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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赶庙会 要说属于这个地方最热闹的除去过年就是赶庙会了. 十里八乡人几乎都聚在一起,有玩把戏的,有卖小吃的,有卖玩具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和地方上的集市差不多,可就是规模上比集市大了有好多好多倍,集市和庙会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平时不见得走动的亲戚朋友,倘若在庙会上给碰到了,高兴的就好像是突然在乌云里现出了太阳,热情一下子就来了。非得挎了胳膊搂了膀子去旁边的馆子上痛痛快快喝上几杯不可。碰上是交情好的,喝个几杯过去,觉得小杯不过瘾,干脆咱换大碗。北方人就是这样的直爽,那痛快劲上来,咕嘎咕嘎的喝酒中就把感情给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了。这时候谁也不去计较什么钱不钱的,吆喝了小二就说了要吃什么吃的,比如了王二麻子的江米糕,老李子的糖葫芦,牛大腚的猪头肉,刘婆婆的肉炊饼,给了小二钱两,小二就一路小跑去了。 在人群里穿梭的除了来赶庙会吃喝玩乐的人,还有就是头戴个瓜皮帽,左肩膀或者又肩膀耷拉根手巾,拖拉着露出脚后跟的凉快鞋,满头大汗还一溜小跑的店小二了。滑稽的就是他们的衣服背后统一的画个大圆圈,白色的边煞是显眼,圆圈里面就是他所在的馆子的老板姓氏了。有姓牛的,姓马的,姓侯的,姓胡的,姓朱的,姓向的,姓杨的,姓毛的那是多了去了。有来赶庙会的刚识字的小孩,大人们为了能让他们看的多,看的远,也不至于走丢了就让他们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恰好有了店小二来回穿梭,小孩子的识字欲望就给来了。“爸爸,那里有个牛”,“爷爷,那里有个马”,“舅舅,那里有个侯”,“小叔,那里有个胡”,“大伯,那里有个朱”,“哥哥,那里有个向”,“爸爸,那里还有个杨”,“哥哥,那里还有个毛”。熟悉了知道事情的对这些认字的声音就不那么敏感了,由他去了。可外乡人或者不常赶庙会的人听了可要心跳加速了。牛啊,马啊,猴啊,虎啊,猪啊,象啊,羊啊,猫啊这么多动物,还以为是来了马戏团呢。 这些小二之所以这么跑就是为了能挣几个跑腿钱。辛苦里一趟,有小气些的人就给几个钢蹦把小二给打发了,若有几个大方的就给小二个大团结让小二收着。有常来的客人和小二熟悉了也吆喝小二喝两杯,还唠个家长里短,问得小二挣钱干什么?小二就打开了话匣子。挣钱要盖房。那盖了房干什么?盖了房娶媳妇。娶了媳妇干什么?给俺生娃娃。生了娃娃干什么?当小二。如果碰了个稍微有志气的,前面的回答是如出一辙,可最后就把生了娃娃干什么的答案换成,读书认字做大官了。倘若再碰上个更有志气的就在人们问他头一个问题挣钱干什么的答案直接换成读书认字做大官了。往往小二谈到这里,这个话题就结束了,或者开始另一个话题,或者小二就去忙活别的客人了。不管是怎么的回答,过了不一会儿,小二大多会抽了空给这客人添一盘花生米,或者是辣疙瘩咸菜了。这是小二额外送的,不收钱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小二,也还都是善良和朴实的。 小二就这么慢慢攒着,攒够了钱的还有真的盖房子娶媳妇生娃娃娃娃再干小二的。也有真的盖房子娶媳妇生娃娃娃娃读书认字当大官的。也有真的挣了钱自己去读书认字当大官的。可也有的就做了一辈子的小二没有挣到了钱,最后光溜溜的见了阎罗王的。 两个喝酒的人大概是喝的醉了,也不知道谈了个什么话题,其中一个拍了桌子,摔了酒瓶子大声吆喝着,“这就是命!” 一大早,碎瓜和水萌萌就在了木鱼家门口等木鱼了。木鱼听了呼唤的声音,大概从梦里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刚好听到碎瓜叫了一声,水萌萌又叫了一声。