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转眼间五年时间已经过去。古兴宗在洞内将《无极神诀》所载内容尽数练过,已达至三四成境界,离册中所说五成功夫横行江湖相距不远。这些他并不知道,只晓得自己练好了轻功,学了其中剑术,要离开此地已非难事。本打算继续在洞中苦练,将其中内容练精深些再出去,怎奈洞中所藏粮肉已然食罄,如再不出去,唯有饿死洞中。 古兴宗拿来檀木小盒,装好《无极神诀》,找来一截编织好的草绳将其与“瑞祥仁剑”绑好背在背上,在“无极剑客”韩律阙坟前叩首而拜,口中喃喃念道:“晚辈即将离去,前辈尽管安息于此,等有空闲,晚辈定当时来探望。”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洞,向洞门外走去。来到洞口,展开从小册子轻功部分学来的“壁虎功”攀岩而上,不到片刻,便已到达崖顶。 此时正值盛夏,太阳中天,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整个天地都好象被罩在一个大的蒸笼之中。如今的古兴宗已非五年前的那个小男孩,已长成一个大男人了。但身上穿的依旧是五年前初上拳宗,由拳宗之人给他置办的衣物,那时他人比较瘦小,也比现在矮上一个头,那套衣物穿在身上,紧绷绷的,而且手脚还要露出一截在外,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洞里,本有“无极剑客”韩律阙留下来的衣物,但古兴宗怕有辱亡魂,却是一件也不敢动。在洞中,本就只有他一人,加之洞里温度适宜,常年四季如春,只要穿一条裤衩就足够了,所以也不太在意,待今日穿起整套衣物,才发现已然小了不少,即要出得洞里,却也不得不穿上。只是很奇怪,出得洞来本来奇热,自己又穿上这身紧身衣,却没有半点酷热的感觉,甚至连一丝汗水也没有,与洞里一般无异。古兴宗心下纳闷,他那里知道,自已得承古天浩几十载的内力修为,又在洞里修练《无极神诀》上的内功,此时自己内力已臻境化,连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唯恐不及,何乎于这点酷热,换用当年古天浩的一句话:不要说这点天气,就是比这热上十倍,百倍也是不怕的;当然,同样也不会畏惧寒冷。 古兴宗如今拥有绝顶内力,自己却是一点也不知道。这就好象一个孩童当上皇帝,手上拥有无上权力,自己浑然不知,也不知自己会在有意无意中,因为自己的言行,随口的一句戏言,让一个无辜之人丢了性命,或是一生前途。古兴宗当然也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有多厉害,等到真的出手的那一天,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碰上这颗煞星。 崖顶,乃拳宗之最高处。临崖而望,整个拳宗一览无遗。只见红墙绿瓦,飞檐斗角,超手游廊,曲折迂回,比之初上拳宗之时更加气派,更加宏伟。古兴宗看着这些,心中亦不免兴奋,思忖道:“拳宗看来这几年来发展得不错,师父在天有灵,也可含笑九泉啦!不知是谁如此能耐,竟将拳宗搞得如此壮大?不过也怪,怎么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呢?” 带着心中疑惑,古兴宗缓步向山下走去。 拳宗,万籁俱寂,豪无生息。古兴宗沿走廊四处查看,竟无一人。四周空荡荡的,如同到了鬼域一般,只是金灿灿的阳光照得大地生辉,才能给人一股阳间的温暖。“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这么大的一个拳宗,不可能所有人都外出吧。”古兴宗心下思虑,接着又想到:“对了,拳宗之人有事时不都是在演武厅聚集吗?且去看看再说。”想完,便向前方寻去。 拳宗方圆数里,颇大,古兴宗那日上得拳宗,发生数次误会以后方被认出,最后在演武厅被张兴睦确认为拳宗宗主,可是当时太过匆匆,没来得及到拳宗各处走走,便被带去休息,以致今日在偌大的拳宗之内要找到的演武厅却也不是易事,古兴宗无法,唯有一间间地从依稀的记忆里缓缓查探过去。 良久之后,古兴宗依然未找到拳宗演武厅,然而耳中却有了异常声响,待仔细一听,却是人的呼吸声,且不止一个,好象有很多人在一起,呼吸声混作一团,杂乱而混浊。本来这声音甚微,怎奈古兴宗如今有绝顶内功在身,方圆数十丈内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躲不过他的耳朵。 古兴宗依声寻去,果然看到了演武厅。演武厅是他曾经受到过热烈欢迎的地方,此刻呈现眼前,不禁倍感亲切,于是加快脚步,快速向演武厅走去。 忽听里面一声大喊道:“点子来啦,大家戒备。”接着便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古兴宗心下诧异,大或不解,但想到要见到众位同门,不及细想,豪不犹豫地打开了演武厅的大门。 拳宗之人果然全部在里面,浩浩荡荡的数百人。只见他们全都肃然而立,拳头紧握,满目悲愤,一脸戚然,愤恨地看着古兴宗。 眼前的情景让古兴宗吓了一跳,见门人那仇恨的眼神,心中不免忐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拳宗门人如此愤懑。 “大胆恶贼,你终于现身了,叫上你的帮手,老子今天让你们碎尸万断。”随着雄厚的喊声过后,一个虬髯大汉跃然而出。 古兴宗一眼便认出此人。他正是“硬拳”张兴睦。 古兴宗正准备出声招呼,没想到几年来,张兴睦性格依旧火爆,再加上他认定古兴宗就是恶人,所以一见面就上前动手。张兴睦此时仇恨异常,出手便打算致人于死地,所以不留余地,出招就使出一招杀手锏“雷霆万钧”。此招一出,真犹如雷霆击物,万物萧然,风云变色。这招如果要是搁到五年前,古兴宗此刻可能已然跟古天浩团聚去了,可是今天却全然不同。这几年来,他不但练习《无极神诀》,对于“五行拳”也是没有丝毫耽搁,如今有这两大神功在身,不可同日而语了。 古兴宗本就喜欢这位三师哥,所以当张兴睦出手时,他便飘然而去,转眼间已在几丈开外。厅里众人不由得同时“啊”了一声,有的人甚至怀疑自己眼花,忙用手揉了揉,不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快捷的身法。 