真的将他的东西弄到手,可得先让我玩上几天呀!” 听此人声音,不是普玉妍又是谁呢?听了她的话,古兴宗心里一阵难过,如同有数十支针在刺自己的心窝一般。 这就是男人的通病,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个女人,但当那个女人恶语中伤自己时,自己也会无端地心酸,气愤,郁闷不平。更别说是一个让自己有某种特殊冲动的漂亮女人。这就是男人为何被称作贱男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个熟悉的声音道:“没问题,就是妍儿没有这个首功,叔叔们这般疼爱于你,也会让你先玩几天的。” 普玉妍欢声道:“谢谢四叔,谢谢各位叔叔。” 正在普玉妍高兴的时候,普龙翔冷喝道:“够了,妍儿,回房去,不要再胡闹,碍着我们做正事。” 普玉妍撒娇道“我不回去,这么精彩的场面我怎么能错过呢?老是听说你们在江湖中很难缠,对付人的手段千奇百怪,今日倒要见识见识。这样才不愧为爹你的女儿嘛!” 普龙翔哈哈大笑道:“好,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儿,你就留下来吧!”接着问道:“四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老四“刮野鬼”诸葛凿枘道:“现在只能证明古兴宗被迷香迷倒,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们还得放些软骨散,免得他醒来反抗,到时要制倒他可就不容易啦!” 普龙翔道:“还是四弟想得周到。三弟,再到屋里多拿些软骨散,越多越好,最好是平日里用量的五倍。他可比下山猛虎更加可怕,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阿鼻鬼”卫沐道:“我这就去。” 古兴宗听到他们的阴谋,心中狂怒万分,听说要放软骨散,忙起身下床,手握宝剑向门外走去。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虽然只是轻轻的开门声,对外面正打着如意算盘的人来说却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他们所有的人都当场震住,仿佛看到了世间最难以想象的事情。 古兴宗一声轻笑道:“诸位不是想得到我身上的宝剑和武功秘籍吗?实话告诉你们,这两样东西都在我身上,如果有本事的话,尽管来拿。” 场中站着四人,除了普龙翔父女和卫贞是古兴宗认识的之外,还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灯光之下,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却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他右手衣袖的下半截正随微风轻轻飞舞,他的一支右手齐肘而断。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刮野鬼”诸葛凿枘。 四鬼之中,当数这个诸葛凿枘最是痛恨古兴宗,这也是人知常情,不管放着谁要是让人把一条手臂一分为二那都会让他对这个人恨之入骨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众人都在惊骇当中,诸葛凿枘却是第一个醒来的。他嘿嘿一声冷笑道:“上次让你坏了我们的好事不说,而我们四兄弟为了不让你那两个老鬼伯伯认出我们的身份,均放着自己的生平绝技不用,用人家的功夫来对付于你,没想到让你小子乘虚而入,断了老夫一条手臂。今日你即送上门来,就休想再走出这个门去。”语间一顿,立即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众人齐上,宰了这小子,到时整个武林都是我们的了。”众人经他一喝,齐地惊醒,纷纷拔出自己的成名兵器向古兴宗身上招呼。古兴宗哐地一声,也抽出“瑞祥仁剑”来防卫反击。 战团里,普龙翔父女俩使长剑,“刀劳鬼”卫贞使一柄关公偃月刀,诸葛凿枘使的则是一对长约三尺的长锏。三人三般兵器皆全力向古兴宗攻击,而古兴宗手握一柄泛着平和光芒的宝剑伸缩挥斩,游走于三人四件兵器之间,竟无一分气滞之感。