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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黑头 在过了个年后,好穿的,好吃的,好玩的,想得到的也都有了。木鱼也渐渐的厌倦了跟随大人无尽的走亲访友的假期生活,盼望着假期早点结束,可以和一大群小伙伴在一块过学堂生活。尽管有严厉的老先生,有些难熬的课,却也有得不尽的欢声和笑语。在木鱼从呱呱坠地到现在过了这么十几个的新年里,木鱼是头一次从心里不再那么喜欢新衣裳,糖果,以及压岁钱。倘若拿得这些能换取小伙伴在一起玩耍,木鱼是心甘情愿的。 木鱼有好几次去了碎瓜家找碎瓜玩,哪怕是让自己去点引线很短很短的鞭炮,木鱼也是愿意的。可碎瓜的爷爷老是告诉他碎瓜去走亲戚去了。落得木鱼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归。去找了水萌萌,倒是在家,可还没有玩了多长时间,就听得水爷爷在屋里大声的喊,“萌萌,别走远了,待会儿咱们去个刘爷爷家。”木鱼也知道水爷爷年纪都大了,就水萌萌这么一个亲人,如果水萌萌陪自己玩很长时间,水爷爷是会孤独和寂寞的。木鱼就吆喝着笨笨出去了。笨笨是在纳闷呢,怎么那些蚂蚱菜花不见了呢,落得光秃秃的一片地畦上积满了残雪,再也看不到欣欣向荣的景象。笨笨就晃了晃自己已经换了毛的尾巴,闷闷的出去了。 木鱼在各个胡同里,胡乱的转来转去,不断的人群出出进进,提了大包小包,推着大车小车。有木鱼熟悉的,也有木鱼陌生的,他们都和木鱼擦肩而过。红红的对联和红红的鞭炮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木鱼有些忧伤的脸微微抬起,看着不知谁家的鸽子因鞭炮的一串串响起而不停的落下又飞去。 木鱼也独自去得北大壕,看那一列列的火车疾驰而去。载着有各式各样的心情的人去往南北东西,有忧伤,有别离。芦苇已经干枯,孤零零的立在大壕的边上,像是哨兵,默默无语。木鱼此刻的心也应该如中空的芦苇杆吧,空落落的,没有盛东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塞的满满的,闷的木鱼透不过气来。傍晚来的是那么突然,木鱼感觉自己刚刚出来一小会儿,就已经是从朝阳过得落日了。红彤彤的夕阳顺着山坡悄悄滚落,似乎烧得了干枯的老树,烫伤了树上鸟儿的窝蛋,甚至是燎到了木鱼浓浓的眉毛。木鱼不觉得,谁也不觉得。 临走时,木鱼见得有一个塌陷的青蛙冬眠的洞,把大半个青蛙都裸露出来,它会在寒冷中死掉吗,会不会永远的都睡在了梦乡,再也醒不来?木鱼跑得很远的麦场,从盖的严严实实的麦垛里掏了大把麦秸给青蛙堆在洞口。希望能温暖起来,把青蛙在冬眠中颤抖的梦也温暖起来,梦里有清清的水,有绿绿的芦苇,有肥嫩的虫子,有自己的兄弟姐妹。 木鱼把剩下的一小把麦秸连同一些野草点燃,他伸出自己有些脏的手指,像十根冰冻的蜡烛,紧紧的搂在一团,都想流泪,都不说话。木鱼自己把笨笨搂在怀里,这才有些温暖。渐渐地夜色深了,跳动的火苗畏惧这强大的黑夜,挣扎了几下就熄灭了。大概是光秃秃的树伸向天的枝桠在黄昏把天空偷偷打扫的干干净净,归还给了月亮,星星还有木鱼以及远方的陌生人。明天是谁的祭日,明天又是谁的生日,明天谁出嫁了,谁又丢了嫁妆,都与木鱼的这夜无关。木鱼成了一块名副其实的寂寞石头。 好不容易木鱼才盼来了上学堂的时候。早晨木鱼在一件旧衣裳和新衣裳的选择上有了小小的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旧衣裳。木鱼时刻也忘不了在过年的时候去得大山更深处的姥姥家碰上的那个叫石头的小弟弟。他是个孤儿,木鱼碰到他时,他还穿着单单的开裆裤瑟瑟发抖的去摘树上孤零零的一个野柿子吃。心里顿时是难受的像万千的蚂蚁爬来爬去,还打洞。木鱼穿得旧衣裳从屋里出来,母亲好生奇怪,问得木鱼第一天上学怎么没穿新衣裳呢?木鱼说得旧衣裳还没穿烂,也还舒服呢。临出家门的时候,木鱼说得母亲要是去得姥姥家挤牛奶,顺便把那身新衣裳给得那个石头。母亲是摸了摸木鱼的脑袋,不说一句话。 