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三刘清乐。 瑶琴去了已经十五年了,我却依然守在这离宫中。 十五年前的夏日帝都下起了罕见的大雨,对于一向寒冷的帝都城来说,无意是奇迹。 帝都处于最北方,夏日里飘雪属于常见的景象,自是与温暖的南国无法相比。而那年的大雨,仿佛神的眼泪一般,人是无法哭泣的,所以才由上天为那段爱情流了泪。 苏继一直未见踪影,直到某日带了个女婴回到离宫,他把女婴交给我,径自后去后殿。小女婴不过刚刚足月,一直哭闹不休,我费劲力气才把她哄睡了,然后唤过宫女好生看管,便去后殿寻苏继而去。 果不其然,他站在瑶琴曾住了的房间里发呆,我唤道:皇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说:她是淑妃刚刚生下的公主,六月初七的生日,听宁宫的宫女说出生的那刻正好是子时三刻。 他没有往后说,我却已然明了,六月初七的子时三刻,正好是瑶琴去了的时刻,这不得不说是难以解释的凑巧。 很久之后他继续说:许是,瑶琴去了,所以再来个女子来陪我,做我的女儿,这样我们便没了遗憾,真的能死也不休了。这下子便不是仇敌,没有无奈,没有理道伦常了。 他与我说话之时,从来不以朕自称,我想,或许是因为我是这皇宫之中,他周身之人中,唯一能与他共同缅怀那段往事的人了。 苏继很少来离宫,却对小公主疼爱有加。苏继变得厉害,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笑谈天下的小王爷,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有道明君,靠着冷静的思考和敏捷的才思把国家治理成太平盛世。 这期间也曾有大臣劝谏过皇帝出兵南土,一统天下,但是都被驳回。 至于原因也只有我和丞相大人知道,久而久之,臣子们这样的心思也就断了,虽然也揣度不出皇上的真意,却不敢再次上谏。 只是有一日苏继忽然在夜里进了离宫,我隐约的听说了大概是因为南国进军边关的战事。心里不由得紧了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吧。 苏继下朝已是深夜,他站在后殿瑶琴的房间取下那柄“霜月剑”,伸手抚上漆黑的剑身,肩膀忽然抖动的厉害,我未曾料想已经十五年过去了他的思念之心却未曾减轻半分,眼睛不禁也潮湿了起来。 他说:似乎是,到时候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怔怔的重复:该来了么。转又说道:我想,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许只是要个解释吧。 用十五年去等待一个解释吧,既然肯把她给你,肯让她换了身份,肯退掉十万精兵,肯让你与她海角天涯碧落黄泉,你又为何?为何非要她以死归结?为何让她的魂断在帝都?为何让她死时都念念不忘那十年不得开战的契约?我与她都依了约,却为何是你毁了约?的确,我只是要这样一个解释罢了。 南国的大军势如破竹,打下了边境七城却忽然停滞不懂,屯兵不攻,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一样。 苏继近日来离宫的时间多了些,小公主很是雀跃,却忽然有一日缠着我问道:那父亲深爱着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我惊讶,正在寻死着到底是哪个多嘴的奴才对小公主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转念一想,当时知道事情的人似乎都被遣出了宫门。 许是我沉默的太久,小公主不依道:刘嬷嬷,我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感觉的到,父王每每来离宫都去那间屋子看那柄剑,你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不都是因为那段往事么?既然让我在这离宫里呆了,不是也该让我知道我到底拥有怎样一个父王,这离宫到底拥有怎么一段往事么?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忍不住叹息道:公主不该这么聪慧的,心思太过缜密了却也会有别人没有的痛苦。 也许是时候该告诉她了,的确,既然苏继让她住在离宫,那么她就有资格知道那段往事吧。 于是,那段尘封了十五年的往事被我提起,那个被北国子民被皇宫上下所禁忌的名字被我重新提起。或许,她已经被人遗忘,又或许,她仍然被人深深记得。 一夜过去,我讲完了属于她的所有故事,小公主哭的如同泪人,“用一个人的生命去换取南北十年的和平,她竟然是这样一个女子,不枉父皇爱她一场。” 我冷笑道:公主,或许她最不该做的,便是来北国,便是爱了你父皇。 ——那样,她的笑声仍然会响荡在澈蓝的天空下,她仍然是那只任在天地翱翔的鸟。 相较于小公主的激动,我显得过于冷漠了,我替她擦着泪水,道:她不愿看到你这些泪水的。 她昂起头来看天空,缓缓道:也不过是,替父皇流下他忍了十五年的泪罢了。 我的心猛地绷紧,对于苏继,我是恨的,恨他当年的逆来顺受,恨他未能救下瑶琴。可是现在想想,却也是未眠太错怪他了,当时那种情形,唉,也罢。 我正色道:嬷嬷还是不希望公主这么聪明,要知瑶琴便是太过聪明,才……有时候,糊涂些也好,尤其是身在这后宫,谁为这皇室的子嗣。 瑶琴低头沉思,忽的冲出去,我来不及叫住她,以为她是要去苏继那里,却不料她很快便折了回来,手里赫赫是霜月剑。 公主!我低呼道:你寻这剑来作甚? 霜月剑是瑶琴唯一留在北国的遗物,苏继不许任何人碰,连我都不行。 却见小公主神色安定,眉里眼里都是恳求的味道:刘嬷嬷,请你与我同去见父王,我要去退那南国的兵。 那眉眼间的坚定,让我觉得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夜,大雨如注,电闪雷鸣。瑶琴站在这离宫中,神色哀戚却坚定:苏继,你一回来,我便知我们的缘分尽了,不是你负了我,只是我是南国的公主,无法担一个拐带你出宫的罪名,这孽缘,就到了此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