兵器相击声,奋力吆喝声,和着夏虫的鸣叫,盘旋于漆黑的夜空中,给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一份别样的突兀。 古兴宗感觉到,此时面对四人的攻击确实比“龙腾翰居”的威力大得多,更何况四人当中还换了一个娇弱女孩子。倘若那日四人不畏手畏脚怕被“岭南二怪”认出身份的话,也如今天这般放手而搏,古兴宗在有伤在身的情况下,也是支持不了多久的。当然,更奇怪的还得数三鬼,他们本想自己拼着全力,拿出看家本领来与古兴宗放手一拼,怎么也有七分胜算,然而现实永远与期望成反比,七分胜算反倒成了七分败迹了。他们那里知道,虽然当日自己四兄弟迫于被“岭南二怪”认出来的压力,藏着掖着实力大减,而古兴宗却也是身受重伤,不能全力施为呢? 咣咣铛铛,兵器相击声声入耳,时不时溅起零星光花散于柔光之中,使得一场恶斗偶尔乍现一些人间美景,犹如昙花一现般。所以说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相互对立的,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比如邪恶固然不好,但没有邪恶又如何能衬托出正义呢? 拼斗下来,古兴宗竟不使杀招,而是将《无极神诀》上面的剑术一路使下来,将他们当成了练招的对象。自从出洞以来,古兴宗虽数次与强敌对招,但如此有条理地全用《无极神诀》上面的剑招与人对敌还是第一次。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古兴宗近两年来,尽和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过招,使他的搏斗经验也逐渐丰富起来。《无极神诀》上面的剑招博大精深,十分难解,此刻通过与几人的对招,加上数次与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交手的经验积累,古兴宗加以融汇,以前一些想不通的地方此时犹如引路神灯般豁然在目,迎刃而解。问题得到解决,本来生疏呆滞的剑法倏地通达,连贯而出,好比一个拥有生命的魂一样,随着意念纠缠于众兵器之中。 初时,普龙翔四人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不能当场拿下古兴宗,但古兴宗要打败自己几人也是不易,如此一来,自己这方面人多便占了绝大多数优势,只要自己这一方面的人每次拿一人主攻,其他三人辅助,轮流替换,要不了多长时间古兴宗必定力竭而败,更何况还有一个去拿软骨散的老三呢!谁曾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古兴宗的剑术却是越来越强,越到后来,自己这方面越感吃力,明明是自己握着兵器,却有一种被别人掌握着的感觉。 半个时辰不到,普龙翔等人的手再也不听使换了,手里拿着的兵器像是被古兴宗宝剑收买了,顺从得如同一只只忠心的狗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主人一般,不离不弃,再也发不出丝毫兵器相击声。普龙翔等人本想将兵器放手,又怕兵器放手之后,古兴宗的宝剑失去依托,缠上自己的头,那就不是闹着玩儿的啦!众人原本还吆喝攻击,到后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声音出得稍大,那柄好象有着生命的剑便向自己的头顶奔来,让自己永远闭嘴。 夜晚又恢复了宁静,除了一些难以入眠的夏虫还在打着鸣之外,原本突兀的声音再也没有啦!夏夜又回到了真正的夏夜。 不到片刻,一个声音又打乱了夏夜的宁静。只听得一个人在远远的地方囔囔道:“各位兄弟,我看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就将那人安排到离密室较近的地方,也省得我跑老长时间才弄来这些药,要是迷香放得稍少些,说不定还让人家早早察觉了,那我们不就露馅了吗?”囔囔完毕,人也将到尽头,眼见就可以看见了。 普龙翔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啦,不知道这个老三会不会发现异样,然后再想办法施救,本想出言警告,但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器被驾驭在古兴宗宝剑下,谁都不敢出声。 