进了学堂,木鱼就高兴的窜来窜去,摸摸这面墙壁,捅捅那个窟窿,一切都开始从久违中变的熟悉。课间木鱼和碎瓜靠着学堂外的一棵很老很老的槐树下,一边呵着白气,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烤地瓜。碎瓜问得木鱼怎么这头一天开学穿了旧衣裳呢?所有的同学可都穿的新衣裳。木鱼从学校里也注意到了,确实是小伙伴们都穿的新衣裳,木鱼说了没什么的,就是穿了新衣裳不舒服,而且旧衣裳也没烂呢。碎瓜说得木鱼不过明天就有个新学生也是穿旧衣裳来上学喽! 木鱼问得碎瓜怎么这么说呢,原来是碎瓜去老先生的书房见得一个穿旧衣裳的男孩在老先生那,碎瓜待男孩走掉问了老先生,老先生告诉他是个新来的学生呢。 木鱼这晚上就在自己的床上,揪着自己的枕头怎么也睡不着,这是一个怎样的伙伴呢,为什么也会在新年过后穿得旧衣裳来上学?会不会是如自己一样把新衣裳给了别的孩子穿了呢?可也为什么来得这个学堂里念书呢?或许他还长了和自己一样的塌塌的鼻子,吸流鼻子水的时候还使劲的耸起肩膀,像是抽噎一样。那样自己就不会再被别的伙伴所嘲笑了,至少自己有了站在同一边的伙伴。木鱼不知道自己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他睡下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已经大都被白天装到了盛有大太阳的口袋里,再也看不见了,只有启明星还在忽隐忽现的亮着,像是蒙了雾的渔火,跳跃着。 木鱼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老高了。通常都是母亲叫木鱼一遍,就去了小卖部开张。要知道很多人是都早上很早就来换馒头的,一整天的馒头早上换得,包裹着就去了地里,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即使是冬天,也要去得地里秧些菜苗留得来年春天栽了苗子,换些新鲜蔬菜吃。中午就凭了早上拿来的馒头将就着些腌制的黄瓜,萝卜,大蒜甚至白菜帮子吃了,短暂歇息后继续劳作。而这一遍,木鱼就起来了。可昨晚因了想的东西多了,黑夜拐了个大弯近了黎明,木鱼才睡下。所以是母亲叫了一遍走了,太阳老高了,木鱼才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慌张的咀嚼了些芝麻饼,就背了书包去上学了。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还是那件还挂了隐隐约约油印的旧衣裳。 进了学堂大门,就见得自己教室门口还站了一个孩子。木鱼心里有些平静了,迟到了还有个做伴的,至少就有两个人分担老先生的责骂了,自己也不至于太狼狈。可到了门口,却也见得那孩子自己不认得。 和自己一般高的个子,背了个土灰色的包。上衣是个红色的带了白花花的袄,边缘因了磨蹭是露出了棉花,袖口领口都有黑黑厚厚的油迹。袖子上还套了淡紫颜色的套袖,醒目的曲别针除了套袖和袄接触的里面看不到外,其余露出的地方都锈迹斑斑。右胳膊的那个还断了半截,套袖耷拉下来盖住了大半个手,只露出五个手指头,脏兮兮的。袄是敞怀的,扣子也不知道去哪里睡觉的了,原来有扣子的地方也只剩下几根线丝丝。敞怀里面是屎黄色的小马甲,几乎成了青铜一样的铠甲样式。裤子是藏蓝色的,那又是深蓝又是浅蓝的一块块补丁像是醒目的大眼睛,直直的瞪了整个世界一样。鞋子是白底红面子的。白底已经磨损的几乎不见了踪影,接地的就是红面子了,仔细看了才知道是白底,要不还以为是黑硬胶的呢。左边的鞋子,大拇脚趾骄傲的伸了出来,探探外面的空气,右边的鞋子,大拇脚趾也几乎快成功的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木鱼又从脚看上去,最大的裸露就是肩膀上支起的脖子,和脖子扛着的脑袋了。如果找些日常的器物来比喻他的颜色,也就只有锅底灰和碳块了。那个黑的印象下,只有眼珠子间或一轮,露出白色的部分,才让人知道那是个活着有生命的家伙。