接着笨笨又叫了一声。惺忪了睡肿的眼睛,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梦了,就不去想了。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奇怪的疼痛,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竟然是有的皮肉都陷下去了好像是什么东西给硌的。寻了自己的床上原来是那把木头枪。这让木鱼想起了黑头,不禁有些难过起来。 洗了把脸,突然在水盆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想了起来自己的梦的内容。 竟是关于邹诺诺。 在去了庙会的路上,木鱼他们碰到了好多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熟悉的人。木鱼和这些人都热情的打招呼,有人问得“木鱼你怎么不和你母亲父亲去庙会呢?”木鱼就说了“他们都在家看着小卖部呢!”说着就把脚底下的一块石头给踢飞了。巧的是石头给了前面戴了斗笠挑了扁担的一个瘦高个的小腿上飞去了,惹了那瘦子回头就骂谁家的兔崽子。瘦子回过头来碎瓜倒是笑了。原来这个瘦子和刘鸭子是同学了,正挑了两篮子甜瓜去庙会上卖呢。见了是碎瓜也就停下脚步来放下扁担忙从篮子里拿了几个甜瓜出来分给碎瓜他们。那瘦子问了碎瓜“你爸爸呢?去庙会了没?”碎瓜说“去了去了,一大早就去了,去卖鸭子去了。”这可乐坏了木鱼,一边朝了自己的衣裳上把甜瓜胡乱的抹了抹大口吃了一边心里就乐喝着,刘鸭子,卖鸭子,卖了鸭子,盖房子,盖了房子娶媳妇过日子,日子一长生儿子,儿子以后还是卖鸭子。瘦子歇了一会儿就快步走了,留得木鱼他们慢慢走。等瘦子走了,这耳聋了最近又眼花的水爷爷张了掉了牙的嘴小声的问碎瓜,“这甜瓜给人钱没?”可逗的大家伙哈哈笑了。木鱼干脆也把刚才在心里的乐喝笑了出来,声音比谁都大。留了水爷爷愣在人群里,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自己也笑了起来,露出了还只剩有几颗的牙。 木鱼他们这一行是很引人注目的。一个大了年纪的老头水爷爷,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碎瓜,一个木鱼,一个水萌萌。还有一条狗那就是笨笨了。在一大片望不到边的麦田里的小路上走,就像是在一片大海里漂流。有的是金黄的海浪,金黄的浪花,翻涌着,澎湃着,展着翅膀飞过去的鸽子就像海鸟一样。是海鸥,还是别的海鸟?后面走过来的方向依稀能看见红色的屋顶,以及冒了烟的烟囱。烟不断的向上升起就像是垂钓天空里云朵的鱼线,云朵可是顽皮,一会儿在西,一会儿去东,怎么也钓不到。前面不远处是一个撒尿的孩子,比木鱼他们还要小个两三岁。看来是憋不住了,对了路边的沟渠就哗哗开了。水萌萌害羞,别过脸去看别的地方,木鱼却见的他的那个裸露的小鸡鸡大概是因为小孩经常光身子的缘故,竟是古铜色的,完完全全能拿出来当工艺品了。偌大的麦田里几只青蛙有气无力的叫着,不似在水里叫的那么欢畅,那么响亮。几棵突兀的树也让过路的鸟儿有了歇脚的地方。交错的树叶在麦田里形成斑驳的影子,随风摇荡。木鱼甚至在这歇脚的鸟中认出了自己熟悉的一只。那只鸟也似乎认得木鱼歪了脑袋看木鱼。水萌萌看了那只鸟还有金色的尾巴就赶紧叫水爷爷看,可等了水爷爷把僵硬的脖颈给挪过来的时候,那只鸟已经飞的无影无踪了。水爷爷还一个劲的眯缝起眼睛问水萌萌那鸟在哪呢,在哪呢。恐怕等水爷爷再看到那只鸟在哪的时候,那只鸟已经成了孩子的妈的妈了。突然露头的一只野兔子让笨笨来了精神,想着给表现一下,箭一样的嗖一下给冲出去了。碎瓜断定笨笨是逮不到兔子的,因为兔子是走曲线,笨笨走直线。只见笨笨在麦田里忽隐忽现,忽左忽右,还不时的来几声狗叫。一大些时候过去了,笨笨只是含了一嘴兔子毛回来了。碎瓜给了笨笨自己吃剩的甜瓜把子让笨笨给解解渴,可笨笨就像是认了碎瓜是个贱嘴般硬是不吃,看了甜瓜把子自己骨碌骨碌滚沟里去了。