脚步声近,人已出现在走廊尽头。“啊!他怎么醒啦?”显然,他已经发现形势不对。 普龙翔等人听了他的话,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能发现异样,自己等人就有得救了。 “你们怎么不出声呀!站在那里光比划。哼,莫非是我耳朵出了问题?不管那么多了,让我来帮你们吧!”“阿鼻鬼”卫沐奇怪道。 听了这话,众人松了的心又忽地一下悬了起来。“刮野鬼”必竟颇有心计,知道只要老三一旦被缠上,自己等人要再想脱身,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四鬼对家人颇有约束,若他们在家里有所行动时,是不允许家人参加的,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她们都得窝在屋里。虽然家人也颇有几位功夫比较好的,但四鬼一向认为无论什么情况自己几人都能应付。见“阿鼻鬼”卫沐向这边走来,诸葛凿枘再也顾不得危险,出声急喊道:“三哥别过来,我们被这小子缠住了。” 卫沐愣住,掏了掏耳朵,啊了一声,确定自己耳朵没出问题之后,才知道他们被古兴宗困住。但见几人都纠缠在一起分不开身,看着自己手中的软骨散,卫沐道:“你们等着,我这就来救你们。”说完,将装有软骨散的纸包打开,慢慢向古兴宗靠近。快接近古兴宗时,卫沐将那包软骨散倏地向古兴宗抛去。 古兴宗见有东西抛过来,右手继续用剑控制着对方的武器,毫不犹豫地挥左手击落来物。在微弱灯光和剑的光芒的照射下,但见一团白色四溢,向空中弥漫开去,犹如冬日阳光下的浓雾,慢慢淡去。 见古兴宗被软骨散包围,“阿鼻鬼”卫沐高兴道:“哈哈,他中了软骨散啦!” 普龙翔等人听了大喜,再次重打精神,运起十二分功力,握住各自兵器全力反抗。 古兴宗听了卫沐之话大惊,手中宝剑一滞,对方的武器已挣脱宝剑的纠缠,向古兴宗的要害袭来。古兴宗稍微动了动,发现没什么异常,心中忖道:“还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药效还没发生,我得趁药效发生之前击败他们,逃出这个庄院。否则要是让他们得到‘瑞祥仁剑’和《无极神诀》的话,整个武林便再无宁日了。”想至此,古兴宗再也顾不得拿对手练招了,使出一招《无极神诀》“气剑”一篇中最厉害的“千疮百孔”。古兴宗力透剑身,旋剑一周,但见幻起无数剑影,有如千百柄剑同时施展开来。但听得一阵惨叫,眼前五人均应声而倒。再定睛一看,眼前躺着的数人真如剑招之名所言一般,身上有着数处正潺潺地流着鲜血。 古兴宗惊骇,想不到此招这么厉害,能一下击倒这么多人。惊骇归惊骇,想到自己身中软骨散,古兴宗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趁着毒还未发作之前先逃出去再说。 一口气奔出数十里,古兴宗丝毫不感觉疲惫,心中不禁纳闷儿,暗道:“怎么毒性还没发作?难道卫沐放的是假药?买到伪劣药品了?”想想不可能,听他们的口气,好象以往蛮灵的,应该不会是假药。难道是过期了? 古兴宗胡乱想着,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正凝神思索间,一股熟悉的香气扑入鼻翼,古兴宗心神一爽,恍然大悟,忖道:“瞧我这记性,静儿当初不是说过这衣服乃大伯伯通过以毒攻毒的原理,采集数种毒草熬制而成,能抗百毒吗?今日一试,果然不爽。静儿对我真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予我,叫我拿什么报答她呢?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真的愿意嫁给我吗?普玉妍不是说我很土吗?难道静儿就喜欢我这样的土包子?” 不中毒的问题得到了答案,却引来了古兴宗心底深处的相思,同时又为了一个不关紧要的人的一句话而内心充满了矛盾,想着美丽乖巧的龙静儿,古兴宗不由得感到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人言可畏,古兴宗想起自己心中挚爱时,没有想起与龙静儿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首先想到的却是普玉妍的一句损自己的话,继而感到自卑,配不上龙静儿。