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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方展舒。 我做皇上的近身侍卫已然二十年,自我十三岁跟了他,一直到现在,他待我不薄,从未把我当奴才,那份待友的心一直保存至今。 与清乐一样,我们是那场国变唯一的知情者。皇上保了我和清乐的命,清乐却无法原谅我与皇上。 但是我想,皇上那颗念着瑶琴公主的心,清乐是明白的。不然单单是公主的嘱托,却不能当她在这宫里困这么多年的,她和公主一样,是应该翱翔在天空中的。 清乐不出那离宫,每每都是我陪皇上去那边坐一坐,他会看着霜月发呆,而辉星却是一直不曾再见过。 皇上不许我提公主,但是每每与清乐在一起,他说的念得想的却都是公主。或许他认为,他对公主的那份情,只有在清乐的面前才可以坦荡荡吧,而在我们这些所谓的臣子面前看了不免有些私心,又有些不负责任。 皇上的性子慢慢的冷了下来,仿佛十五年前的那场大雨浇熄了他所有的热情。于是我忍不住想,若是当初他与瑶琴公主不顾及那么多逃了出去,现在的他一定非常快乐吧。至少还能见到那到达眉眼的笑,而不是现在的淡无表情。 自那十年不犯的约定定了后,南国倒是没有爽约,十五年未陈兵边关。倒是本朝的大臣总是想着去攻打南国,一统天下。 皇上听了是怒的,我也是怒的,连我这样一个粗人都看的出来公主的自尽是为了平当时那场连绵不绝的战事,一个公主尚可为天下抛却一切,而那群老学究们却一味的想着建功。 皇上一此次的把折子打了回去,后来也没人再提起了,只是有回宰相进宫的时候问了句:皇上,可曾想过十年之后的局势。 皇上的眼神瞬了瞬,叹息道:我不能负了她,我已经要了她的命,我不能再要她的国,她的家,她的锦绣山河。 如果说我以前对公主死后那个淡漠的皇帝有恨的话,那么现在却只有敬了。明白了,这生比死更不幸,因为有念想,有感受,所以只能一遍遍压着痛,那个风平浪静的帝王背后,忍的到底多辛苦,又有谁知道? 燕宁十五年,南国终于发动了战事。这其实本在皇上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那么迟,皇上与群臣在名顺殿商议着国事,劝举兵迎接着有之,劝反戈抵御者有之,劝挥军再伐者有之,皇上只是不说话,静静的听大人们议论着。 出乎我意料的是丞相没有说话,他回头看看殿外的阳光,却又觉得刺眼一样的转瞬闪开。就在这时听的一阵骚动,却是有人闯进来,太监们见拦不住便过来回报说:方大人,琴心公主定要见皇上。 我愣了愣,一来奇道那个乖巧的小公主怎么来了,二来想不明白清乐为何不管。要知道名顺殿是皇上议政的地方,朝廷虽也有女官,但是像后宫的娘娘公主却是很少能干涉政事的。 正待赶去劝阻却见琴心公主与清乐已到了面前,清乐未等我问先说道:这事你是阻不了的,还是带公主去见皇上要紧。 我这才注意到琴心公主手里的“霜月剑”,不禁惊道:公主,你这是…… 琴心公主嫣然一笑道:方大人,我虽不是故事里的人,却想为那些人做些事情,既然南国的公主可以送了性命,那我这个北国的公主闯一闯宫又何妨? 就在这时,听得皇上喊道:展舒,让琴心进来吧。 我只得从命,让出路来给了琴心公主。清乐却停在了我身边顿了顿,道:总感觉,多年前的那些旧事,要到现在才能真正结束。 琴心公主跪在大殿中央,道:父皇,儿臣请战,去边关。此话一出,大殿里霎时冷气连连,复又议论声起,大多是反对之声。 皇上的眉头皱了皱,然后摆摆手,殿里才安静了些,他看了看琴心公主怀里的剑,又看了看我和清乐,忽然长叹一声,道:起来吧,琴心。琴心依言起身,皇上问丞相:你的意见呢? 丞相只是微微颔首,说:皇上的主意该是定了,臣只能辅佐左右。皇上道:那就交给你了。 大臣们听着他二人哑谜样的对话,却一时间禁了声。皇上站起身来,平静的宣布:明日起琴心公主带兵出关,酌丞相苏离随军出征,好了……大家都退下吧。 说罢便不等大臣们的反对声起先甩了袍袖进了后殿。 琴心公主愣在当场,想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答应的如此干脆,清乐若有所思,待大臣们散去后径自叫住还在殿上的丞相,然后深深一辑道:还望丞相记得公主的遗愿。 然后却飘然而去,没在顾及什么礼法,我的心也忽然咯噔一下,似那个背影今后将再无法相见。 丞相携了公主去见皇上,我也跟了去。 离宫中,皇上问琴心公主:真的已经决定去边关吗?琴心公主道:是。皇上又问:那你打算如何,战,还是和。 琴心低头复又抬头,只这短短几秒间已经是无比坚定,她道:从未战事,父皇应该知道,我们是时候给南国一个交代,这个交代,我待北国去给,带北国的皇帝去给,而……父亲,我也会给你满意的交代。 皇上笑了,一刹那间我、丞相还有刚进门的清乐都已愣住,这笑容,净整整久违了十五年。皇上问:你知道瑶琴? 琴心公主惨然道:何止是知道?何止是知道瑶琴? 皇上忽然不在说话了,凭栏而立,风吹起他的衣,他的发,仿佛要凭风飞天一般,那种寂寞外泄的神情,不禁让观者落泪。 丞相道:我与公主,定带一份永不开战的合约回国。他一向锐利的眼神此刻清澈的仿佛透明,我忽然发现,或许真如清乐所说的,一切都到结束的时候了,十五年前的那场旧事,后续到此为止。 皇上忽然转身来问我:展舒,你可愿意跟琴心同去。 我颔首道:愿意。 如果,这是我能为公主做的事情,我愿意去做。 皇上又问:那么你呢?清乐。 清乐看看我,又看看皇上,再看看琴心公主,忽然叹息道:你这是让我归去么? 皇上笑而不答,许久清乐才道:愿意。 皇上继而说道:你本是飞鸟,为了她的一句话已为朕做到此,我怎忍心再留你,如今南北总算要到了结的时候了,你为她做这最后一件事罢,完了,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莫回这离宫,展舒你也是,莫再回了,因为,燕宁帝这一生要做的事情都作罢了,苏继该去做苏继的事情了。 “皇上……” “皇上……” “皇上……” “父皇……” 我们四人不约而同的喊出口,皇上却依然笑笑,他拿过琴心公主手中的霜月剑,问道:琴心,你可知道这剑为何无鞘。 琴心摇头道不知。 ——因为这剑鞘,被她生生毁了,她竟然说这剑也是灵性之物,被那剑鞘束了灵气却也可悲的很,而我,却生生折了她的翅,断了她的足让她再也飞不了,她本是一只飞鸟,却为了这世上的俗事再也飞不起来。 皇上又说:琴心,把这剑给南国的王,再带父皇一句话:苏继没有背约,背约的是瑶琴,她负了我们碧落黄泉的约定。琴心,你归来之时,我便封你为太子,让你继位,做一个女皇帝。 琴心公主的嘴动了动,没有说话,因为我们都看到了皇上眼角的泪,这泪水,他忍了十五年,却还是掉下来了。 只听皇上呢喃道:天涯海角,碧落黄泉,生生世世,死也不休……死也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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