木鱼给了笨笨自己吃剩的甜瓜把子,笨笨这才吃了。气的碎瓜把路边的一根麦子连根拔起,再去抽打其他的麦子,惹了旁边过路的人一直嘀咕,“这熊孩子这么浪费粮食,等他先生碰见了,拿棍子抽死他!”碎瓜气的又使劲抽了几下麦子兀自去前头了。木鱼和笨笨走的也快了几步。留了水萌萌搀了水爷爷在最后面走着,蜿蜒的小路上,投下了瘦瘦长长的一高一矮的影子。 被碎瓜抽下的,耷拉下来的麦穗,掉落了几颗麦粒,看了人来人往,车来车去。 到了庙会的地方,已经是熙熙攘攘了。车水马龙的样子一派繁华。在围着一座小山的这么一圈已经全是人。嘈杂的声音是多种多样。有推着独轮车卖生姜的吆喝“冬吃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有扛了架子卖小孩子玩的风车的就这么吆喝“骨碌骨碌锤,骨碌骨碌叉,骨碌骨碌风车,一个钢蹦仨”。再有了推个破自行车的后座上是个矮凳子的也敞了破锣似的的喉咙“磨—剪—子来哎,磨—菜—刀”。更有了骑了三轮车穿了破破烂烂的,歪戴着帽子的收破烂的家伙也来庙会凑热闹,看能不能来点生意就喊了起来,“收破烂来—,收—酒瓶子—纸箱子来—”。旁边的树底下还有个摆了签子,放了图纸的算卦的手里还拿了一本万年历也来吆喝“你来算一卦,轻松走天下”。这可把木鱼给逗乐了,木鱼拉了碎瓜过去看那算卦的,木鱼怎么看他觉得怎么熟悉,碎瓜也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木鱼就先叫他给自己算了。那算卦的先是眯缝了一下眼睛,看了木鱼的耳朵小的特别,这话就出来了,“你呢,以后是当戏子的,唱戏的好手。”木鱼问“为什么呢?”算卦的就先不言语,看了左边的摊子,再看右边的摊子,这话就又来了“耳朵小,嘴巴巧,不是鹦鹉就是黄鹂鸟。”等算卦的说完了,木鱼给寻思过来了,这就是那个以前给碎瓜算命的瞎子,这下睁开眼睛就又来糊弄人了。碎瓜这时候也想起自己是被他算了“耳朵大向前罩,不是骑马就是坐轿”的那个家伙,看了他又来糊弄人,就想过去踹他两脚。可见了周围人多,木鱼就把碎瓜推走了。那算卦的还厚着脸皮吆喝他们,“小兔崽子,你们还没有给钱来!”木鱼就回头大声骂了,“给你个大头!” 回来的时候,就看了水萌萌在一个鞋摊上看上了一双小红皮鞋。木鱼拿过来看了,只见了小皮鞋是前面有些镂空的,菱形的格子总共有三排,格子里面是纱了。更小的窟窿紧密的排列着,白色的几乎和磨的面粉一样了。鞋带是棕色的大麻花的绳子,既有新鲜的感觉还有田间地头的味道。鞋带孔用黑色的金属裹了一圈一排五个,一排五个,刚好十个像孪生姐妹一样互相看着。又像十个站的整齐的士兵,在锃亮的鞋面上放哨。再有整个鞋子就是优美的线条,是任何形容都不为过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鞋子反了亮亮的光辉几乎看的见人影子了。就像老手艺人花了大心血的宝贝。在人看来鞋子已经不是穿的了,简直能放在屋里显眼的位置成为摆设和装饰。 也说了水萌萌眼光好,竟在整个鞋摊街上相中了这么一双漂亮的鞋子。木鱼向四周看了,也就是这么一双能配的上漂亮的水萌萌了。木鱼还像是买牲口的老主顾看牲口先看口那样,把鞋子的底子,里子都给看了,还使劲的掰了掰底子,伸进手去试了试里子。底子不硬也不软,里子也舒舒服服。看来这鞋子不仅好看而且耐用了。水萌萌自己伸了脚丫试了也是很合适的,就差人说是为水萌萌特意做的了。而老板娘就把这话给一下子凑上了。惹了水萌萌微微的笑了。 接下来就是价钱了。 卖鞋子的老板娘长了双丹凤眼,若是去唱戏了,那绝对是好料,眼睛都不用装饰了。可这是做了生意,老板娘的丹凤眼往这边一瞅,木鱼就觉得这可不是省油的灯,是个狠主。果然待水萌萌把鞋子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一番后问了老板娘的价钱,老板娘慢吞吞的说了是要十六个钢蹦!这可把水萌萌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这么一双鞋子要了她十六个钢蹦!