这就是人,永远活在别人的世界里,明明一个很确切的答案摆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相信,当通过一系列事件的考验以后,他才会完全接受,但是,在这个考验的过程当中,他和她都会受到无数痛苦的煎熬,意志不坚者,都会中途放弃,意志坚强的,在这些痛苦考验完毕之后,皆大欢喜时,各自又已被这考验折磨得身心疲惫,累得直不起腰来。所幸的是他们还有一对甜蜜的心在支撑着他们,彼此舔舐着对方的伤口,让这次考验过程中彼此的伤疼得到神速的痊愈,使他们的感情更坚固地耸立于风雨之中。人生下来为母亲带来痛苦,稍许大些后,又自己为自己制造痛苦,这是一个生活的怪圈,但人若真的脱离了这个怪圈,又何来精彩人生之说呢? 古兴宗知道自己未中毒之后,一颗心稍安,放慢脚步,缓缓而行,边走边在心里思索着自己那里有配得上龙静儿的地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还真没有配得上她的地方,不由得痛苦万分,再无心思走下去,就近找了一个还较干净的地方,无趣地坐了下来。 要论公平,太阳绝对是最公平的。它将光明带给所有人,将温暖分给所有人,不管你是穷人还是富人,不管你是高贵还是卑贱,不管你是健康还是疾病……所以,古兴宗虽然心情郁郁,但太阳还是在它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它才不管你的死活呢,因为它要为更多的人服务。 阳光绝对是个好东西,古兴宗虽然心情郁闷,一夜未睡,但在阳光的普照下,他心中的阴霾逐渐散去,人也变得有精神多了。经过昨晚的博杀与奔波,加之一夜无眠,感觉肚子饿得受不了,忙站起来向前方走去,看有没有卖东西吃的地方,爱情虽重要,但也是建立在不饿肚子的前题之下的嘛。 走了半晌,太阳已升起几丈高,才见前面山坳处冒起缕缕炊烟。古兴宗肚子已饿得呱呱叫,见此景象,牵动肠胃,直流口水,忙加快脚步,向冒烟的地方走去。 天无绝人之路,有的时候,老天还是会满足一些人的小小要求的。冒烟处,果然是一个卖小吃的地方,简陋的草棚下面,蒸笼正冒着热气。地方虽然偏僻,设施太简陋,但这里的生意却还算好。在草棚外面的几颗树前,拴着几匹马儿,正埋头悠闲地吃着脚下的绿草。草棚里,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笼包子,五个人坐在桌子旁边的四条旧长凳上香香地吃着,各自的旁边放着一柄长剑,一看就知道是路过的武林中人。 古兴宗顾不得许多,进棚找了另一张桌子坐下,忙喊道:“老板,给我来五个肉包子。” “客官稍等,马上来。”从里屋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道。随着答应声,一个衣着破旧衣服的老太太笑着走出来,手脚利落地到蒸笼里为古兴宗挑来了五个雪白的包子。古兴宗饿极,包子上桌就拿起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大哥,你说古兴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两年来,尽在武林中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邻桌的一个大汉说道。 古兴宗没想到在这山野之间竟有人提起自己,原本狼吞虎咽的吃相顿敛,慢慢吃着手中包子,听几人有什么说法。 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道:“我也没见过,听说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武林中见过他的人可不多,一般只有那些身分颇高的人才能见着。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来听江湖的种种传说,还认为有夸大的嫌疑,但‘江阴四鬼’在一夜之间被他除掉,却叫我不得不信。这小子心也够黑,居然连普小姐那样的美人儿也不放过。” 古兴宗听到这里,心里十分惊讶,暗道:“江湖上的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昨天晚上的事就已经被他们知道。” 几人啧啧一阵,另一人接着道:“是呀!普小姐那么漂亮,谁见了心都酥了,怎么还下得了杀手?要是换了我,宁愿让她砍我千百下,我也不还手。