张兴睦也怔在当地。 古兴宗怕张兴睦再度攻上,忙喊道:“三师哥,你不认识我了?” 张兴睦愣神,上上下下将古兴宗一一看过,然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哪里来的疯汉,在这里乱叫,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兴宗见他如此说,知道他已不如先前那般仇恨自己,笑了笑,说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古兴宗呀!” 张兴睦听他这般说,又一次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随即跑过去将他抱住,喜极而泣道:“果然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宗主,我们想得你好苦!” 古兴宗大受感动,伸双手抱住张兴睦,流泪道:“我也想你们呀……” 古兴宗话音未落,从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喊:“鬼呀……鬼呀……”,接着一个人从人丛中跑出,向大门外跑去,并不断地叫道:“鬼呀……鬼呀……”声音恐惧已极。 众门人愕然,好奇地看着眼前那人离门而去,直至那凄厉的喊叫声逐渐消失。 张兴睦将古兴宗带到人丛深处,众门人纷纷让道,在大厅的最上坐之处坐着一个脸无血色,手按腹部的苍髯老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古天浩的大弟子,“仁侠”关兴嵘。 关兴嵘先前听到外间吵闹,知是古兴宗回来,此刻见到,满脸惶恐,心下惊诧,加上身上重伤,嘴角翕动,用微弱而又惶惑的声音说道:“宗主……你……你真是……宗主……”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脑袋一歪,气绝而亡。 众弟子见关兴嵘气绝身亡,全都涮涮跪下,大放悲声,瞬间,整个演武厅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 古兴宗不知所措,茫然而立,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兴睦见众人恸哭,自己两行清泪也潸然而下。但是太多的事情等着他来处理,不由得自己太过婆婆妈妈,所以待情绪稍微稳定,便制止众人哭泣,安排关兴嵘后事。 见张兴睦将关兴嵘后事安排妥当以后,古兴宗再也经不住心下疑惑,向张兴睦问道:“三师哥,这究竟怎么回事?” 张兴睦见古兴宗发问,便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向他道来。 “小师弟,自从你将宗主之位传给大师兄以后,就此离开拳宗,再无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一般。大师兄从接位那天开始,就励精图治,立誓将拳宗发扬光大,江湖立威。他说到做到,不到三年时间,使拳宗规模扩大近一倍,在江湖中的地位也与日俱增,声威远播。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想在江湖立威,就得真刀真枪地干,这样就不得不损害到一些人的利益。为善则为正道,为恶自为邪道。本宗自开宗以来,就以行侠仗义为已任,锄强扶弱为宗旨,所以得罪邪道中人就在所难免。两个月前,本宗弟子在陕西汉阴境内,见一伙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便出手相助,其间将带头行凶之人打成重伤,没想到由此酿下祸端。原来被打伤之人竟是“陕西七鹰”之首的“狂鹰”轧雄之子。本来打伤人还不至于结此深仇,谁曾想到,他偏偏在被打伤之后不久便撒手人间。“狂鹰”就此一个独生子,对他而言,这个儿子就是他的生命,现见儿子卒死,不由得悲痛欲绝。“陕西七鹰”是陕西绿林当中最为棘手之人,武功高强,为人阴鸷,七人联手,纵横江湖近十年,从未遇过敌手,载过跟头。轧雄之所以能够位居七鹰之首,除了武艺更胜一筹之处,其智谋,阴狠也是胜人一层。当他得知儿子是被拳宗之人打伤以后,他便带上其他六鹰齐上拳宗,潜伏拳宗之内,俟机而动,已伤得不少门人性命。我们派宗内所有门人出动搜查,却是越搜越乱,人越搜越少,无法,我们只得将众门人聚集于此,以不变应万变。今天早上,大师兄因事外出,不想也受到袭击,被他们打成重伤,并将一封用鲜血写的血书放在大师兄身上,将他抛入演武厅。打开那封血书,上面写道:‘血债血偿,杀我一人,灭你全门,今日子时,血洗拳宗。’查探大师兄的伤情,却已被重手法震碎五脏六腑,纵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从救治。”说到这里,张兴睦不由得悲从中来,两行清泪再度洒落。 古兴宗听到这里,心下已然明白,自已掉下悬崖却是大师兄的阴谋,不过现在他既已身亡,也不好再追究,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击退“陕西七鹰”,保全拳宗。心下思定,向张兴睦劝道:“三师兄,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陕西七鹰’,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关于怎么对付他们,我们还得商量商量。” 张兴睦经古兴宗提醒,不由得心下大惊,暗道:“是呀,如今大敌当前,我却在这里哭哭泣泣,扰乱人心,真是该死。幸亏有小师弟提醒,否则的话还不知道有何后果呢?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却没有小师弟半分镇定。”想毕道:“小师弟说得对,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对付‘陕西七鹰’,枉哥哥痴长几十年,这光景却在这里哭哭啼啼,让师弟见笑了。” 