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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快亮了。 伊水翻了个身,然后睁开了双眼。 每天早上临近日出的这个时候,草屋里总是温暖非常,火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伊水披上外衣,轻轻将挂在草屋窗上的草帘拨开一丝缝隙,一丝寒气便从缝隙里逼了进来。 伊水已经在这里养了大半月的伤了,刚刚她轻轻地抬起再放下手臂,发现已经不会感到疼痛了。 其实她自己本打算用奶奶教的法术自行疗伤,但身子却仿佛失去了能力一般,也许是因为自己受了惊吓吧,过些日子便会好起来。 伊水并没有去深加考虑这个问题,而是透过草帘的那一丝缝隙,向屋子的正左方远远望去,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便遥遥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那个冰一般男人的身影,那是雷飒的身影。 每天天还未亮,伊水便能听到他轻轻地将火炉燃旺的声音,尽管他很小心很小心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但伊水仍是能听到一串细小铃铛摇动的清脆声音,等到屋子充满暖意,那铃铛声响便会慢慢摇远、消失,然后他便会出现在屋子外正左方远远的地方,就在那里,他习炼着他的法术。 也是每到这个时候,伊水便会透过窗缝静静地望着他,看他熟练地施放出各式冰系的法术,看他舞起漫天飞雪,看着那片片晶莹的冰屑在或疾或缓的风中起落旋转。也是每到这时,他清俊的脸上才会出现极少有的安逸表情,仿佛与他的魔杖,与他的魔法,与他的灵魂远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融入了无限神圣的自然。 伊水说不清心里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这样远远地望着他,喜欢看他手执魔杖,法袍飞扬,自始至终,不论法术如何变幻,不论身形如何施展,他的神态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冷傲,那样的高贵优雅…… 但是今天,伊水静静地望着望着,忽然就黯然了。 风在屋外轻轻地吹着,一如半月前伊水在这里醒来时那样给人以祥和的感觉,但现在伊水突然发现,原来这祥和的乐曲中本是隐隐暗藏着悲伤和失落的…… 是的,她想家了。 奶奶一定非常担心自己。 自己就这样离家出走,属实太过不负责任。 难道可以逃得过一时,就能逃得过一世吗? 难道逃离了,一切问题便可以得到解决了吗? 若是前世的自己,绝不会做出这样卤莽的事情来。 因为就算心中再不愿伤任何人,在逃避的同时,却恰恰是伤害了所有的人。 然而现在她明知逃离是错的,她却不后悔这次逃离。 伊水望向雷飒的方向,发现自己不论有着多乱的心情,只要一看到这个冰冷寡言的男人的身影,竟然就会奇迹般的回归平和。 他从来没有问过伊水一个问题,他总是默默地将一切都安置妥当,他是个很冷的人,但却又是一个最体贴的人。十几日来的单独相处,他从未对伊水有过轻薄或者什么不良的意图,他总是冷冷淡淡地做着一切事情,冷冷淡淡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伊水,仿佛他照顾的只是从路边拾回的一只受了伤的小猫,而不是一个女人;仿佛他仍是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着,而身边从未存在过一个人,一个如伊水般纯洁美丽的少女。 他就如同一条动物一样,拥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和那生来便具有的孤傲之气。 但她总有种直觉——他的身上一定背负着某种刻骨的悲痛。 她想抚平他心灵上的伤痕。 她不后悔遇见他。 她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感激自己的离家出走,可以遇见他。 可以遇见这个冰冷而神秘的男人。 这时候,远处绚丽的魔法消失了,而雷飒的身影也不见了,伊水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也只有在每天的这个时候他才会离开一段时间。 伊水猜想他也许是去了某个集市,因为当天大亮了之后,他会带些用品归来。 伊水整理好衣服,向大门方向走去。 她慢慢地走过那张她睡了十几夜简单却柔软舒适的草床,走过那个他为她熬药取暖的火炉,经过每每他擦拭魔杖所坐的地方时,伊水停下了脚步。 伊水拿出那条她一直都随身携带的素帕——那是她在清音谷时亲手绣制的,那帕上绣的是几朵微绽的兰花,一直是伊水最喜爱的一条素帕。 但现在,她轻轻地将它放到雷飒的座位上,却把雷飒常用的那块拭布捧在手中,而后珍宝般的收入衣怀中。 门外,雷飒施出的冰雪还未消尽,一阵寒气迎上面来,伊水拉低雷飒为她编制的斗笠,踏着太阳初升的光芒,离开了这座草屋。 再见了,雷飒。 伊水在心底默念,她应该回去清音谷了。 应该面对的,终究要去面对。 应该由她做决定的事情,她绝不可以再去逃避。 伊水的脚步那样坚定,因为她总感觉着,她和雷飒,也许很快又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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