能死在她的刀下,做鬼也不冤。” 几人大笑,那个大哥笑骂道:“你小子色心又来了,要真是那样的话,你小子连哭都哭不出来,谁不知道那是一朵带刺的毒玫瑰,惹恼了她,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人笑笑道:“我这不是说着玩的吗?我可不敢去惹她。听说古兴宗那小子还蛮有才能的,当初留下七鹰之中的三鹰,纳为拳宗弟子,又叫他们将各自绝学传授予拳宗弟子,使拳宗的武功更加厉害,有时我都想去拜于拳宗门下。” 那被称作大哥的人道:“你小子是没这福气啦!听说拳宗现在招弟子可不像前几年那么随便,资历低的不要,品行不端的不要,不能吃苦耐劳的不要,你倒看看,你能做到其中几条呢?” 那人道:“也是,这几条我可是一条都做不到。” 那被称作大哥的人道:“别说是加入拳宗,就是能见一见古兴宗,也是你小子的福气。” 那人道:“不加入拳宗,怎么能见到古兴宗呢?” 那被称作大哥的人道:“你小子是不是想加入拳宗想疯了,要是古兴宗在拳宗的话,那‘江阴四鬼’是你干掉的呀!” “嘿嘿嘿,”那人一阵傻笑,搔着头道:“这也是。” 那被称作大哥的道:“这几年来,拳宗门人很少在江湖走动,也没干出什么惊人之举,全仗古兴宗的威名,倒让拳宗增色不少,也不知他们是不是真的闭门苦练,到真的重出江湖的一天,是否会一鸣惊人呢?” 古兴宗吃完包子,没有兴趣再听他们说下去,付了帐走出了这个草棚。 大地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黑暗吞噬了一切。原来吵闹的夏虫也不再吵闹,好象被这可怖的漆黑吓得躲了起来,胆大的偶尔也会发出一两声鸣叫。 忽然,一道闪光撒裂了这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大地呈现在瞬间的银光之中,随后又恢复原有的漆黑,紧接着便是“嚓嚓”一声惊雷,震得整个大地都在晃动一般。不一刻功夫,天上便下起了瓢泼大雨。闪电再起,银光再现,在一座破旧庙堂的神台上,一个少年人已捂住耳朵,以避免惊雷的巨响冲击。闪电过后,果然又是一阵巨雷,比先前的一声拖得更长。 噼噼啪啪的大雨声中,传来一阵嘈杂的话语声,像是有数十人奔这个破庙而来。 “奶奶的,这么大的雨,要不是这个闪电,连他娘的这个破庙还发现不了,要不了几个时辰,非把老子们淋死不可,真她妈的讳气。”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 “老六,不要骂啦,赶快进屋休息休息吧!”一个温文的声音道。 话声戛止,一阵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已经在破庙里响起,人人各自找自己落脚的地方。突然一声惊叫:“什么人?”在漆黑的雨夜显得格外的突兀惊悚。 众人纷纷惊问:“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事呀……” 惊叫那人道:“有个人躺在神案上。” 刚才怒骂的老六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妈的,老子还道是什么事呢?亏你小子还大江南北跑了无数地方,连这点小事都经不住,真他娘的十足的孬种。” 惊叫那人怒声道:“你狗日的骂谁是孬种呢?他娘的,老子张大胆一生走南闯北,怕过什么来着。” 老六道:“那你刚才为什么鬼叫,胆小还不敢承认,你他妈的真不是男人。” 惊叫那人冷声道:“我不是男人?我看有的人才不是男人呢,都他妈的四十好几的人了连个老婆都没娶上,是不是想改行做太监去?唉,我看还是算了吧,以老兄的条件定会吓坏皇帝老子的三宫六院。” 众人大笑。俗话说:打人不打人痛处,说人不说人短处。而这人专拣那被称作老六的短处说,那有不叫人气愤之理。 老六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张梧得,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老子就跟你姓。” 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声,有人哀嚎道:“别打了,别打了。” 众人还以为那人是在劝架呢,不过谁要是劝到哀嚎的程度,那他绝对是一个劝架高手。显然,老六已然气极,虽有劝架高手相劝,也毫不理会,拳打脚踢依旧。 