古兴宗忙道:“那里,那都是师兄太重感情,此乃人之常情。” 张兴睦听完恻然一笑,随后找来各位师兄弟商量如何对付“陕西七鹰”。 此时,拳宗天字辈中人已经全故,所以拳宗如今的大事小情皆落在了兴字辈中人头上。古天浩一生之中收了六个弟子,加上其他天字辈中人的弟子总共有五六十人之多。武林中跟皇帝传位一样,也讲究嫡系,所以有重大变故还是得由宗主一系主持。古天浩的大弟子关兴嵘已重伤而亡,现今只剩下五个弟子了。按长幼,本该二弟子“千影手”施兴豪主持大事,但此人一生淡于名利,疏于世事,拳宗所发之事一般都不大出面,只在背后协助处理。按尊卑,自是非古兴宗莫属,因为他不但是古天浩的关门弟子,而且是拳宗曾经的宗主,虽然不知因何而去。所以张兴睦自然而然地推举古兴宗出来主持这场特殊的会议。古兴宗年已及冠,但于世事却没有多大涉及,何况这件事关乎整个拳宗的生死存亡,如此大事那敢出面,连忙推辞。张兴睦见古兴宗绝决推辞,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自己出面主持。 “各位师兄弟,今事出紧急,我就僭越一次,来主持这场会议。”张兴睦肃然而立,神情庄严,缓缓说道:“今天,是拳宗有史以来,经历最为重大的一场劫难,生死存亡在此一役。‘陕西七鹰’纵横江湖近十年,行恶无数,却是无人敢问,这无非是因为他们武艺高强,无人敢惹而已。如今既然让我们拳宗碰上,那是躲也躲不过的,要想生存下去,就得想办法将他们打败,否则的话,拳宗就有可能要在江湖中除名了。‘陕西七鹰’武攻之高无人可知,据传言,他们曾一夜之间连挑四十九寨,将陕西的绿林大豪除之殆尽,成为陕西的绿林大哥,黑白两道无不哗然。七鹰并非出自同一门派,他们七人出生各异,却各自练有独门绝技,使得对付起来更加困难。由于七人并非同门,所以他们的排位不按年龄大小划分,而是按武功强弱而定。老大‘狂鹰’轧雄,身怀‘降魔伏虎拳’,出身少林。当年,他艺成之后,痛恨其师平时里对他管得太严,于他师父熟睡之际,将其杀害,以泄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心头怨气。少林为揪出此叛徒,派出数十位高手追查其下落,一年下来,竟是毫无结果,最后不得不草草收场,只是向少林弟子颁布见此贼者务必想法除之;老二‘铁爪鹰’欧阳长空练习‘鹰爪九式’,十根手指套入精钢炼制的铁爪,无坚不催,所向披靡。此人出生鹰门,是鹰门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为了夺得鹰门门主之位,暗杀同门师兄弟数人,后来劣迹败露,被同门群起围攻,最后仗着手底硬才得以捡得一命;老三‘天池寒鹰’梅占治无门无派,不知从何处学得一身阴寒功夫,厉害无比,犹以‘冷心掌’见长,据说,凡中得此招之人,其心必罩寒霜,冷极而死。由于他身体奇寒,有时自己也压不住体内寒气上窜,痛苦无比,必须吸得有内力底子的武林中人的鲜血,才能度过每年一次的发作,因而获罪不少江湖中人,成为各大门派竞相追杀的对象;‘断臂鹰’訾勇排行第四,使得一手好刀法,拳脚功夫亦是了得。此人出生显赫,乃‘刀圣’訾霸横之子。二十岁不到,便已学得其父所有绝学,放眼江湖,在年轻一代人中,俨然成为第一人。正是由于此,造成他粗暴蛮横,行事武断,为人偏执的脾气。其父在时倒还好些,有人管着,终究不敢胡为,那知其父一去,其本性便显露无遗,凶狠残暴,滥死无辜,为江湖人所不齿,最后竟将少林寺高僧空名大师打死。少林寺岂能罢手,派出寺中高手下山对付于他,为无名大师报仇,那知这次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所派出之人尽皆遇害,被他全部毙于刀下,无一生还,连一点音迅都没有。此役使得整个武林大为震惊,同时也让少林寺在武林中地位大跌,为了扳回局势,少林方丈空空大师决定亲自出马,力毙此人,挽回少林声誉。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百年不遇。那一场决战一战就是一天一夜,两人拳来脚往,刀劈拳击,不相上下,谁也战胜不了谁,最后还是空空大师技高一筹,险中求胜,抓住了他的左腕。訾勇果然不愧为‘刀圣’传人,危急时刻竟不心慌,冷静无比。眼见自己既将被毙于掌下,竟挥刀将自己左手砍落,并趁空空大师一愣之际迅速飞开,逃匿而去。訾勇功夫本是七人之中最高的,但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向自己人动刀,所以七人比拼下来,他只能屈居第四;老五‘千面鹰’傅冲铎乃‘万变郎君’柳风骨的弟子,他不但将柳风骨的易容之术学得,还学得他的成名绝技‘幻影手’。这个人性情偏激,看不惯武林中那些正人君子的德性,认为他们都是一些披着伪善外衣的狼,于是便利用自己的易容之术,扮成那些大侠的模样,到处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制造事端,嫁祸于他们,导致许多正派中人无缘无故遭人截杀,至死也没搞懂到底怎么一回事。由于他装得太像,竟无一人发现其中奥妙。话说久走夜路必闯鬼,那天夜里,他假扮武当‘冲灵道人’奸淫一姑娘时,正好被‘冲灵道人’碰上,两人一番拼斗,傅冲铎又那里是‘冲灵道人’对手,在过招数十回合下来,便被‘冲灵道人’击败,落荒而逃。但在这场争斗中,‘冲灵道人’已然认出他所使招式,知道他乃‘万变郎君’的弟子,于是向江湖中发出通告,揭示其罪恶,使得他成为江湖中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老六‘飞鹰’柔无骨,轻功冠绝天下,无人俦比。曾事于‘江湖万事通’吴不知手下,为其打探江湖中人的各种消息,成为‘江湖万事通’的最佳耳目。正是由于此,他使得许多江湖中人的隐私被揭开,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也被拿出来晾晒,使他们对其无不恨之入骨,恨不能生食其肉,生舐其血。最后招至众怒,群而攻之,仗绝顶轻功逃脱;‘毒鹰’师晟排在第七位,武功最低,为人最弱,但却是心肠最狠,手段最毒之人。他擅使百毒,可以让你中毒于无形,让人防不胜防,待你中毒之后,并不急于让你死去,而是慢慢地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受尽折磨而亡。