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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兄——”
我们刚刚准备从城门脚下通过,那仿佛耸入云霄的城门上传来一阵叫喊声,长孙明随即停住了脚步。
“侯成——”看来是长孙明认识的。
只见在城楼阳光的剪影中跑下来一个身影,越来越近,我听到了铠甲摩擦声,我一般只有在《变形金刚》中才听到过这种声响,但那人却抵沪异常轻快,三下两下就跑到了我们面前。
“你可终于出门了——”这个小将拍了拍我们的马,一抬头看到了前面的我,“这难道就是你的新娘子?”
“是啊——”长孙明笑了笑,“月儿,这是侯成,侯大将军的二公子——”他和裴云澈都给我介绍着。哦,原来他爹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侯君集,又是个高干子弟。
“…早就听得说林家小姐气质不凡,果然如此——”看来又是一个嘴甜的,这个侯成看样子年龄大概也就和长孙明不相上下,但人家都当上皇城的守城官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老爹的缘故顺便走了下后门。
“侯公子过奖了……”我还假装不好意思地谦虚了几句,打量了他两下。看样子比长孙明大不个两三岁,都是些小孩儿,还装得跟真的似的,还什么守城官,给我的感觉是古代的孩子都早当家啊。这个侯成看上去倒是英气勃勃,意气风发,但总觉得他笑起来不怀好意。
“听说皇上要封你归德中郎将之职,恭喜啦——”,长孙明说道。
“哎——多了个‘中’字儿——”侯成笑道,摇了摇头。
“哦,原来是个五品官儿啊——”听裴云澈的口气,好像不屑一顾。
“哟,小云澈还看不上呢——怎么,心里是不是早就瞄上骠骑大将军的位置了——”侯成笑嘻嘻的。
“——再过两月你父亲和我舅父就要去凉州了——”长孙明若有所思地说道,侯军集和裴云澈他爹?去凉州干嘛?
“你是不是后悔没习武啊——现在已经晚了——”看样子侯成有点高兴。
“哎呀,再不走天都要黑了——”裴云澈又在城门边上催了。
“哟,你也跟着去啊,小云澈——”侯成笑嘻嘻地说。“要去集市啊?”
“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啊?”裴云澈说。
“你这小子,明知道我——”侯成摆摆手,“算了,我有任务在身,不像你们那么悠闲——”
“说得好像真的似的,不就守城门吗——”裴云澈在侯成追上去之前赶快驾着马跑出了城门,还回头做了个鬼脸,把侯成气的够呛。
“好了,我们先去了——”长孙明一拉缰绳也随裴云澈出城去了。
一出皇城的城门,感觉到的气氛立马不一样了,隔着一个巨大的广场,比起阳春白雪似的皇城氛围来,这里的环境要有人情味儿多了。这看来就是传说中的朱雀大街了,这样一条和天安门广场般宽的“街道”,与横街交叉的十字“路口”,广场般地把平民和贵族们隔离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以前我虽然在各种资料上有闻古人的建筑水平之高超,但当亲眼看到之后还是让人不敢相信——400多米宽阔的街道在现代社会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它平整地铺在地面上,延伸至眼睛所能及的天尽头,仿佛再走下去就去到南天门似的,商人和百姓们的马车在遥远的地方缓慢地行驶着,我们的马儿朝着前方偏左处奔去。
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从前方向皇城驶来,这种马车和我所见过的马车都不一样,上面是一个像桥拱一样向后斜着的顶盖盖着,加上长长的车身,说句不好听的话,像个豪华放大加高版的棺材。旁边还跟着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当我们和马车照面时,马车里伸出一个头来。
“长孙明——”又是一个认识他们的人,这次是个中年男人,留着李白式的胡须,还带着一顶不一般的帽子。
“江夏王爷——”从长孙明和裴云澈亲切的招呼来看,这个王爷和他们关系还挺不错的,我这是什么运气啊,来了趟古代把什么名人都遇上了。
“你父亲在家吗?”看样子这个江夏王挺急的。
“家父在家,您找他——”
“还不是卢国公那档子事儿——太麻烦了——”江夏王用绢擦了擦汗,“对了,云澈,玉儿那里有一些从西市新买来的西域玩意儿,叫你去看看呢——”
“知道了,王爷,明天我就过去——”裴云澈说道。
“好了,走吧——”江夏王对前面架马车的人说道,一会儿,马车和士兵们就进了皇城城门了。
我们的马儿撒欢着朝前方奔去,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这样骑着骏马狂奔,在心惊胆战的同时感受到的是无比的开心,找到了都市生活所没有的畅快淋漓之感,我和长孙明与裴云澈的马儿追逐着,但小云澈的马始终在我们的前面那么一点,我们追着他那匹黑色骏马来到了大道另外一边。
人渐渐多起来,这边也有偶尔巡逻的士兵们,但明显老百姓开始多了,来来去去的有闲庭散步的人,有推着两轮车运东西的人,有挑着货担买东西的货郎,也有骑马乘轿得意洋洋的有钱人。这景象是那样的熟悉,看来古装电影里面还是保留了那么点真实性的,但似乎人们都没有因为我们从皇城跑来而产生多大的兴趣,仍然是各干各的,一眨眼,我们便融入了这样的百姓氛围中了。
裴云澈的马儿在前面狂奔着,通常是跑着跑着又折回来等等我们,看来长孙明是想让我好好地看看长安城,赶着马儿一路小跑。
起初经过的都是街和坊,中间的叫街,周围的房屋成为坊,也就相当于北京的胡同,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胡同。我惊叹于一千多年前的长安城居然能修理地如此平整,每个廊坊都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围棋格子一般,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们不管穿着的是粗布衣衫还是绫罗绸缎,都显得如古画上的一样神秘。宽阔的周围除了车马人声,几乎听不见什么其他的杂音,这和现代社会中震破耳膜的工业噪音完全成为了两个世界。我惬意地在马背上享受着这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这是务本坊,这里住的都是京城里生意最大的商家……马上到的是平康和崇仁坊,那边有个好大的林子非常漂亮……”