哀嚎的那人继续哀嚎道:“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无果,最后那人竟呜咽道:“老子又没惹你们,凭什么你们两个人都打老子一个。老子跟你们拼了。” 呜咽声中又增添了一个人的惨叫声,显然是两人刚才在无人反抗的情况下打顺了手,还以为对方好欺负,未加丝毫防范,此刻陡遇反抗,让人一招就打中要害。 呜咽的那人呜咽道:“让你打老子……让你打老子……”在一声声呜咽声中传来张梧得的声声惨叫,最后也呜咽道:“又不是我一个人打的你,凭什么只打我一个人呀!” “老子一个人打不了你们两个人,老子就只打你一个人。” 躺在神案上的那人见事情皆因自己而起,闹到这种不可开交的地步,十分过意不去,下来劝架道:“众位兄弟,都是小弟不好,害你们产生这么大的误会,请你们不要再打了,好吗?” 呜咽的那人道:“没你的事,滚一边去。老子好不容易发一次威,你小子又出来从中作梗。” 惨叫声依然,那人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继续猛打,好象他平日里老是受人欺负,此刻发起威来,竟要将积怨通通发泄在此人身上,也活该那人倒霉。 神案上的人见他没有停手的意思,忙上前去拉那人道:“这件事都是我惹起的,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漆黑之中,竟将那人逮得丝毫不差。 众人跟随着道:“是呀,你就放了他吧!”说着几个人跟着出来拉架。 神案上的人急道:“你们拉错了。喂,你们将我抬起来干嘛?快放开我。”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后,破庙里亮起了几个火把。 火光下,八人分两人一组分别各捉一肢,将那人高举空中。扭打的三人则在一边站着。 见有亮,那人高声道:“你们看看清楚,逮错人了。” 一个头戴儒巾,衣着华丽的俊秀中年人嘿嘿一阵冷笑,道:“我们可没逮错人,为了捉你,我们可是化了无数心思的。” 那人道:“为什么捉我?” 俊秀中年人道:“为了你的宝剑和武功秘籍呀!古少侠,在你临终之际,我倒有几句真话跟你说,在江湖中行走,武功固然很重要,但头脑却是更重要的,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斗智不斗力,懂吗?嘿嘿,你也不必挣扎,为了捉你,这八个人可是通过数月的严格训练,加上我亲手调教试验,只要被他们逮住,武功再高的人都无计可施,只能做俎上肉,任我宰割。” 古兴宗一声冷哼,道:“枉你有一肚子的聪明才智,却不为人类造福,只想着如何害人,我真是替你可惜呀!” 俊秀中年人一声冷笑,道:“为人类造福?我曾经也想着为人类造福呀!可结果呢?结果就是被那些名门正派耻笑,侮辱,怠慢,同时还得遭受那些邪门歪道的欺负嘲笑。我可没你古少侠这么幸运,如此年轻就有这么好的武功,受江湖人人景仰,所以自从你立威江湖,盛名播四海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要从你身上找回我应该拥有的东西。你放心,只要我练好神功之后,除了当年那些侮辱过我的人之外,我会善待每一个人的,会将我的聪明才智全部用来造福人类的。” 古兴宗道:“只怕到了那一天,你的权欲心更重,不仅不会为人类造福,反而会荼毒整个武林,甚至是残害整个天下。” 俊秀中年人哈哈大笑道:“我不否认,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但是你看不到了。” 说完,从古兴宗背后剑鞘中抽出宝剑,一片柔和的光芒映射整个破庙,外面瓢泼大雨击打瓦片的声音丝毫掩不住屋子里的惊呼声。 俊秀中年狂喜道:“果然是好剑,果然是好剑呀!”说着,又向古兴宗身上搜索,从他的包袱里搜出了一个檀木小盒。 俊秀中年人大喜,忙聚劲力于臂上,使蛮力想将檀木小盒打开,但它却纹线不动。俊秀中年人涨红了脸,向古兴宗道:“快说,这个盒子怎么开的?” 古兴宗冷笑一声道:“告诉你,然后再杀了我?” 俊秀中年人道:“只要你说了,放你一条生路。” 古兴宗傲然而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你高贵的人格吗? 俊秀中年人听他出言讽刺,反倒冷静了许多,道:“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多留你一刻,我便多一份危险,还不如早点将你干掉,那样我也省心了,来日方长,我还不信我会打不开这个小小的木盒子。”