硕大的脑颅上郁郁葱葱的头发像是发了霉的木头上滋养出来的,没有得到阳光厚爱的菌丝丝,乌黑又卷曲曲。木鱼这时候又发挥了自己起名字的本事,在未得知人家的姓名之前就叫他“黑头”吧。 黑头只是看了木鱼一眼,就撇了头去,看外头的麻雀。一群觅食的麻雀从那棵老槐树上掠过,有几只落在树枝上,唧唧喳喳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黄色的喙藏进松软的羽毛里,从上而下一遍一遍的,把阳光也都梳进去。碎瓜见得木鱼,在教室里趁着老先生回过头去在黑板写文字,就犟着鼻子,挤了眼睛,咧开嘴巴冲木鱼做鬼脸,不想老先生却又想起什么来,反倒没写字转了身来,见了碎瓜这般调皮,就把刚要写字的粉笔头大大的赏给了碎瓜。只见那粉笔头划了好看的弧线,不偏不倚的就在碎瓜的脑袋上打击了一下。引得全班的小伙伴是哄堂大笑。更是外面的黑头也咧了干巴了几道血口子的嘴笑了。碎瓜恶狠狠的眼珠子轱辘轱辘的把自己的不满给转了出来。黑头也把自己的不甘示弱通过自己的五官拼装的淋漓尽致。 太阳不知不觉已经升的了屋顶,老先生觉得对迟到的木鱼和黑头罚站惩罚的够数了,就先从教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叫了木鱼先进去。待木鱼坐下了,老先生才叫得黑头进去,说得了黑头是叫孟小宝的时候,本来是伙伴们预备给新伙伴的热烈掌声成了拍桌子,跺脚,胡乱的拍巴掌。因为大家都知道孟跛子有个儿子叫孟小宝,从小就在寄养在亲戚家中在城里读书。伙伴们谁也不见得孟小宝,原来这就是孟跛子的儿子!伙伴们都恨极了孟跛子,开的小卖部全卖假货坑害人。就连三两岁的孩子不听话了,一旦父母喊得再不听话叫孟跛子把你给卖到大老远去!小孩子就乖乖的听话了,该睡觉的也不闹腾,该吃饭的也不光玩了,都像是害怕了一般,乖乖的,老老实实的。父母叫干啥就干啥了。人们对与孟跛子的恨已经深深的入了骨头里,一旦是碰上了能和孟跛子扯上关系的一切,都通通引来怨恨。所以当老先生说得眼前的这个新伙伴是孟小宝,也就是孟跛子的儿子的时候,就勾起了大伙对孟跛子的仇恨,接着就转嫁给了孟小宝,于是预先准备好的欢迎成了不折不扣的起哄了。老先生大声的制止也不见管用,见得带头闹腾的为首的碎瓜更是踩上了板凳,挥舞着胖乎乎的胳膊。老先生气不打一处来,揪着碎瓜的耳朵就揪出了门口,啪啪的屁股上几个巴掌,这才镇住了教室的伙伴。安排得孟小宝坐在教室最后面的空桌上,继续了上课。 下了课的时候,碎瓜找了木鱼,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是要把谁吃了似的。碎瓜折了一节冬青是边走边抽打着一棵棵的白杨树,把冬青叶子都抽打没了,就落了光秃秃的杆了,随手一扔,就找了个有阳光晒到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木鱼也找了块干净的地儿挨着碎瓜坐下。碎瓜抓了把堆积在旁边石头阴暗面的一些残雪,捏了个雪蛋蛋握在一只手里,空出另一只手拍了木鱼的膝盖问得木鱼喜欢孟小宝么。木鱼说得自己还没接触他呢,不知道。木鱼也想告诉碎瓜至少自己不讨厌他,是自己看到了孟小宝有一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神。刚才在罚站的时候孟小宝伸向远方看着麻雀的眼神里,木鱼看到了他的寂寞。如同是自己在过年的时候,独自去北大壕,抱着笨笨看天空的眼神。这种眼神是碎瓜的眼睛里没有的,也许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木鱼并不觉得孟小宝多么的讨厌。 碎瓜开始唠叨他是怎么的看着孟小宝不顺眼,更是扯出了孟跛子出来,坑了他的那四毛钱,说得黄鼠狼下窝,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木鱼惊讶碎瓜还能记得那四毛钱的事情,还能对孟跛子耿耿于怀。木鱼觉得事情终究是过去了,孟跛子已经蹲监房去了,属于孟跛子的那些事情应该也随了穿制服的人开走的车一去不复返了,至少现在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孟跛子没有回来之前,事情就告一段落。