他认为毒功天下第一,武功只能居第二位,有人就此向他提出异议,他便与其打赌,能一日之内灭了‘天绝堡’,那人自然不信。其时,‘天绝堡’乃武林第一大堡,其门下弟子逾千,武功高强者数百,要想灭了‘天绝堡’,就是整个武林联手,一时半会儿也绝无可能,何况他这么一个武功低微的人呢。然而天下就有这么怪异的事,在与那人打赌的第二天,果然传出‘天绝堡’发生内乱,互相残杀,无一幸免。那人曾与师晟打睹说:‘你若真能一日之内灭了天绝堡,我就自刎而亡。’如今见睹约已输,为免家人受此牵连,唯有拔剑自刎。后来经查实,‘天绝堡’之人乃中了一种奇毒,此毒可快速传染,丧人心志,使人成癫成狂,毒发后,见人就杀,直至力竭而亡。‘陕西七鹰’之所以走到一起,其原因无非是他们作恶太甚,遭江湖中人追杀,最后机缘巧合,使得他们互相结盟,共抵各自仇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就好比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亡俱亡,所以只要其中一人有事,他们势必都将跳出来拼命。今日之事,看来是不能善了,我们有力的出力,有计的出计,共御外敌,死保拳宗。下面,有什么对策,大家尽管提出来。” 张兴睦讲完这些,退至一旁,殷切地看着师兄弟门,盼他们能有什么良策,对付“陕西七鹰”。俗话说,众口幽幽,然而此时却是众目幽幽,大家用幽怨而又忧伤的眼神看着张兴睦,无话可说,哀声叹气。古兴宗从未经历江湖,对此等江湖仇杀更是如同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此时要出主意,对他来说犹如天方夜谭。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从人丛中跃出一个人来,说道:“各位师叔,小侄倒有点儿拙见,不知……” 他话未说完,古天浩的四徒弟“刚毅拳”周兴硕怫然而怒,喝道:“你什么身份,师叔们在这里说话,何时轮到你插话了?” 跃出的那人愣住,不知是退下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退下去嘛,此刻正值拳宗危亡之际,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甚至于拯救整个拳宗;不退下去嘛,看来这个师叔定然会轰自己下去,到时就不好看了。正在犹豫之际,周兴硕又怒声斥道:“还不滚下去,杵在那里干什么?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下去不可?” 古兴宗看到这里,心下大大的不悦,暗道:“自己想不出办法来不说,人家有办法的却是不让人说,真是岂有此理?”连忙说道:“四师哥,我看不妨让他说说,兴许真能管用呢。” 周兴硕本待赶那人下去,可是却横插进来一个小师弟,不由得也心下盛怒,暗骂道:“我管理门下弟子,有你鸟事,要你多嘴。”心下虽骂,却是不敢形于颜色,毕竟古兴宗曾是拳宗宗主,多少也得给他一点面子,既然有他发话,只得让那无理小子放放屁,说道:“小师弟既然如此说,那我也不好多说,就让他说说吧,看他到底有什么办法抵御‘陕西七鹰’。”原来“刚毅拳”周兴硕是拳宗专门负责管理门下弟子的,平日里管教甚严,不许他们有丝毫越礼之行为,今日那当众越出之人不分尊卑,不讲礼节,跳出来就讲话,实在大违其道,叫他如何不怒。 跃出那人二十几岁模样,圆脸方额,虎背熊腰,手长齐膝,给人一种威慑的感觉。虽然遭到周兴硕的喝斥,站在那里有点愣神,却是脸不红,气不喘,镇定自若,好象他骂的不是自己,甚至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人一般。见准许自己说话,便慨然而谈,道:“刚才听了三师叔的谈话,我们对‘陕西七鹰’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陕西七鹰’武功高强,这用不着我说大家也知道,但是我们要怎么对付他们呢,这却是一个难题,即不能智取亦不能力敌。” 话未说完,已引起底下一片哗然。 周兴硕抓住机会又发威道:“哼,还以为你有什么良策对付‘陕西七鹰’,没想到却全是废话,说了等于没说,我看你还是下去吧,不要再在这里影响我们,我们还得想办法如何杀退‘陕西七鹰’呢。” 那人依然站在那里,不慌不忙,不急不燥,等周兴硕说完之后继续说道:“智取不可取,为什么不可取呢?那是因为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管多么天衣无缝的安排,多么威力无比的埋伏,他们都清清楚楚,正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此着我们便已输得九分,只有一分成功的机会,实在不合算。力敌那就更不能取了,道理很简单,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几句话说下来,虽然还等同于废话,但却是有几分道理,所以再无一人喧哗,连周兴硕也寂然无声。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不能智取,不能力敌,难道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吗?”那人侃侃而谈,接着说道:“当然不是,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陕西七鹰’在江湖中成名已久,虽然他们杀人无数,残暴凶狠,却是一字千金,言出必行的真君子,大丈夫。” 听得他在上面夸奖“陕西七鹰”,底下众人无不显出鄙夷之色,喧哗之声再度弥漫整个演武厅。周兴硕被他几度驳了面子,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奋身而起,走到那人面前,虎吼一声道:“没用的东西,少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替那七个恶人说好话,看你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你那刚刚死去的师父。