说着,缓缓举起从古兴宗背上取出的宝剑道:“今天我就让你死在自己的武器之下。”待宝剑举到一定高度,又缓缓向古兴宗头上劈去。 古兴宗大急,空有一身本领,被八人捉住,眼见宝剑向自己头劲砍来,竟使不上一点劲力,唯有闭目等死。就在感到头劲发凉的瞬间,只听得叮当一声,剑已飞了出去,一个人狂笑道:“哈哈哈……,没想到‘百毒秀才’竟会这般对付一个小辈,你知羞不知羞呀?”说话声中,已将捉住古兴宗手脚的八人全部击倒,古兴宗借着最后一个倒地之人的力,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来个空翻三百六十度,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狂笑之人喝彩道:“果然好本事,真不愧为江湖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呀!” 古兴宗站定,转脸扭向那人,在微弱的灯光之下,但见此人丹凤眼,剑眉,狮鼻,阔口,美髯齐胸,一副慈祥和睦的神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古兴宗不好意思道:“前辈见笑了。” “百毒秀才”道:“我为我师弟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阴大侠却来横插一脚,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狂笑之人道:“为师弟报仇?难道为师弟报仇就是为了抢人宝剑,夺人秘籍的吗?我看这分明就是一个借口而已,图人宝物才是真的。江湖中谁人不知你‘百毒秀才’宋佑平是什么样的人,再说,师晟一生杀戮无数,就是拳宗之人不动手,迟早也有人将之除去的。” “百毒秀才”宋佑平道:“既然有‘中原儒侠’阴大侠出面,在下也不好再追究此事,只好就此告辞了。”说着,就要迈步向庙门外走去。 “中原儒侠”冷笑道:“就这么走了,有那么容易吗?” 宋佑平停住脚步道:“阴大侠又不准许在下报仇,又不放在下离开,不知还有何吩咐呀?” “‘中原儒侠’?”古兴宗凝目看着眼前这个让人感到无比亲切的中年人心中惊呼道:“他就是‘中原儒侠’阴阁晟,听三师兄说,江湖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中原儒侠’一出手,江湖宵小全身抖。‘中原儒侠’一生行侠仗义,从无败迹,其威名已凌驾于少林方丈空空大师之上,有江湖第一大侠之称,无数江湖中人都以认识他为荣,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遇到他,还能蒙他出手相救,看来真是老天爷垂青于我,让我有此等机会。” “中原儒侠”阴阁晟道:“你好象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还给古少侠吧!我可不希望自己动手,一把年纪了,可不想伤了自己的筋骨。” 宋佑平装糊涂道:“东西?那柄宝剑不是在那里吗?还有什么东西呢?” 阴阁晟怒极,一跺脚道:“真的没有了吗?”说着,故意向自己跺脚的地方看了看,众人也都顺着他的视线盯向他的脚下,一看之下,无不惊呼,只见他脚下的一条青条麻石竟被他一脚下去踩得裂成了好几块。 露此神功,宋佑平那还敢再耍花样,从身上取出那个檀木盒子向古兴宗抛去,喊道:“接着。”盒子歪了点儿,古兴宗忙闪身去接。 “古少侠,别碰它。”话音未落,古兴宗已接住那个盒子,但听哧的一声,一阵白烟冒起,弥漫整个房间。接着卟卟卟数声,与宋佑平一起来的人全都躺倒在地上。 “快坐下运功。”阴阁晟喝道,喝声未了,人已坐下运功。 古兴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阴阁晟如此一喝,那有不照做之理,也连忙坐下盘膝运功。 “百毒秀才”宋佑平得意大笑道:“晚了,中了我的‘一触即爆软骨香’药效便立即发生,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不过七天七夜药效是不会失去的。没想到,一天之内竟将江湖上最有名的两个大侠都毙于掌下,看来我是不想成名也难啦!”接着一顿,望天长叹道:“师弟,你也可以瞑目了,我在得到宝物的同时,又帮你报了仇,还落了一条大鱼,这真是一箭三雕呀!”