为什么要把属于对孟跛子的恨给转移到他孩子孟小宝身上,为什么没有一颗平常的心去对待孟跛子的儿子孟小宝。况且孟小宝还是刚刚来,甚至还没有熟悉这个地方,就要背上属于父亲的黑锅,这对孟小宝是多么的不公平。木鱼又想起了姥姥家乡的那个石头,他也应该像自己一样的上学堂,可就是他的父亲母亲都死去,留得他孤苦伶仃。在自己穿着棉衣棉袄吃年糕的时候,石头却得在单单衣裳下瑟瑟发抖着去摘最后一个果子填饿扁的肚子。木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事情了,也迷迷糊糊不知道是不是对,就也从石头的阴暗面抓得一把雪攥了个雪蛋蛋扔给了远方。而碎瓜的那个雪蛋蛋在他的手里渐渐的融化了,水一点一点的滴落下来,地上是大大的水印。 碎瓜估摸着是要上课了,就问木鱼想不想多玩会儿。木鱼也不想再摇头晃脑的听的老先生讲念古文,就说不想去上课了。碎瓜听了说得那哪行啊,老先生瞅准了没去上课,非去告诉父亲母亲的。碎瓜说他有个办法既能光明正大的多玩一会儿,还去上课不迟到。说着就露出有些怪怪的笑,拉着木鱼去了金老头那。 学堂打钟(钟声提示上课下课的)的金老头是个像精神病一样的人,每天只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就吃,顺便看着屋里的钟表给打钟,要是有些了太阳好的时候就搬了马扎提着自己的收音机低头闭眼的听着,再也不管其他。碎瓜先是瞅了瞅金老头就是在晒太阳呢,收音机里播着新闻还是相声评书什么的,隔的太远听不清楚,也就不听,反正和碎瓜的行动没有任何的瓜葛。碎瓜拖了木鱼悄悄的溜进了金老头的房子,取了下金老头的钟表,拨慢了半个钟头,就又悄悄放回去,溜了出来。木鱼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的回事。渐渐的远去了,木鱼回头看得金老头还在低着头听着收音机。有些微驼的背在太阳下有了弯弯的影子。像是一座小小的桥,没有流水,没有鱼,更没有一圈圈的涟漪向着岸荡漾开去。 碎瓜建议是去木匠那里去看他做得课桌和板凳,若了能讨得他欢欣,还可做得木头手枪别于腰间,一挺胸一抬头,恰如再扎个红带子在额头那就是威风凛凛的小英雄! 路上木鱼见得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鸡,嫩黄嫩黄的绒毛,小小的爪子因了蹋进化了雪的地里沾了黏乎乎的泥巴,歪歪扭扭的走来走去,旁边还有只看样子是它啄死的小虫。小鸡也无心再炫耀自己第一次啄的小虫了,着急的找着老母鸡。而那只老母鸡刚才木鱼也曾看到,是只有五颜六色羽毛的芦花鸡,路过的时候还在那草垛里趴着晒太阳呢。眯缝着眼睛,耷拉着翅膀,趴在那像是没有脚的,几乎和草和树一样从土里长出来的,脚和根一样埋在地底下哩。木鱼招呼碎瓜先去木匠家,自己抱了小鸡就倒了回去。鸡爪子把刚才沾的泥巴都折腾到木鱼的袄上,显得和袄的颜色是格格不入。老母鸡听得小鸡的唧唧声,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耷拉的翅膀也硬挺起来。见了木鱼手里的孩子,羽毛从全身各处都耸立起来,两根短小的腿也支撑起整个身体,老母鸡往后退了退,扒着干松的土地一道道爪子印,像是要随时攻击木鱼。木鱼先是怔了怔,就稳定下来,把小鸡轻轻放到老母鸡的身旁,老母鸡这才从容了起来咯咯的叫。小鸡则围了老母鸡转了几圈,唧唧一声就跳到老母鸡的头上,歪着头瞧着木鱼远去。 木鱼去了木匠那里,见碎瓜凑在木匠旁边正看着木匠做木头枪呢。木鱼也不知道碎瓜怎么有这么抹了蜜糖的嘴,哄着木匠人就这么干净利索的给他做木头枪了。自己的嘴则笨的像块木头一样。啥也不会说。木鱼看得木匠的手灵巧的是在木头上游来走去,刨出好看的木头花,一圈圈的木纹就像是磨平了的海浪一样,有些舒缓,有些疾凑,好是那汹涌着的海水哩。木鱼向往海呢,梦里都是海,深蓝的水里有各种各样的鱼和珊瑚,自己在海滩上光着小脚丫,提了个小柳筐捡贝壳。软绵绵的沙子还能睡成一张大大的床,自己躺在阳光底下,和螃蟹,虾米嬉戏。