木鱼和碎瓜也惊的伸了舌头。这会碎瓜和木鱼就硬了头皮和老板娘商量能不能便宜点。老板娘嗓门可是高了,仿佛要大家都听见似的,“我这可是一分钱一分货,绝对不坑你们一分钱,看了你们是真喜欢我就按本钱给你们,绝对不多挣你们钱。你若是在这里能找出比我这儿便宜的价钱,我把这鞋送给你们!”这可把碎瓜和木鱼给堵住了。要知道他们可没有跟人家砍过价。只好就用天真的想要的眼睛去了注视老板娘了。大概是嫌了他们站在这挡了她的生意,也或许被他们的天真给良心发现了,就说了“看你们是真的喜欢,我也是才来,赔个本卖给你们,好让我开开张。再让你们两个钢蹦,十四个钢蹦。要是行呢,你们就拿走,不行呢,我也就不强求。”看来是真的不能再降了。碎瓜就商量了大家凑了一下给买下来。 水爷爷这看了怎么还没有买,就问了怎么还没有买。水萌萌知道水爷爷就带了七个钢蹦。才刚够一半的呢。就支吾着不说话了。水爷爷还想去问老板娘,可老板娘已经去招呼别人了。留了水爷爷伸长了脖子呆呆的站在那里。 碎瓜把自己身上的所有布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也就只有了两个钢蹦。孤零零的在碎瓜的手心里,仿佛是难兄难弟。最后也放在了水萌萌手里。开始水萌萌不想接,可碎瓜还是给硬塞在水萌萌手里了。木鱼也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三个钢蹦给了水萌萌。水爷爷见了老板娘还是不过来,就伸了手去掏自己开襟衣裳最里面的布袋。小心翼翼的掏出来是一个塑料纸包的花手绢。水爷爷给转过身子,把自己的背部对着人多的街道,缓缓的把苍老的手给放到低于鞋摊的位置,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人。接着再用一个因干活有些变形的大拇指头压住了塑料纸,把手绢托在手心里,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给捏开了手绢,露出了七个钢蹦。把钢蹦用瘦成树枝样的骨节明显的手指头把钢蹦一个一个捡出来,分了七次给水萌萌放了手里。水萌萌的泪水一次比一次猛烈了。最后等七个钢蹦都到了她的手里,和先前碎瓜的两个以及木鱼的三个合在了一块,总共十二个钢蹦仿佛是千斤的重量一样的,压了水萌萌的手都险些带动了水萌萌的半个身子倾斜了。几乎要歪向了一边。水萌萌的泪水宣泄成了不知名的的小河流顺了水萌萌脸颊流淌。她依依不舍的把还在另一只手里托着的小红皮鞋轻轻的放在了鞋摊上,转了身就往前走了。 水爷爷颤巍的过去牵了水萌萌的手,“怎么不买了啊?” 水萌萌连忙把泪水擦干净了,“爷爷,那个鞋帮子不结实。” 一路上,谁的心里都不是那么愉快。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这一声把木鱼给着实惊讶了一下。要知道他可是好久没有吃到老李子的冰糖葫芦了。肚子里的馋虫可就被这熟悉的声音给带上来了。追了好久才在一个卖针线的铺子门口见得老李子。老李子见了木鱼也是很高兴哩。木鱼伸了手去就掏钢蹦,可这手下到布袋里就想起了自己仅有的三个钢蹦已经给了水萌萌了。木鱼就只好看了一个大草架子上满满的冰糖葫芦流口水了。这时候碎瓜也来了。 木鱼不好意思的站在老李子面前,就像是犯了错呆在先生跟前的孩子。老李子微微了笑着,从草架子上拿了两串糖葫芦给了木鱼和碎瓜,说是送的,不要钱。木鱼可是高兴了起来,狠了口给一下子咬了两个糖葫芦。腮帮子给鼓的像生气的蛤蟆充了气的身子。而碎瓜本来是想吃来,可还是没有咬,拿了糖葫芦在手里。老李子看了木鱼和碎瓜长长叹了口气,连着说了“老了,老了,不知道你们以后还能不能吃到我的糖葫芦了呐!这草架子都快扛不动喽!”说了就扛了草架子转身走了。先前略显驼的背现在已经弯的像拱桥啦,碎瓜是皱了皱眉头,看着老李子远走。 碎瓜把自己的冰糖葫芦给了水萌萌后转身就跑了向老李子的方向去了,说是去找爸爸去,看看卖完了鸭子没。 木鱼咬了自己早就吃光的糖葫芦剩下的棍,看了水萌萌手里的糖葫芦好久。