够了,你也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还是快滚下去吧。”说完,便要动手赶那人下去。 “师弟,让他说下去。”这时,张兴睦发话道。张兴睦在拳宗之中功力极高,平日里处事公道,所以很有威望,此刻有他首肯,其他人再无怨言,周兴硕不由得悻悻退回原位,坐在那里吹胡子瞪眼。 那人也不理会周兴硕,紧接着道:“‘陕西七鹰’潜伏拳宗已久,时不时地杀死一人,其用意很明显,那就是要我们在心理上造成一种恐慌,让我们人人自危,始终处于一种极度惊悚的状态,使我们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在精神上战胜我们,这就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显然,‘陕西七鹰’并不想及时致我们于死地,而是要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反败为胜的机会。首先,我们应该安排小部分人守护,让其他人利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待七鹰出现之时,我们能有充分的精力与之周旋。其次我们要想办法与他们以精对敌,尽量避免群攻,不让武功低微的门人参战,这样才能让伤亡的人数减少到最低。因为敌方只有七个人,假如我们一拥而上的话,场面混乱不说,真正能与敌人交锋的只有几十个人而已,且几十个人之中又有几个高手呢?可能真正的高手却是被阻于战场之外,而交战的却是一些庸手,对于七鹰来说,要除去他们易如反掌,如此一来,高手得不到最大发挥,庸手首当其冲,成为敌人喂招亡魂,高手也时不时地被撩倒几个,这样下来,拳宗人再多,也禁不起七鹰的残杀,与其这样,倒不如净选拳宗精英,这样才能更好地发挥攻势,威力更甚。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七鹰之中武功高强者只有排在前面的四人,他们武功再高,有拳宗的数十高手围攻,要想获胜也是不易。所以我们要着重对付的不是他们,而是‘毒鹰’师晟,而且对付他必须是拳宗绝顶高手,将他一招制命,不让他有丝毫反抗,以免他乘机下毒。最后,我们还得做一件事……”说着故意将最后一句话拖长,眼睛精光闪闪,向人丛中扫去。 众人都被他头头是道的分析所折服,此刻见他突然卖关子,一颗心也不由得被他提了起来,巴巴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尽快将最后一件事说出来,看应该怎么做。 那人看众人期盼的眼神,慢慢道:“这最后一件事吧,就是请师叔们安排一部分人眼也不眨地盯着厅外,其他人都做做春秋大梦,养足精神,对付七鹰。” 听了这话,众门人都哄然而笑,将几日里积攒在心里的郁闷稍微地释放一些。那人见大家大笑,自己也微微而笑,但是眼睛依然在人丛中扫来扫去。 突然,只见他身子霍然跃起,向人丛中电闪般窜去,转眼间到了一个门人的面前,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让其不能动弹。 瞬间的变故让所有的人都惊住,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门人下此重手,大家疑惑地看着他。 那人做完这件事只在眨眼间,身手矫捷迅速,举手投足间便制住一人,其武功修为不浅,让人咋舌。 那人制住门下弟子以后,霁然色喜,问道:“吴师弟,你准备到那里去呀?” 被制住之人大怒,愤慨道:“我尿急,想上趟茅厕,不行吗?你为什么要点我穴道?” 那人听后哈哈大笑,右手一挥,戟指指向被制住之人道:“吴师弟,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点你穴道吗?” 被制之人茫然而视,摇头道:“不知道,还请师兄明言,我到底有何过错?” “林夕阳,”“刚毅拳”周兴硕怒声高呼道:“你够了没有,侮辱完老夫又去侮辱我的弟子,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呀?” 说完,便愤然来到被制那人的面前,要伸手给那人解开穴道。 “师叔,难道他姓什么你比我还不清楚吗?”林夕阳缓缓而道。 周兴硕伸出的手戛然止住,上上下下将被制住的人打量一番后心疼道:“冠儿,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连自己姓什么都搞不清楚了?”说完,伸手向那人头顶摸去。 林夕阳看着发生的一切,悲戚道:“他没有生病,他之所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王夕冠。” 此话一出,众人齐惊,对于眼前的一切他们确实不明所以,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周兴硕惊讶更甚,看着眼前这个跟徒弟王夕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他相信不是他的徒弟,打死他也不信。但看到林夕阳那十分肯定的神色,心下也不免怀疑。 见众人不解,林夕阳说道:“师叔,你如果不信的话,那你拉拉他的鼻子看看。” 周兴硕将信将疑,依言而做,随着自己的拉动,一张人皮随手而起,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大家又一次惊呼。 周兴硕见那人不是自己徒弟,心下大怒,上去揪住那人衣襟喝问道:“你为什么要假扮我的徒弟,我的徒弟那儿去了?” 那人不语,只是森然而笑,让人不寒而栗。 周兴硕心下盛怒,握紧拳头便要向那人打去。这时,林夕阳又发话道:“师叔,你现在打他也没有用啦,夕冠师弟可能早就遇害了。” 听了这话,周兴硕兀自不信,依旧揪着那人衣襟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人不置可否,只是长叹道:“唉,想不到拳宗之中竟还有如此明白,如此聪明之人。” 