我们一路沿着朱雀大街朝左面跑去,长孙明倒是话不多,裴云澈一个劲儿地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其实我听了也只能使耳旁风根本记不住,我又不是史学家,了解那么多也没什么好处。当经过他说的那个崇仁坊时,看到远处的真的有个漂亮的树林,郁郁葱葱好大一片,里面似乎有好多人在兴修着什么东西。
“哦,那是董仲舒的陵墓,今年刚迁到这里来的,还在修——”裴云澈转过来对我们说,“哎,要不要晚上我们一起去偷偷看看,听说他的灵柩已经搬过来了——”
“去……去干嘛……”我生平最害怕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陵墓,以前连十三陵我都不怎么感进去。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灵柩已经转移过来了?”长孙明问到。
“还不是上次玉儿告诉我的,她爹负责这个工程……”
“哦。”随后他们俩继续讲着。
我也没怎么注意他们的讲话,倒是越来越热闹的街景更让我感到兴奋。终于,东市到了。
天哪,这是多大的一个区域啊,简直像个巨型海港,人来人往,虽然也是像坊一样正正方方,但每个建筑要细得多,也像现代的集市一样,几个门面围城一圈,外面就是做生意的,房屋与房屋的街道中央没有任何多余的小摊点,一切都那么规矩整齐。长孙明告诉我东市分为9个坊,便于管理,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个坊。天,还只是其中的一个,要是把它们全逛完得多少时候啊。看着长孙明和裴云澈望着我笑,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的样子就像乡下孩子进城一样。不过确实也是这样,谁让我出生在一千多年后的中国呢,看来老祖宗们当时的综合国力是世界第一也不是吹的。
周围卖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布料,甚至在这里非常罕见的海鲜,还有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儿运来的冰块……像个巨大的万能超市一样。周围的人们都在各自做着生意,我们旁观者一样安静地走着。
“表哥,你难道不想去平康坊看看……”裴云澈突然转过身来,笑容滑稽地看着长孙明。
“你……你怎么知道的……”长孙明戏剧性地也看着他,我不知道他们俩打什么马虎眼儿,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什么不知道啊?候大公子早就跟我说过了,还是他带你一块儿去的……”
“行了,闭嘴——没事儿别老和他瞎混。”长孙明适时地威胁到,裴云澈笑了笑扭转马头不再说话。
“平康坊是哪儿?”我问。
“就在东市上面的西北角处——”长孙明简单地说道。
“——那里可是达官贵人经常出入玩乐的地方——”裴云澈的接嘴再次被长孙明的眼神儿逼回去了。
“哦——”我想我大概明白是什么地方了,红灯区,我暂且这样称呼它,没想到张孙明看样子老实巴交,骨子里也不是什么省事儿的鸟儿,看来今晚得防备点。之后我们都下了马,我在前面到处乱逛着,一会儿跑这个布料摊子买了几匹正宗的上好苏绣,一会儿跑到一个买竹编蜻蜓的小贩面前拿了个精致的玩意儿,一会儿蹿到戏台子面前看戏,一会儿又看街边的人们下着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古代棋子,……长孙明和裴云澈就这样在我后面牵着马寸步不离地跟着,长孙明成为了我的流动银行,而裴云澈可以兼作年龄最小的导游。
我逛逛停停地在东市逍遥,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著名的古长安城东市,比历史书上讲的还要壮观不知多少倍。当我们把东市第四个坊逛的差不多时,天空中火烧一般的云彩已经爬上了我们的视野,这趟东市之行收获还不少,苏州的手绣丝绸,竹蜻蜓,蛐蛐和装它的笼子,一副据说是用东海的五彩海底石制作而成的唐朝五子棋,还买了一堆自己觉得挺好吃的柿子饼……虽然我穿上了古装,但实质还是没变,依然是那个我行我素不管天地的宇文元樱,长孙明一直都报以一种非常惊讶的表情看着我东蹿西蹿,看来我完全没了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开始的时候裴云澈还陪着我到处蹿,直到他后来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打量我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玩过头了,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本该乔装的林小姐的模样。
“我们差不多回去了吧,父亲和母亲大人该担心了——”我把东西往枣红马身上一放,自己都不相信这话时从我嘴里冒出来的,似乎自己真的是个听话乖巧的大家闺秀,要是长孙明知道真正的林月儿做了些什么,他不吓死才怪。
“表嫂,是你嚷着要来东市的啊——”裴云澈刚刚也买了一个竹蜻蜓,在我们身边和一群刚认识的小孩儿蹦跶着,看样子还是意有未尽。
“那是谁也要跟着来啊?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说着努力自己骑上马背,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居然一下子就翻了上去,弄得底下两个人无比惊讶的看着我,“呵呵,我领悟力比较强——”确实是,虽然不会骑马,但起码上个马还不能难倒我。
突然东市的南面响起了连贯有力的鼓声,商贩们仿佛听到的行军令一样都开始收拾货物,关门大吉,火烧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西边退去,时间飞速地流着,我们刚跑到朱雀门,雾沉霞落,云浮风起,以平和样笼罩长安城的祥云不知了去向。朱雀大街上的人很快就都作鸟兽散,白天还火红的墙壁现在看起来冷似冰霜,只有一墙之隔的各种各样坊内透出略显人情味儿的温暖灯光,现在才真的是在跑马观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