走了一会木鱼才寻思起来,卖鸭子的应该在西边呐,碎瓜怎么去了东呢? 木鱼带了水萌萌去了有好多好玩的那条街上。只见不宽阔的这条街上是挤满了人,一个挨一个的仿佛去抢财宝似的。木鱼拉了水萌萌的手仗了个子矮小,是可以挤来挤去,不一会就挤进了一个圈子的最前头。原来这是一个玩杂耍的。大约有八个孩子全都是红色的装束,像一幅幅对联,又像一串鞭炮。再看了他们每个人顶了的白瓷碗,就像是有着粗短芯子的红蜡烛了。只见他们是如猴子般灵活的玩各种的惊险动作。八个孩子就并排着躺倒在平坦的路面上,两手两脚四肢并用玩耍了一只白瓷碗。从第一个孩子的左脚传到了右手,再从右手传到了第二个孩子的左脚,这样依次传了下去。那白瓷碗就如小白鸽子一样在低空穿行着,矫健而且轻盈。等到了最后一个孩子那里时,他先是自己四肢给来回颠了颠白瓷碗,最后瞅准了个机会用右脚给啪的一下向排头踢去。所有在场的人以为这个白瓷碗是要飞出去碎地上了,都屏住呼吸想听白瓷碗落地清脆的声音。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排头第一个孩子忽的来了个鲤鱼打挺,用手把那只白瓷碗给接住了。整个圈子先是愣了,瞪了不大相信的眼睛,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了。 看了小孩子玩杂耍,木鱼拉了水萌萌去了另一个圈子。这里玩的可都是老玩具呢。 木鱼喜欢抽陀螺就先看了那个穿了一身黄衣裳的老头抽了陀螺。但见老头抽的陀螺就像是一个小胖墩在跳舞一样的。虽说是陀螺敦实的不好看,可在老头的抽动下硬是灵活的满地转了起来。有时候眼见着陀螺就要倒了,老头不慌不忙的给了一鞭子,陀螺就像垂死的病人遇到了妙手回春的郎中一样,竟又给活蹦乱跳起来。更绝的是不了一会儿,老头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稍微小点的陀螺趁了大陀螺自己跳舞的时候,就又把小陀螺给抽的跳舞了。一大一小的既像是母子,又像是父子,还像是祖孙,更像是一对小夫妻了。只见转动了灵巧,配合是那么默契。等到了高潮的时候,老头竟把小陀螺用了鞭子给使劲一抽,借了动力把小陀螺给盘了起来瞬时间就给完美的放到大陀螺上。老头又分寸的把大陀螺一抽,两个陀螺就叠罗汉样的歪歪扭扭转了起来,博了所有人的喝彩。 水萌萌喜欢踢毽子,自然把目光就放在了一个踢毽子的大姑娘身上。只见这个大姑娘的脚工夫了得,她能左右开弓的把毽子玩多种花样;也能用单脚的脚指头和脚后跟把毽子踢个身前身后;更能把毽子踢到高空,自己给人们小跳一段优美的舞再在毽子落下来时把毽子给牢牢的用头顶住。毽子就像是长在了她的身上似的,任由她怎么戏耍。 木鱼似乎是对这女孩子的玩意不大感兴趣,就四处瞅么着各样的人等了水萌萌看够了就出去这个圈子。在人们各样的面孔里,尽管五官的具体安排位置不一样,可此刻人们都是笑脸的看着玩陀螺的老头或者踢毽子的大姑娘,似乎已经把所有的别的东西都给忘记了。木鱼忽然在这无聊中看见了天空中的一只飞鸟,看样子不是麻雀,倒像是黄鹂样的,在远的地方叫了一声后,木鱼就听了出这不是黄鹂了。可这丝毫阻挡不了木鱼对它的跟随。眼睛是滴溜滴溜的转着。先是去了东边的一棵树上,接着又钻天一般直冲上天忽然的一个转弯,翅膀呼扇着就去了西边了。木鱼随了鸟儿去了西边直到了看不见鸟的影子,木鱼才把目光落了下来。先是落到了西边的一朵近处的楼阁上,接着是楼阁下的树,再就是低矮的房子,最后就回到了人群里近乎是木鱼的平视了,木鱼才晓得自己是个孩子,挤在大人群里。可这就让他看见了旁边的一个人竟伸了向前排的另一个人的裤腰间摸索他的钱包了。 木鱼给“啊”的一声还没等吆喝完,喉咙里就挤出“抓小偷!”来了。接着一只手抓了小偷的胳膊,一只手拽了被偷的人的衣裳。所有的人的目光霎时间就朝木鱼方向集中来了。小陀螺也从大陀螺的身子上给掉了下来,晃悠了几下也朝像了木鱼。待被偷的人被木鱼拽了回头看个究竟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钱包给攥在了小偷手里。