周兴硕再傻也听得出其中含意,心下悲痛,老泪盈眶,颤声道:“你在骗我是不是?你说呀,你是骗我的,冠儿那么高强的武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你们害了呢?我不信,我不信!” 王夕冠是他最得意,也是他最喜欢,花费经历最多的一个徒弟,此时听说已被害,心里怎么也不承认这是一个事实,虽然只是师徒关系,却也无异于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个平日里蛮横无理,不可一世的四师叔也被击垮了。他松开揪住衣襟的手,再也没有打人的冲动了。 被制的那人笑了笑,向林夕阳看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冒牌的?难道是我的什么地方还装得不够好?” 他正是“陕西七鹰”之一的“千面鹰”傅冲铎,对于自己的易容之术,能将别人装得入木三分的本事他可是信心十足,自认为只要是自己出面,而被装之本人不在场的,那他就是那个人的本身,无人能够认得出来的,可是怎会想到,今日会栽在这样一个年轻小伙手中。傅冲铎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会向林夕阳发问,以释心中疑团,到时就算是死了也才能瞑目。 林夕阳面露微笑,不像是面对着一个敌人,而像是在与一个朋友谈心,优雅而又亲切。“其实你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应该说是一种常理让你现了形。” “千面鹰”傅冲铎愕然不解,只是专注地看着他,以表示自己心中的疑惑。 林夕阳接着往下说道:“依常理,你们在向拳宗发出最后通谍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搞清我们有什么应对之策,而最好的人选,莫过于你‘千面鹰’傅冲铎啦。所以当我将自己的计划向大家说明白的时候,我便密切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变化,因为我知道,你在搞明白我们的意图之后,肯定会离开,去向‘陕西七鹰’透露我们的情况,你们好做出相应的对策。当然,如果你能适当地再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儿,我可能就不能将你揪出来了。所以,不是你的易容之术有什么问题,而是你不够沉着。” 傅冲铎听完这些,心中豁然开朗,说道:“不错,能输在你这样的人手里,我不冤,谢谢你,谢谢你能让我死得这么明白。” 林夕阳不再言语,依旧面露微笑,自信而又胸有成竹。 古兴宗在下面看着这一切,对眼前这个林夕阳充满无限好感,不禁在心中自问道,如果是我,也能做得像他这般出色吗?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子时将近,演武厅沉浸于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氛之中。在演武厅的前沿,站着的是从数百名拳宗弟子中挑选出来的八十位精英,演武厅大门处则是站着古天浩的五个弟子,再加上为今日出谋划策的林夕阳,总共六人把守着大门。江湖中与官府不一样,在官府之中,冲锋陷阵的永远是底下当差的人,而当官的却是坐收渔利,踩着他人的尸骨爬上权力的顶峰;在江湖中就不一样了,出了什么险事危情,出面的首先就是头面人物,能够独挡一方之人,不管有多凶险,他们都将出来撑起一片天,如同一棵大树,为自己的弟子门人遮风挡雨。 “哈……哈……哈……”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让人一听之下,不由得毛骨悚然,心下发悚。随着笑声的临近,一团黑色的物件向演武厅飞来,真落入大厅之内。厅内门人无不骇然惊叫,待将落地之物看清,心惊更甚。 古兴宗禁不住好奇,回头观看。这一看不打紧,倒是让他也吓了一大跳。原来飞来之物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面目惨白的死人,看其衣着打扮,正是今天看见他就大叫鬼的那个门人。古兴宗略看一遍颇觉眼熟,待仔细一看,竟是当年将自己引上后山悬崖的那个人,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正在古兴宗感慨之际,耳朵中忽听得脚步之声,忙回头而看,却是半个人影也没有,不由得心下纳闷儿。 其实,到如今,古兴宗依旧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内力以臻境化,对方圆数百米之内的任何异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听到有脚步声,而不见其人,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了。但是那脚步声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耳中响起,而且越来越近,如果真是幻觉的话,也不至于如此吧!带着心中疑问,古兴宗眼睛眨也眨地望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中,突然一声轻微的树叶哗哗声在古兴宗耳中响起,他寻声而望,果然看到一棵树上有一黑影。他向张兴睦微微靠近,低声说道:“三师哥,树上有人。” 张兴睦闻言一惊,忙聚起精神向各棵大树依次而望,果不其然,在一颗大树上有一人影,若不是这个小师弟提醒,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树上有人了。此际,张兴睦不由得又惊又喜,他不知道这个小师弟这几年来到底有何际遇,竟练得如此高深的内力,恐怕就是师父在世,也不及小师弟的这般修为,看来今日拳宗之乱,得多依仗于他了。 张兴睦虽然看到了那个黑影,却是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知道更厉害的敌人在后面,所以他只是向古兴宗表示赞赏地点了点头。 脚步声更近,已经依稀可以看到五个人影缓缓向这边走来。 