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清明琐事（二）

这几天尉迟府上有点乱七八糟的症状，全拜宝林家弟弟宝庆所赐，他家表弟道洪本来被寄托在他家，可现在除了上官学之外总是往裴府跑，还不是为了躲那鸡飞狗跳的一家子，不过折腾了几天到底还是平静了下来，在我和玉儿“偶然”经过尉迟府时，见到陈药师正欲登门拜访，就知道宝庆的事儿已经平息的差不多了。

“宝庆哥他们总算能安定下来了——”玉儿看着过来报信说万事圆满的道洪说道。

“要再安定不下来，这小子就把这儿当家了——”我瞅瞅正和裴云澈在院子里逗狗的道洪，小家伙已经没了之前的生疏，天天往裴府跑，可道洪却不似一般十一二岁的男孩，要裴云澈在早几年，我都能想象是个什么活蹦乱跳法，但尉迟道洪恬静中透着活泼朝气，和……我转头看看一旁正在挥洒笔墨的李元婴，恩，和李元婴的秉性倒是有那么些相像……

“皇叔，这幅送我好吗？”玉儿巴巴瞧着李元婴停笔。

“这可不行，今儿可是我出师的日子，送给老师的礼物——”说完将笔轻置于几案，之锦不用他示意上前展画整理后续。“再过个把月我府上有个茶会，到时候阎立本老师也会来，我求他亲手画一幅，然后送给你，成不？”

正当玉儿被哄得笑成月牙儿眼时，那边逗狗的人插话进来。

“再过个把月腾王您不是就赶往新封地去吗，还有空搞这些风雅之事？”裴云澈蹲着给只滇长矛猎犬梳理毛发，头也没抬。

“话虽如此，可你也知道皇兄最顾及的是长辈，茶会可不是以本王的名义，是晋国夫人——”说罢，他和之锦一人牵住画两角，将其展开在另一张桌上，眯起的凤眼欣赏着画。

“晋国夫人的名义，这倒是个好主意，皇上自是‘尊老爱幼’啦……”云澈抬抬眼，着重强调了下尊老爱幼的老字，顿时让我想到那晚他说的关于腾王母亲的事来，但在这时点起却并不是个高明的主意，朝中之人不得干预后宫之事，我轻咳一下，云澈不再吱声

李元婴像是没听见云澈的话中之话，边拨弄着画边自顾自淡然地说着。

“……五月的茶会，大概也是我在京城最后的大事儿，到时候给你们下帖，不准给我说有事儿啊？”

“行啊~怎么也得给您欢送一下是吧——”玉儿瞧瞧我又瞧瞧云澈，云澈还是默不作声给狗狗梳理毛发，倒是道洪一脸茫然，估计不知李元婴说要请的人当中有没有他。

“你高升到哪儿啦？”我试探道。

“不知道，皇兄说端午之后宣旨。”他用喷壶往水墨花鸟上喷洒。

“肯定是个富庶的地儿，没准儿到江南呢，呀，那不离吴王不远了吗！哎呀呀，皇叔，那多好啊，你得庆幸你隔壁不是齐王就万幸了……”玉儿还声色并茂描述着，好像真的已经下旨了似地。

“你就吹吧……”李元婴笑笑，将手中画有展开铺到阳光能照到的晾画石上，示意我过去看。

啧啧，传说中的腾王蛱蝶图……哦，不对，没有蛱蝶，是几只小雀儿，绕着院子里唯一一株开了的迎春花，在阳光下飞舞。我对比晾画石另一边他的出师作品，那幅很离奇，简直不像古人的手笔，一幅画在右下角伸出一个屋顶翘角，可角上蹲的却不是一般屋檐顶的兽头，却是一个着披风的人，身材高挑瘦削辨不清男女，斜背朝像逆光夕阳……简直绝了，一幅画涵盖了逆光、留白、拼构等，还用这些元素构成了很有画面感和象征感的意境，哪是唐朝人画的，简直是幻想派艺术家的手笔，再次感叹李元婴生错年代了，要是在22世纪，这家伙的才加上貌得是多么的风华绝代……

思绪越扯越远了，等我从画中回神，才发现云澈不知啥时神游到我身边，一起看画，我也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他在法门寺那晚上在地上瞎涂鸦的，便小声问起。

“……哦，那个啊，也没啥，也就那晚等长孙明等烦了，看到边儿上松树，就想到以前你怕松树掉下来的样子……”

晕，难道我爬树的姿势那么扭曲，我当时分明看到的是跳钢管舞的……

“玉儿，你的东西做的怎样啦？”裴云澈不理我纠结的样子，拎着狗狗跑到玉儿那边。

“什么东西？”她一脸茫然。

“你最近在忙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云澈像不认识她似地上下打量，却忽然转身瞅瞅我，“肯定你给带坏的，放往年她哪敢忘啊——”

又被扣了顶高帽子，我有口难辩。

“这话怎么说的——”李元婴的注意力终于从那幅画上转移开来，“为何每次我来都看到你在责怪你家表妹？你就不能跟她好好说吗？要换个柔弱点的女子怕都不敢上门了——”

我表面淡定内心群魔乱舞，这是个什么状况，什么时候开始李元婴爱管闲事了？天都要塌了……众人同愣住。

“既然是‘我’家表妹，就不劳您腾王来教诲了，我是兄长，自是有责任起好带头作用……”裴云澈一如既往地还嘴。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折腾到快宵禁，没升级也没少火药味儿，其实之后才发现，我已经习惯于他们这样的唧唧歪歪，似乎哪次这裴李二人遇上了不摩擦几句总觉得少点儿什么。人总是这样，在享受平和安宁的时刻总喜欢掀起点儿涟漪来显示不是一滩死水，可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涟漪大了也会变成巨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