小偷想逃跑,可被木鱼给抓了胳膊,一时挣脱不开,就使劲的推搡着木鱼。木鱼在人群里就这么晃来逛去,快撑不住了,被偷的人及时的把自己的钱包抢了回来,抓起了小偷的胳膊。而木鱼抓住的小偷的那个手也由旁边的好心人一把抓过来了。 水萌萌也紧紧的靠在木鱼身后。木鱼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等了被偷的人扛了自己的孩子把小偷送给巡街的人员后火速的赶来了木鱼跟前。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木鱼。所有在场的人也给木鱼拍了巴掌赞扬他。木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低下头埋下了红红害羞的脸。被偷的人问木鱼要些什么的时候,木鱼摇摇头。周围的人问木鱼要什么的时候,木鱼摇摇头。大概是累了,被偷的人把自己的孩子由肩膀上放到了地上。小孩子对木鱼也是好奇似的,摇摇晃晃的走了木鱼面前,举起自己的糖葫芦,叫木鱼“哥哥,你吃,你吃。”木鱼抬头看了小孩子竟笑了起来。“哥哥,哥哥,你吃。”小孩把糖葫芦都放在了木鱼的嘴边。木鱼给狠狠的咬了一个糖葫芦,拉起水萌萌就跑了,路上铺满了人们的欢笑声。 “木鱼,你这么喜欢吃糖葫芦呀!”水萌萌问。 木鱼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水萌萌说是要拜拜庙里的菩萨。木鱼就答应了和她去。 这庙就在庙会所围起的小山上。小山虽然是不高,可陡峭的很,要人手脚并用才行的。本来这么艰难的山,人们是不大愿意去攀爬,再去庙里求个菩萨保个万福的。宁愿去个远的地方的庙,也不来这里。可就是许多年前,这里来了个用纱蒙了面的老婆婆,引得好多人来看她。本来就年纪大了,还蒙了个面,也不说话。在众人的目光下,她蹒跚着像个老猴一样的艰难的攀爬这座山。大约给用了大半天的工夫,她才爬上山去,就再也没有下来。人们好奇她在山上的庙里干什么就也不顾山的艰难了,纷纷来爬了山,顺便就上上香了。人们从街头到巷尾都谈论这蒙面的老婆婆,一传十,十传百的就传了开来。人们就猜着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老婆婆,有说是神仙下凡的,可这古时候神仙下凡的可都是漂亮的姑娘呐,怎么有老婆婆呢。大家是越猜测,就越悬乎越神秘了,就经常有人去了那山上看个究竟了,可老婆婆始终是用纱蒙了面。从此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庙的香火也就旺了起来,连好多远方的人都慕名而来了。 水萌萌和木鱼也想去看看这老婆婆。 走到了上山的入口,水爷爷仰了仰脖子,看了山就摆摆了手说自己不上去了。老了,上不去。就牵了笨笨在这儿呆着等他们了。木鱼和水萌萌就要上了,刚登了第一层台阶,就听了后面有人叫他们,木鱼先回头看了,原来是碎瓜! 碎瓜呼哧呼哧的喘着,木鱼就问了碎瓜卖鸭子的不是都在西边吗,你怎么朝东就去了呢?碎瓜不回答。水萌萌从台阶上下来,碎瓜从自己的布袋里掏了出两个钢蹦给水萌萌看。水萌萌高兴的蹦了起来,忙问是哪里的。碎瓜就憨笑了说是了自己给老李子扛草架子,老李子最后卖完了一大架子糖葫芦,赏给他的。水萌萌看了碎瓜热的浑身是汗,心里就酸了起来。 碎瓜也来不及多说话了,看了看天不大明亮,阴乎上来了。就问了水萌萌要了其余的十二个钢蹦,要把那双小红皮鞋给买下来了。水萌萌说了也要跟去,碎瓜说了自己快了跑去就回来,再说了山上有个老婆婆呢,不看就来不及了。碎瓜催促木鱼赶紧上去看了下来,就赶紧回家了。天要下雨了。说着碎瓜就跑了。 水爷爷就笑着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咋跟猴子精似的呢!” 水萌萌在木鱼的连拉带推下,终于爬上了山,看见了庙。想到有个蒙面的老婆婆,她不禁害怕起来。步子也不敢向前了。倒是男孩子胆子大,拽了水萌萌的手就推开了庙的红木门径直进去了。 原来这寺庙是挺幽静的。弯曲的小道旁有些小松树。