当五个人影来到拳宗演武厅门外几丈开外时,隐藏在树上的那人也斜斜地飞了下来,落地时竟无一丝声息,可见其轻功之高。 那人一露面,在场的拳宗之人除古兴宗与张兴睦没有丝毫意外之外,其它人尽皆惊愕,尤其是站在门口的拳宗几个头号人物。他们可都是拳宗出类拔萃的人才,武功修为甚是了得,一个大活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无一丝觉察,叫他们如何不惊。 他们正是“陕西七鹰”中的六人,加上被制服的“千面鹰”,七个人都出现了。 “陕西七鹰”自从联合以后,纵横江湖,无人能敌,其原本各自的对手曾相继围剿,都被他们联手打发,自此,无人再敢追杀他们,其参加追杀而逃出性命者,更是惶恐不可终日,天天躲着求菩萨拜佛,希望他们不要找上自己,那样就是南无阿弥陀佛了,对于报仇之事,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了。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所顾忌啦,为所欲为,四处作恶,更是嚣张。原本他们外出还得乔装一番,自江湖立威以来,他们便以真面目示人,连那“千面鹰”傅冲铎也难得改扮,舍弃专长,用自己本来面目行恶,大有我就是要行恶,你们又能奈我何之势。 所以“陕西七鹰”在江湖中,只要稍有阅历之人,都知道他们是何模样。 六人一字排开,站在演武厅门口不远处,挡住其出路,好象拳宗之人都成了瓮中之鳖,只等着他们捉来宰一般。 拳宗的几个头面人物,见他们都现身了,不甘示弱,也跨出门去数步,与其对立。其后的精英跟着鱼贯而出,在他们身后散开。 此时,一个人从六人中站出。他身形高大,头发蓬松,眉毛竖立,胡须奓拉,一看就知道是个凶恶之人。他往众人面前一站,鼓目扫射,就好象是在看一群死人。待看过一遍之后,他嗡声嗡气地说道:“今日之事,罪不及大家,只要你们向我们磕三个响头,再说声我自愿脱离拳宗,你们便可安全离去,如有不愿意者,可别怪我们兄弟几个心狠手辣了。” 说完这话,便抱起膀子,傲然而视,等着拳宗之人出来向他磕头认错。 拳宗方面,众人听到这话,都纷纷怒骂,人多嘴杂,竟然汇聚成一种嘈杂的声音,久久回旋于拳宗上空。 张兴睦认出此人正是“狂鹰”轧雄,此次劫难皆由此人挑起,能不战尽量不战,要想熄灭这次战火,还得从他下手,于是抱拳道:“轧兄,江湖恩怨宜解不宜结,对于令郎之故,我们也无比哀痛,我看大家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轧雄见无人出来向自己磕头,正在火头上,又突然跳出来一个人讲和,不由得恼羞成怒,大骂道:“谈你妈个头,奶奶的,要是老子把你的儿子给杀了,断了你的根,看你还跟我谈不谈。既然无人出来磕头,脱离拳宗,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向后面挥挥手,后面四人齐上前,唯有一个身材高瘦,面骨高耸,留着一对八仙儿胡的人站立不动,不用说,他定是“毒鹰”师晟无疑。 一场激战,一触及发。高手过招,抢得先机尤其重要,先发制人,后发被动,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拳宗众高手可不讲什么主随客便,却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来了个先发制人。 一动上手,张兴睦就按事先商量好的,由他来对付“毒鹰”师晟。师晟虽全无武功,但大家都知道,要对付他,却是难于上青天,一不小心,可能就命丧他手。所以张兴睦一出手,便用出了自己生平杀着,不给敌手一点喘息的机会。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师晟冲去,手上蓄着平生功力,只要一挨近师晟,“雷霆万钧”便即发动,到时,别说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就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难以抵挡。 可是很奇怪,在张兴睦如同饿虎扑向羔羊的气势之下,“毒鹰”师晟竟然纹丝不动,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冷笑。 张兴睦心头奇怪,一丝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但眼前这个人的威胁实在太大了,整个拳宗都有可能毁在他的手里,所以明知前面是一条死路,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希望他也得冲。 这边拳宗其他高手已与七鹰之中的另外五鹰动上手,这可苦了那些内力较差的拳宗弟子,五鹰个个内力深厚,只要一碰上手,他们便将他们击得倒退数步,幸亏拳宗弟子人多,有人被击退,随时都有弟子补上去。 张兴睦迅捷攻到师晟数步的范围,只要再上前数尺,就可以将他立毙拳下,然而担心的事始终还是发生了,在这冲击的最后关头,他霍然感到头昏,人也瞬间失去力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毒鹰”师晟不由得意气风发,得意致极,狂妄而笑。张兴睦在及地的瞬间,绝望之极,心想拳宗毁矣。正在绝望的当口,忽觉手中触及到一个石块,不加丝毫考虑,用手上仅存的力道拾起向师晟奋力掷去。“啊”的一声,师晟应声而倒,躺在了血泊之中,张兴睦见此,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再也提不起丝毫劲道。 这次师晟被毙,实乃万分之一的巧遇。他本来已中师晟的“十香软骨散”,身上无一丝力气,但他在出手之时,已打算将师晟一招致命,所以生平功力都聚集在手中,当他中毒之后,身体虽然失去力道,但手上的力气却未完全消失,而且更为凑巧的是在他摔倒的地方又有一个石块,使他得在力道完全消失之前,可以奋力一击,再加上师晟完全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反击,一时放松警惕,才得以中招。