说着话,已走到阴阁晟面前,道:“你不是被称作江湖第一大侠吗?什么‘中原儒侠’一出手,江湖宵小全身抖,我看全都是在放屁,你不一样栽在我手上吗?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那我就早点让你去见阎王,到阴朝地府去管闲事去吧!”说完,提起右手向阴阁晟太阳穴击去。 古兴宗知道再不救阴阁晟就晚了,现在也管不了阴阁晟为何叫自己坐下运功,见宋佑平右手向阴阁晟太阳穴击去,弹地而起,如离弦之箭向宋佑平攻去。宋佑平完全没有防范,他一心以为大家都被他的“一触即爆软骨香”毒倒,准备慢慢将两人折磨而死,没想到古兴宗竟然没有中毒,而且还这么快的攻来,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觉背心一阵巨痛,人已从阴阁晟头顶飞出,直摔出几丈开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所幸古兴宗正在运功,功力散于全身,又是因救人而急于出手,未使全力,这才让宋佑平逃过一劫,只是身受重伤而已。 贪欲再强的人面对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都是保命,眼看古兴宗没有中毒,宋佑平那还敢惦记他的宝剑和武功秘籍,勉强撑起伤痛的身体向外逃去,只在心里直念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你保佑弟子,别让那小子追来。”菩萨好象总是偏袒坏人,古兴宗真的没有追来,这也许是因为菩萨要普渡众生吧,坏人当然也是众生之一员呀。 古兴宗赶跑了宋佑平,也不追,见阴阁晟正闭目运功,不去打搅,安静地走过去将檀木小盒捡起放入包袱,又将“瑞祥仁剑”拾起插入背后剑鞘之内。然后将地上躺着的众人重新摆放好,让他们尽量舒服些。一切办妥之后,便静静地坐在那里,为正在打坐运功的阴阁晟保驾护航。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外面大雨已住,天空已经放亮,小鸟儿叽叽喳喳地飞奔在天空之中。阴阁晟运功完毕,一脸大汗地睁开眼来,说道:“好厉害的药性,我逼了这么久也只逼出来三四成,功力也只恢复了三成左右,唉,看来还真得等上七天七夜让药性自己过去,幸亏这小子来不及放其他的毒药,否则我就是有两条命也经不起他的折腾。咦,古少侠,你怎么会没事呢?” 古兴宗笑笑道:“我身上穿着能避百毒的衣服,这软骨香根本奈何不了我的。” 阴阁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若不是这样,我们可能早就见阎王去了。”想到这里,心里竟无意间生出一些后怕,身上直冒冷汗。接着说道:“古少侠,委屈你一趟,你去不远外的镇上叫三辆马车来,将这些人找家客店托付下来,待七日之后药性消除,让他们自谋出路去吧!” 古兴宗道:“前辈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前辈真不愧为武林第一侠,万事都想得如此周到,真是让晚辈汗颜,望尘莫及呀!” 阴阁晟道:“古少侠过谦了,不说别的,就单论古少侠将这些人摆好,让他们躺得舒服些,这份以德报怨的宽阔胸襟也足以说明你是一个仁义之士啦!武林中有古少侠这样的人在,真是武林之福呀!” 古兴宗道:“前辈谬赞。我这就去叫马车来。” 阴阁晟道:“快去快回,想来他们也饿坏了。” 古兴宗不再言语,走出破庙,踩着外面的泥泞小路迅速地消失在山野之间。 半个时辰以后,车辙辚辚,一溜三辆马车驶到破庙门前停下,古兴宗与阴阁晟在三个马夫的帮助下,将“百毒秀才”宋佑平带来的十一人纷纷抬上车,向最近的县城出发。 来到县城,找到客栈,阴阁晟掏出五十两银子交给店家,嘱咐将这些人好好扶伺七天七夜,若他们还要继续住下去,可向他们再行追加房钱。店家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遇到过此等好事,连忙作揖道:“一定办好,一定按大爷吩咐将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阴阁晟道:“那就好。”说完,携着古兴宗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