不是那么的老态却有挺拔的意思。其中也有一棵粗壮的槐树,看来是有些年头了。不禁想起学堂的那棵槐树,忙跑过去看了槐树是不是里面也空空了。 木鱼学堂的老槐树曾经是木鱼的一个秘密。他有天看到老槐树上有个新鲜的鸟窝,就爬了上去想掏。要知道木鱼以前还没有爬过这棵树。木鱼慢慢的爬上去就在要掏到的时候,一只鸟飞来使劲的用嘴给木鱼的手啄个通红。木鱼痛的是一下子给跌落在树叉上。木鱼看仔细了,原来是只老鸹。木鱼使劲的瞅了老鸹,老鸹也瞅了木鱼。最后还是木鱼坚持不住太阳的耀眼以及脖子的酸痛准备下树。可他突然发现这老槐树的主干是中空的!能容的下一个人绰绰有余。 以后在玩捉迷藏的时候,木鱼就总是赢了。因为木鱼动不动的就钻进了树洞里,谁也找不到。有些孩子甚至觉得木鱼有隐身的法术。有几次,木鱼甚至在树洞里睡着了。直到有一天是碎瓜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这个本来只属于木鱼自己的树洞秘密,就大家通晓了。因为碎瓜的嘴就是破裤裆的,藏不住话。也或许是他每次捉迷藏都是输,嫉妒木鱼了,就把树洞的秘密让大家都知道了。 那次也是玩捉迷藏,木鱼又在树洞睡着了。而这时候碎瓜又输了,大家罚他上树摘槐花吃。碎瓜不情愿的就上了树。爬树的时候他还想着以后要碰了木鱼一定要叫他教自己隐身法术不可。可就在碎瓜爬上了树叉的时候就听到了木鱼轻轻的酣睡声。他就紧爬了几步竟然看了木鱼就在树洞里,原来这里有个树洞!“嗷嗷,我找到木鱼喽,找到喽,都来看呐,这里竟然有个树洞!” 从那以后,木鱼的树洞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这让他老是想发现新的树洞。当他看到这庙里的老槐树没有树洞的时候,有些沮丧了。 木鱼和水萌萌进了庙的殿堂里,就看到了好多的佛像,中间最大的是观音菩萨的。旁边有大肚子弥勒佛,有罗汉,还有就是好些木鱼不认识的了。空气中弥漫了香火味,甚至还有些烟雾缭绕,仿佛到了天上。整个殿堂有些昏暗,最里面的地方连烛火都只是微微的跳动。外面还好一些,属于天空的光分了一些给殿堂,就有些亮堂了,可现在外面是浓重的云彩遮了天空,就连殿堂外边都不是那么明亮了。水萌萌虔诚的跪在了菩萨前的蒲垫上,双手并了起来,闭上眼睛,默默的许了愿。木鱼也好奇,按水萌萌的样子也做了。待他睁开了眼睛,脸前头就有了蒙了面的老婆婆了。 水萌萌和木鱼不禁害怕起来。 这是一身怎样的打扮,天阴乎的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有黑色的纱看的清清楚楚。老婆婆伸了两只手分别牵了水萌萌还有木鱼的手把他们拉近了一步。水萌萌和木鱼就哆嗦的向前了一步。木鱼看了蒙面老婆婆的手,竟发现老婆婆的手背上也长了个痦子。木鱼伸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下巴颏上的那颗为家里赢来两只石狮子的痦子竟和她手背上的差不多大。不知道她的这颗痦子是有好福呢,还是厄运呢? 老婆婆缓缓的问了木鱼叫什么名字,接着就问了水萌萌。“我叫水萌萌”。“她姓水,泉水的水,这里好大的地方就只有她家姓水。”木鱼看了老婆婆的痦子后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就给水萌萌补充了几句。“那,小姑娘,你家里有几口人呢?”“我家里就只有我和爷爷。”之后的很长时间,老婆婆都没有说话。老婆婆后来从自己的开襟口袋里摸了两个穿了红线的挂物,给水萌萌挂了脖子上一个,又给木鱼挂了脖子上一个。借了微弱的烛光,水萌萌看了自己的是一个弥勒佛,木鱼的是一个观音菩萨。然后三个人都在沉默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突然哐啷的一个雷把木鱼给惊了一下,他知道要赶快走了。拉了水萌萌就跑出了殿堂,跑出了庙,下山去了。不是这个雷,木鱼也是会拉了水萌萌走的,要知道阴森森的庙里,这么个蒙面老婆婆,怎么想也是害怕的。 在下山的路上,哗啦啦的雨就瓢泼似的下起来了。