这也难怪,古人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若不报,时辰未到,师晟一生作恶无数,也是活该有此报应。 “陕西七鹰”本就是为避仇敌才联合在一起,于其他之人生死倒不在乎,虽然现见“毒鹰”师晟被杀,却没有半分悲伤,反正有他无他,他们一样的可以横行无阻。所以当不见了“千面鹰”傅冲铎,他们连问都难得问。当然,“毒鹰”之死,也给他们带来难以补就的损失,必竟此人用毒精深,也能给敌人一种无形的震撼。 七鹰虽然只剩五鹰,但其威力丝毫不减。对付拳宗的众高手,他们如同菜刀切豆腐,一沾即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拳宗众高手已躺倒十几个了。 古兴宗独挡两人,将“断臂鹰”訾勇和“铁爪鹰”欧阳长空逼得步步后退。 “断臂鹰”杀得兴起,原以为对付拳宗之人用不着动刀,不想竟遇如此高手,不再敢有丝毫大意,“呛”的一声,拔出背后宝刀。 古兴宗见形势紧迫,徒手对付两人已感吃力,拳宗之人又逐被击倒,虽觉“瑞祥仁剑”宝贵无比,只适合观赏,不宜于砍杀,但迫于情势,也顾不了那么多,“哗”的一声从背后抽出宝剑。 此刻,天已尽黑,虽有火把映照,但“瑞祥仁剑”一出,光芒四射,与火光相互交映,使得整个搏杀场面都在光芒的照射之下。 人们都被这奇异的现象震住了,所有人都停止了拼斗,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这柄神剑,包括那狂性大发的“断臂鹰”訾勇。 片刻之后,只听得一声大吼,欧阳长空霍然出手,十指如鹰爪般向古兴宗手上抓去。 訾勇依然不动,好象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哪里。 没有訾勇的参战,古兴宗压力顿减,也不怕心爱的宝剑损于利刀之下,见欧阳长空十指向自己握剑的手上抓来,立即旋腕挥剑,使出从《无极神诀》中学得的一招剑术“八面玲珑”,向欧阳长空的手臂劈去。这招甚是妙着,如果欧阳长空不急忙缩手,仍是要向古兴宗的手上抓去,这无疑是将这条手臂往那剑锋上送,所以他不由得急忙缩手。欧阳长空见自己的“飞鹰扑兔”轻而易举给古兴宗给破了,心下大骇。幸亏古兴宗没起杀念,见他缩手不攻,也就不攻上前,凝然不动地握剑而视。 这边“狂鹰”轧雄和“天池寒鹰”梅占治纷纷撇下拳宗众高手,向古兴宗攻来。拳宗众高手不动,“飞鹰”柔无骨也不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争斗,如同着魔一般。 本来欧阳长空被古兴宗的随手一招给吓住,不敢轻易出手,但见老大和老三齐齐攻上,他自然也不肯错此良机,同时向古兴宗攻去。 “狂鹰”轧雄的“降魔伏虎拳”属于刚猛一道,只要出手,可开山裂石;“铁爪鹰”欧阳长空所使“鹰爪九式”一式九招,九式八十一招,可招招相结,招招相辅,幻化出无数招式组合,灵活轻柔,足以徒手杀死一头大象。“天池寒鹰”梅占治的“冷心掌”阴狠毒辣,中者必亡,更是凶险。 此刻,三鹰各使绝招同时攻到,刚柔相济,阴狠相辅,其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般向古兴宗袭来。古兴宗见三人同时攻到,竟不心慌,手握剑诀,手腕连抖,如闪电般旋转一周,但见无数剑花向三鹰飞去,逼得三鹰连忙后退。待三鹰后退之时,古兴宗继这招“百孔千疮”之后,电光火石间跟着一招“随影附体”向正前方的欧阳长空攻去。可怜的欧阳长空,被逼得脚还没沾地,一颗人头已然落地。 就在剑毙欧阳长空的同时,古兴宗还来不及细想,便感到后面一阴一阳的两股拳风向自己身上打来。他错身避开拳风,人未转身手握宝剑已经向后挥去,一招“一挥而就”竟已出手。谁都没看清,这一剑到底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到光芒一闪,“天池寒鹰”梅占治的身体齐腰而断,鲜血四溅。 几乎在同时,古兴宗转身的瞬间,人已离地而起,手握长剑向轧雄胸口刺去。好一个轧雄,果然不愧为七鹰之首,在古兴宗毫无征兆的攻击下,竟然斜身避开了这凌厉一招,还顺势一招“力劈华山”挥右拳击向古兴宗手腕,意在击落古兴宗手中宝剑,左手奋力击向他的腹部。 古兴宗江湖经验终究有限,再加上用初学剑术瞬息之间竟连毙两人,在与两人动手时,还颇感压力,不及细想是何道理,此时只与一个人对敌,再无压力,对于死人之事便心中乱想,耿耿于怀,不免得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轧雄何等高手,对手的丝毫松懈都是其致命的弱点,此时见古兴宗对自己的攻势竟豪不躲避,不禁心下狂喜,暗道:“好狂妄的小子,对老子的拳头如此小觑,今天倒要让你不知是怎么死的。”这并不是轧雄有多自大,而是他的拳头却是很劲,劲得可以开碑裂石,如果打在人的身上那就可想而知了。古兴宗意乱情迷之下,眼看轧雄拳头打到,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即不躲也不挡,任由拳头向自己身上招呼。拳已及体,古兴宗顿感一股热流从体内生起,迅速在全身游走,浑身充满了力量。“砰”的一声,拳已着实击在古兴宗身上,一股肝肠寸断的痛楚袭遍全身,古兴宗的身体犹如断线风筝向后飞去。 “啊!”场中所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待要上前急救却是已经不及。 轧雄见自已攻击见效,兴奋不已,飞身上前向古兴宗手中宝剑夺去。突然,再见光芒一现,轧雄霍然止步,口中低吼道:“你……你……竟然……”话未说完,身体便向前栽倒。全场再次惊呼,茫然不已,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倏地,只见人影一闪,古兴宗一个鲤鱼翻身站了起来。全场哑然,连呼吸的声音都好象骤然停止了一般,没有一丝声响。 “小师叔还活着,小师叔还活着。”不知是谁打破了这个凝固的场面,首先从惊诧中醒来。全场哗然,高声欢呼,为古兴宗的活着而高兴。其中还有两个不速之客,“断臂鹰”訾勇和“飞鹰”柔无骨。当他们为古兴宗欢呼之时,他们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