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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亲情遭遇贫穷时… 一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大学毕业迄今已有六七年时间。一直供职于中国西部一座美丽城市的一家比较有名的医院。几年下来,不能说是事业有成,却也算是小有成就。在医院深受领导器重与患者喜爱,并于两年前成立了一间私人的心理门诊工作室。 心理门诊工作室位于这个城市之中,却又独立于尘世的喧嚣之外。从工作室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安昌江那碧蓝碧蓝的江水,江对岸那如被雾蔼笼罩的房屋和深蓝淡蓝的远山,江岸上那在早春的寒风中翩然起舞的垂柳,楼下四季常青的灌木在懒洋洋的春日下反射着淡淡的桔黄色光芒,而天空是一洗的蔚蓝色。在这样的景致里,仿佛能洗涤一切的尘世铅华,能沉淀一切的激越情怀。 对我来说,有随意的时间泡一杯清茶,看看书,上上网,间或听一两个陌生或熟悉的人(一般而言都是指患者)聊聊天,这样的生活总是让我感觉很美好。很多认识我的人都认为我很奇怪,已是步入三十不惑的人了,为什么就不见找个女孩谈谈恋爱呢。虽然多数时候对于这样的疑惑我都是一笑置之,但我的内心却是感到很无耐的。至今仍孓然一生,并不是我这人就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怀,也不是我有很不一样的眼光。从大学时代到现在,能被正式称为恋爱的恋爱也有四次之多,这还不算那些刚刚发芽就夭折了的。但结局不是我因为无法追赶她们那变化太快的现代恋爱观而主动放弃,就是她们无法忍受我总是与现代思潮脱节而离开。我也曾试图改变自己,但一旦投身到喧嚣中,我就会产生一种窒息感,最后不得不逃离。我也曾尝试一切前卫与流行的思想与事物,但真正与之遭遇时,却狼狈的发现,我的灵魂怎么也无法与之契合。到现在,我也就一切随缘了。不再刻意追逐爱情,而当它来到时也坦然面对。 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同时也是一个还不太具备现代文明的城市。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们,普遍还处于思想情感比较自闭的状态。一般的人(也包括很多具备了高等学历的知识阶层)还不能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释放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他们宁愿让所有的痛、彷徨、恐惧、无助、紧张、疲惫把自己挤压得疯狂,也不愿把它说给自己以外的人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懂得,怎样做才能让心灵获得轻松――尽管他们已经明白,心灵也需要减压。所以,真正能做到走进我这间工作室来做心理咨询的人并不多。为了能够支撑这间工作室,我接受了医院领导的挽留,在每周一、五的上午都会到医院坐门诊。 今天是星期六,距离最后一位有预约的患者离开已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我从窗户边走回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桌上的钟,现在已是下午四点多一点了。我走到外间的接待室里,从书橱里拿了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再重新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在长椅上,就着茶香看书。 这时,原本虚掩着的门被轻轻地推了开来。我把目光向门口投注过去。从门外走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的个子很高,大概在一•八五米左右。稍嫌清瘦的身材透着一股儒雅的味道,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帅气而又带着淡淡的疲惫与忧伤。女人的个子很小巧,大概还不到一•六零。衣服因为穿得过于臃肿而遮盖了她身体的轮廓,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李宁牌风雪帽。国历十二月初的天气应该还不算太过寒冷,她竟然把自己这样严密而厚实地包裹了起来,这让我很自然地联想到她的内心很缺乏安全感。 我请他们坐下,给他们泡了一杯茶。当我把茶递给她时,她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道谢。 然后,我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注意到从进门到现在,男人牵着女人的手就一直没有放开过。男人用右手握着纸杯缓慢地啜饮着还滚烫的茶水。空气中充滞着一种压抑的静默。我亦浅浅地饮着茶,等待着他们调适好自己的心情。 “您好!不知该怎样称……”男人试图打破沉默,却又在看见了挂在墙上的我的从业执照而顿住。 “我能理解。”我想,他们实在很需要帮助。“第一次走进我这里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毕竟,这个城市的大众还不能很坦然的把自己的内心世界拿出来晒太阳。我们都需要时间,不是吗?放轻松点――请问,是您们中的一位需要帮助,还是都需要呢?” “是我的妻子。”男人开口说道。 “可以大概说一下情况吗?”我再次把眼光投向女人。从进门到现在,女人除了那一声模糊的“谢谢”外,就没有试图开口说过一句话。一直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低垂着,茶杯虽被握在手里,却一次也没有饮用过里面的茶水。 “她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有时甚至歇斯底里达到疯狂的状态。对身边的一切都不信任……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让我们很痛苦……”男人讲述着女人的病情,尽管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痛苦仍流泻了一室。 “当她最严重时会不会攻击别人?”有很短暂的一刹那,也许是一分钟,又也许是十几秒,我看见女人抬眼看向我。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一双眼睛。那双有如一泓深井,深邃得望不见底、无波无澜的眼睛里,却跳跃着两朵异彩的火花。那火花让她的那张脸有一种狂野的美,有一种颠覆一切的能量。只那么一瞬,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不……除了我和她自己。” “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大概有半年时间了。”男人停顿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又说道:“其实准确地说应该已有四五年了吧。我记得几年前她就曾对我说过她可能有心理病,希望我能帮助她。但那时总认为那是她为自己的无理取闹找借口,加之她平常很多时候也总是显得很快乐,所以一直也就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直到最近这这段时间,她变得……怎么说呢?就是她的变化让我和她都感到了害怕。我说过要给她幸福的,却不想让她陷入了如此的痛……” 说到最后,男人竟再也无法抑制他心中的痛和恐惧。 “不要太过难过,一切都会好的。”我安慰着男人,“我想她的情况仅仅作心理治疗在开始这段时间应该还不够,最好是能在早期配合药物治疗一起进行。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她的情况真的是很严重,只是说以她目前的状况最好能在控制不了情绪时服用一些具有镇定作用的药物。这是我的名片,下星期一您们可以到医院来找我。” 我拿出名片递给男人。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我姓林,这是我的名片。”说完,男人双手递给我一张名片。只见上面写着: 瑞祥房产公司 林军客服经理 电话:133×××××××× 公司电话:2234×××传真:08××--2234××0 地址:长兴北街56号 “我妻子姓任,名芯茹。” “任小姐,现在可以跟我单独谈谈吗?”我站起身望向任芯茹。 她站了起来,眼睛望向林军,有一丝迟疑。林军向她鼓励地笑着。 “您请随意地翻阅茶几上的杂志。”我向林军说完就与任芯茹走进了里间的工作室。 但是,还不到四十分钟,我与她又出来了。这段时间,我尝试着让她放下心防,开口说话。但她除了垂着眼睑沉默,便是很无措而戒惧地望向我。我知道对于走进心理诊疗室的患者,要放开心里的恐惧与不安是有一个过程的。而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要做的就是做到让患者信任,等待患者主动地寻求帮助。 “我想她还需要点时间。”我对望着我的林军说道。 “那么请问费用怎样收呢?是预付,或是逐次给?” “今天就算了。一般采用预付,当然也可以单次计。” “采用预付下一次的方法可好?” “也可以。” 然后他们付了下一次的收费。 “谢谢了。” 然后,他们又相携着一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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