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被微弱的粉色阳光包裹的两个幼小背影,背着一麻袋前一天拣来的矿泉水瓶、饮料瓶、啤酒瓶到破烂回收站去卖。啤酒瓶的重量将压弯了腰,步伐沉重而缓慢。吃力的向前走,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淌下来。渴极了的时候,跑到公共厕所里喝自来水。大口大口,冰凉的水碰到炎热的肌肤使每一根神经兴奋。满肚子的凉水抵押了饥饿感。累极了的时候,放下麻袋,坐在墙角休息,喘着粗气呵呵的笑着。掰着手指计算着这次能卖多少钱,可以存下来多少钱。得到或多或少的数字,总是可以另人满足。
这种情景是美好的,至少在纯看来是。即使麻袋的重量他们承受不起,但收获到那一点微薄的零钱时,喜悦是难以名状的。
生命也可以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进行。相比从前稀薄而苍白的岁月,这段略显沉重与艰苦的时光,却更加厚实而深刻。
一个过路的上班族,扔给她们一个一元的硬币。
咣当的一声刺耳的脆响,硬币滚到了璘的面前。女人踩着发光的高跟鞋,嫌恶的看了她们一眼后傲慢的走远。高跟鞋的声音铮铮作响回响了很久。
她看着女人。有个男人站在站牌下,冲女人打招呼。似乎是她的男朋友,她在做给他看。
璘捡起那个在阳光下发光的硬币,久久地望着。
“纯,很丢脸对不对,这就是我们的尊严……”璘说。
她不说话。
“可是我们只能这样,你知道吗,以前我就是靠乞讨和偷东西生存下去的。可是我现在是你姐姐,我不能再那样做,不能给你做坏榜样……”
她走过去,无声的拿过璘手中的硬币,跑进人群中。
“啪”的一声,硬币甩到女人的脸上。女人目瞪口呆,立刻涌来一群围观的路人。
纯的眼睛开始发冷,目露寒光。嘲笑着说:“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女人开始破口大骂,去扯纯的头发。这个孩子让她在男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女孩的笑容在脸上扩散,如同一朵绽开的罂粟花。眼睛的阴冷蔓延到周围的空气中,将空气瞬间冻结。
璘慌张的跑来,着急的挡住女人扬起的手,拉着纯惊慌的向女人道歉:“阿姨,对不起,求求你不要打她!我们错了……”璘边说边乞求的哭着。
女人尖着嗓子骂道:“小畜牲,小杂种,这么没教养,怪不得没人要……”
璘的心脏一颤……小畜牲,小杂种,没人要……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尖刀刺进她的心脏。
纯抬起头,女人看到她的眼神,一下子松开手,不由自主恐惧的向后退了两步。
璘趁机将纯拉出人群,不停的奔跑。在一个拐角处璘蹲下来哭得泣不成声,纯站在旁边看着伤心的璘,隐隐的有些后悔刚才的任性与冲动。
生存的卑微,但不卑贱。无法忍受践踏自尊的施舍,即使在她年幼的心里无法表达这样强烈的情绪,但根深蒂固的骄傲从开始认识世界起,就成为自己面对生活的脸孔。
经过街道边时装店如镜面般干净的橱窗,她看到落地玻璃上照应的自己。黢黑的脸,凌乱的头发,灰色的破布衣服,衣角参差不齐并且脱线。裤子被刮了几个洞却浑然不知,手里拖着一个肮脏的麻袋,矮小狼狈的样子和街边的乞丐儿童没有任何不同。
难怪会被施舍,难怪会遭人嫌恶。
她有些自嘲。这就是藤木纯,被竑捧在手心里不打不骂的藤木纯,被人称作幸运儿的藤木纯……
自己终究要回归到原始模样。
走出几米远的璘发现纯没有跟上,回头正准备叫她,却转过身的那一刻一语堵塞。
穿着破烂而瘦小的纯站在橱窗前看着自己,那个画面令她难过的无以名状。她知道现在的生活与纯之前的生活无法相比,连一顿饱饭都无法提供给她,璘内心的歉疚迅速蔓延开来,夹杂着巨大的心疼和无力感,她迎着初升的太阳用纤细的胳膊蹭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