淋透了他们两个。等下了山就看了急急的雨水已经有没脚踝了。水萌萌就开始找水爷爷。 这时候的天空已经黑成了墨水一样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天上不停的闪电有树枝桠形状的,有突然一个人行的,更有像是骷髅样子的。整个的天空如一个青花瓷碗,有了闪电如裂纹一样的伸向四面八方,天空都像要碎下来了!猛烈的风也从各个地方聚集起来,呼呼的吹着。如猛兽嚎叫样的,发出吓人的声音。清楚的听得有瓦片从房子上掀走骨碌出的清脆的声音。风里雨里是大人的呼喊声,小孩的哭闹声嘈杂着。母亲寻孩子,丈夫寻妻子,孩子寻动物的呼喊连成一片,重重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心在胸膛里蹦跳,扑噔,扑噔;树木在瞬间就被折断,喀嚓,喀嚓;狗叫声的急切与不安,汪汪,汪汪;人,植物,动物的声音都在暗示着这有了灾难。 水萌萌和木鱼焦急的寻找着水爷爷,笨笨,碎瓜。大雨哗哗的已经让街道成了河流,水已经没了小腿啦。整个的街道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小孩的鞋子,有白菜叶子,有失了群的鸭子,有蒲扇,有瓶子,有带着温度的包子和馒头,有竹竿,有盆,还有几张大团结,什么都顾不得捞了,只有找到该找到的。可见了不停穿梭的人们,有跌倒的,有瘸腿的,有胳膊上淌血的,有头发湿透乱七八糟的,人们都在暴雨狂风中顾及着自己的命,谁也不想多管了闲事。当木鱼问了“见水爷爷了么?”,“见水爷爷了么?”得到的就是别人的快速离去,或者是一掷地有声“滚!”天上下大雨,水萌萌的眼睛下小雨。一边叫着“爷爷”“爷爷”一边哭泣。 “汪汪,汪汪”。 “笨笨!是笨笨!”木鱼听到了是笨笨的叫声,看了笨笨从远处刨了过来。哗啦啦的水花猛烈的溅起,只见了笨笨硕大的脑袋在水花里向木鱼靠近。等笨笨刚接触到木鱼,就狠命的拽着木鱼的衣裳。拽一下,汪汪一下。木鱼不明白笨笨怎么了。水萌萌哽咽着“笨笨刚才和爷爷一块来”。这让木鱼明白了,笨笨是拉他去找水爷爷! 等顺了笨笨的引导的路,木鱼和水萌萌在一块高的土坡上看见了浑身是泥的水爷爷。水爷爷艰难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水萌萌,就垂下头去。水萌萌在水爷爷的怀里哭成了泪人,在她苍白的脸上,已经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雨水。天上的一个巨大的闪电就像冰冷发冷光的刺刀从东裂到西,不一会儿就哐啷了来了巨大的雷声。远处的一个铺子在雷声过后颤巍巍的倒塌,轰隆一声巨响!木鱼不停的问了奔跑的人,医院在哪,医院在哪,医院在哪!好不容易碰了个人遥手一指西边,就匆匆忙忙找孩子去了。木鱼就和水萌萌架起水爷爷向西走去。艰难的脚步,在水里已经无法行走。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这可怎么才能到啊!木鱼忽然看见了一个马车排子。马已经脱了缰绳跑了,只剩下后面的排子了。木鱼就想拉着水爷爷去医院。木鱼就跑了过去,使劲的把马车排子拉了过来,水萌萌已经哭哑了,她还是流着眼泪把水爷爷架到了马车排子上。木鱼在前面拉,水萌萌在后面推。笨笨在最最前面含了缰绳狠命的向前拽着。 在寻找着木鱼,水萌萌,水爷爷,笨笨都快绝望的时候,碎瓜终于看见了远处正拉了水爷爷往医院去的木鱼和水萌萌。已经不顾了自己被玻璃划伤的胳膊,使劲的甩掉了自己只剩下一只的鞋子,奋力向前跑去。 “等等我,我来—”嗓子已经喊哑的碎瓜,那个“啦”都没有喊出来,就被脚下的石头给绊倒在水里。碎瓜爬起来就再往前冲去,已经忘掉了什么东西。 风雨中,那双小红皮鞋,就像两条找不到家的红鲤鱼,张了嘴巴,哭泣了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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