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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餐桌上的午餐很丰盛,丰盛的让李莹每次来吃饭时都把头压的低低的很不好意思。 因为…… “看那架势,我看就差一顿烛光晚宴了。” “也许人家早就有了,只是凭什么让你看见。” “那女生艳福不浅啊,连李会长都能钓上。” “应该是李会长艳福不浅才对,她失宠了,后面的照样排着大队。” 李莹的耳朵根子不得清净,连吃起饭来都如同嚼蜡。 她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恽翔,看见他的目光从容而镇定,脸色健康,神态祥和,他越来越不像是那个偶尔或者是时常也会暴跳如雷的李恽翔。 他经常不怎么吃饭,总像是在冥思苦想一些事情,李莹不太敢去打搅他,毕竟,他还是主编,她还是记者,尽管是个蹩脚记者。 “心月呢?今天她怎么没来?” 僵持了一刻钟之后,李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今天来不了了,”李恽翔无奈的苦笑着说,“她私自把紫瑛和建明的事情当成特大新闻发到了早报上,现在正在校长室里挨骂呢。” “那你呢?你怎么没有阻止她?” “她在汉江的名气比我还大,怎么会每次都乖乖的听我的话。” “所以你就整天骂我。” “我这几天什么时候骂过你,你做梦吧。”他微笑着说。 李莹黯然神伤,“知道你还问。” “你好象有点紧张。” “恩,”李莹没好气的点点下巴,“宿舍里一下死两个人了,谁能不紧张。” “跟你有关系吗?” “你什么意思?”李莹突然紧张起来。 “学校里只有你紧张。”他淡漠的说,“死的不过是几个心理有毛病的学生,这种事,每个学校都在发生,而且发生率一直就居高不下。” “学校里也是这么说的,就因为死的人里面其中有一个是个疯子。” “别说的那么难听。”李恽翔微微的笑了,“你看不惯人家,也用不着整天说他是个疯子。” “你什么时候变的那么正经了?”李莹不屑。 她似乎是微微的动了动气,立刻招来四周一阵阵奇异而古怪的目光。 她感到很难为情,尤其是当她回头看见李恽翔正坐在对面不怀好意的在冲她微微的笑。 他以为他是谁,李莹心里暗暗咒骂。 她忿忿不平的丢下恽翔跑出餐厅,一路气愤着直奔教学楼走去,路过中间的小花园时,她又下意识的愣了一愣,她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黑黑的,沉沉的,也许应该是一只皮箱…… 她下意识的想起了装着紫瑛身体的那只皮箱。 教室里面安静的过分。 李莹虽然是个好学生,也越发不能忍受教室里有史以来最夸张的一次安静,她四下里回头望望,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听讲,大家集体都在课桌底下偷偷的打着游戏,什么游戏都有,电子的,手机的,超薄笔记本的,什么都没有的,连智力拼图都给摆上来了。他们真的是很冷漠,对死去的人再也没有半点同情和关心,甚至反过来嘲笑关心的人幼稚,因为他们谁也感觉不到恐怖,因为对他们来说,恐怖永远只是一个故事。 李莹下意识的扭头望向窗外,汉江公寓远远的矗立在教室对面,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横空镶嵌在公寓楼上的窗子无一例外的全都紧紧闭锁着,谁也看不清窗子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1,2,3,4,李莹不知不觉中又在重复细数着公寓里的每扇窗子,11,12,空的,什么也没有,然后就是15,16,其实可能本来就什么也没有,李莹不禁又回头望望自己的身后,也是空的,恽翔不在,心月也不在,她嘎然一惊,1,2,3,4,11,12,后面一排正好坐了十六个人,心月不在,恽翔不在,13,14空过去了,也许只是巧合,毕竟,只有在李莹眼里,整个汉大校园里才是那么的阴森恐怖。 也许真的只是个意外,李莹悄悄的安慰自己,紫瑛和建明一直就在吵架,建明打架又不知道轻重,吵架时一时失手,好象也说的过去,他自己最后不是也跳楼了吗,如果真的不是他干的,那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突然跳楼。 但是,奇怪的是,那只地下室里的皮箱…… 李莹毛骨悚然的入睡,寂寂无声的汉大教室里,李莹毛骨悚然的昏昏入睡,幻觉,幻觉,其实一切都有可能只是个幻觉,窗外,忽闪忽闪的小爱姬娃娃,“啊哈哈哈哈……” “婴儿喜欢藏在皮箱里,是在寻找在妈妈肚皮里的感觉。” 李莹在睡梦中一声惨叫,“婴儿喜欢藏在皮箱里,是在寻找在妈妈肚皮里的感觉。”她在恐怖的睡梦中一声凄厉的惨叫。 同学们都在呆呆的看着她,好学生上课打瞌睡,这在任何一所大学里绝对都称的上是千古奇闻。 他们目不转睛的在窥视着她,等着看她尴尬,羞愧,无地自容。 “皮箱,皮箱,”李莹暗暗心惊肉跳,她的心里一股一股的在对睡梦的回忆中心惊肉跳。 “我看她是疯了。” “疯了有什么不好,让李恽翔给背回宿舍去,然后躺在床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咱们新闻系谁还能有这个福气。” “你别瞎猜了,人家看上的可是心月。” “可是心月有朋友了!” “什么朋友,听说早就死了。” 李莹脸上一阵一阵的烫的发烧,刚才在梦中看见的恐怖,好象刹那间又给烧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已经死活不敢再在教室里瞌睡。 她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幸好李恽翔不在,她在心里悄然的暗自庆幸,否则,铁定又要被他拿个笔记本敲头。 这时常让她很不高兴,但因为他是李恽翔,所以她时常也很不生气。 但是他去哪了,而且一并还带上心月,是去《汉江早报》吗?现在也不是发奖金的日子。 他的消失已经渐渐牵动起李莹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 “皮箱,皮箱,”李莹的脑袋里稀里糊涂的汹涌搅动着,黑黑的,沉沉的,她现在仿佛满脑袋都是皮箱。 …… 晚上,恽翔和心月还没回来,李莹隐隐的开始感觉到孤独,茫然若失的孤独,她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教室里自习,6号寝室楼果然是个凶宅,琪儿死了,紫瑛死了,还连带上对面7号寝室楼里的萌萌和建明,扫楼道的阿婆也是从6号楼的阳台上失脚掉下去摔死的,唯一让人安慰的是,除了萌萌,其他人的死,看上去都很正常,都像是一个随机的,不能预见的意外。 但是,那一切真的都只是意外吗?李莹无端陷入深深的恐惧,皮箱,皮箱,她声嘶力竭的冥思苦想,究竟在哪里见过那个皮箱?究竟在哪里见过皮箱中的紫瑛脸上残存着的恐怖笑容? 突然,教室的大门开了,就像是被风吹的,忽忽悠悠的缓缓敞开,一声嗲声的尖叫嘤——嘤的拖着几声长声连蹦带跳的风尘仆仆的跳进教室,李莹刚开始还吓了一跳,好在很快发现,跳进来的人,原来正是宿舍里的纤纤和小芙。 李莹气急败坏的长长嘘了一声,“人吓人吓死人呀,”她说。 “你不也是在吓我们,”小芙颇有些不满意的说,“都这么晚了不回宿舍,害的我们以为你也出事了呢。” “哦,那倒是要谢谢你们了,”李莹心里着实的很不屑一顾,害怕她也出事,鬼才信呢,她们什么时候真的从心里关心过她。 果然,她们很快的就如李莹所料露出了本来面目,“我们想搬家了,李莹,今天是特意来跟你道别的,不过,如果你愿意,咱们可以一起搬家,还有心月,不过,我觉得,心月她好象不太可能吧。” “哦,搬到哪去?”李莹心里其实早就有些明白了,只是还不得不继续的明知故问。 “是汉江公寓,”小芙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咱们大学里有很多同学都租住在那里,听说房租很便宜的,如果几个人合租,那就更划算啦。”她滔滔不绝的游说。 李莹的心里顿时一阵冰凉,果然不出所料,无非就是为了房租,恐怖的生活气氛本来就已经让她在汉大里孤独的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现在再听到这个,她心里更是彻底的凉的透心。 她本来就是个走到哪里都不容易让人记住的人,这一点,其实她从来都不会否认。 看到李莹微微的有了一些犹豫,纤纤凑上来接着游说,“汉江公寓里可是还住着明星呢,李莹,听说还曾经是咱们的同学。” “哦,我知道,就是那个小文嘛。” “对呀,对呀,李莹,你怎么那么傻呀,你知道心月最近忙来忙去的都在忙些什么吗?就是在忙着打听小文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好第一时间去采访她呀,你也是个记者,李莹,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你真打算白白放过?” 李莹心里暗暗的偷笑,鬼都知道她们是害怕了,6号寝室楼是个凶宅,她们是怕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 可是,汉江公寓,听恽翔说,那里一年以前曾经同时死过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心月从前的男朋友,她们就不怕那里也是个凶宅吗?再说,那里心月是绝对不会去的,难道自己走,将心月一个人留下,留在恽翔身边。 想到这里,李莹的脸微微的一红,恐怖的感觉有时候也很奇怪,越是时时让人感觉到危险的人,反而越是时时的让人记挂在脑袋里,哪怕仅仅是为了恐惧。 但是无论如何,因为那个忽隐忽现的13号房间,汉江公寓她现在可是绝对不敢去的,而且,还有紫瑛,还有那只皮箱,她发誓她刚才一定是已经想起了什么,她只能继续留在学校里,因为这里至少还有她一本恐怖的日记。 恐怖有时候就像是滚雪球,让人恐惧的是,现在这个雪球已经滚起来了,而且已经是越滚越大。 所以李莹什么也没有答应,她敷衍着将她们客客气气的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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