还堆得沙子的长城。玩整整一天都不累,玩好久好久都不累。忽然的一白东西飞过,原以为是鱼越出海面的白肚皮呢,原来是木匠刨出的一块木头花。不一会儿木匠就把一把木头枪给做好了,碎瓜别在腰间真的是威风的很。碎瓜还央求木匠给木鱼做一把,可木匠就是不做了,独自去了房子里做板凳了。木鱼气的是踢踢这个,跺跺那个,不想踢了把锤头,硬是硌得脚丫子疼。最后见得木匠不出来,也不吭声,木鱼是要强的就想:哼!你不给我做,我自己做,自己做一把漂漂亮亮的木头枪!于是气嘟嘟的拿了块大大的木头,满怀恨意的瞪了木匠所在的屋子,就出去了。碎瓜则别好木头枪,从一捆锯条里抽了一根跟着木鱼也出去了。 半个钟头很快就过去了,木鱼和碎瓜把木块和锯条藏在了草垛里面,去上课了。只见得老先生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俩,脸色铁青。碎瓜却也像理直气壮,大摇大摆的过去了。木鱼跟在碎瓜身后,有点害怕。毕竟他是尝过老先生的大巴掌的。正在他们走到老先生面前的时候,只见金老头慢悠悠的伸出手牵住绳子,大钟是优哉游哉的唱起了上课的钟声,不是很嘹亮却是清楚的悠扬。老先生刚举起的苍老的手要给他们点颜色,水萌萌也透过窗户看到了,又躲闪开,因为老先生的巴掌是挺重的,可以让木鱼或碎瓜任何一个都尖叫起来。可那钟声谁也都听的清清楚楚,谁也都是按钟声上课放学,谁也都知道金老头虽怪,却也是一丝不苟的准确的打钟。老先生的巴掌随着钟声的响起也就落了下去,无声无息。孟小宝那时候正看了窗外的一群鸽子盘旋而过,一只只的鸽子都靠成一体。 回家的路上,木鱼从草垛抱出了木块,碎瓜也去抽出了锯条。路上木鱼问碎瓜锯条要干什么呢,碎瓜说得木鱼就不要问了,反正等着看好戏就成了。木鱼也懒的去猜,要想猜中碎瓜的脑袋里装的千奇百怪的想法就好像是憋了很大的气去海底捞针一样,捞得的机会小之又小吧还会弄的整个自己都难受。 随他去吧。 早晨,早早的木鱼去叫碎瓜上学,刘鸭子却告诉木鱼碎瓜早早的就上学了。刘鸭子还为碎瓜这一反常举动高兴不已,以为他的宝贝儿子是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从新做人,去早早学习去了呢。木鱼去了学堂,就见得碎瓜趴在桌子上呼呼睡着了。木鱼知道碎瓜肯定是干什么事了。碎瓜朦朦胧胧见木鱼来了,就含糊着说孟小宝来了戳起他来,就换了个姿势又睡下了。可左等孟小宝不来,右等孟小宝不来,倒是老先生来了个出其不意。他偷偷开了后门,悄无声息的就进来直奔睡像有些夸张的碎瓜而去。木鱼见旁边突然闪过高大的身影就觉得大事不好,忙伸了脚丫去戳碎瓜。不想还是晚了一步,老先生揪着碎瓜的耳朵好像是水泊梁山里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连根拔起那样干脆的把碎瓜从座位上提溜起来,一个巴掌是要拍过去了。碎瓜脸上的器官是瞬间挤到一块,可老先生没有拍下去,只是吓唬吓唬碎瓜。碎瓜此时睡意全无,站的笔挺,大声念书。而周围的家伙们因了碎瓜这么一拖延,也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小人书藏到抽屉洞里。老先生走了,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孟小宝又迟到了。 在和昨天一样的时辰,太阳老高了,孟小宝才背着书包慢吞吞的来。老先生也是如昨天一样的用罚站来惩罚他。等得差不多老先生要歇歇的时候,才叫得孟小宝进来。 巨大的哐啷一声,接着就是连续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声响从教室后面传过来。小伙伴们寻声而去,只见得孟小宝的桌凳已经倒下砸在孟小宝的身上,一些课本和作业本哗啦的散落了一地。不等小伙伴们反应过来,原本站着的碎瓜是大声的笑了起来,小伙伴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场面又是失控了。气得老先生哆哆嗦嗦的过来把碎瓜给提溜了出去,不等出门口,老先生的巴掌就使劲的亲吻了碎瓜的腚,碎瓜一声划过长空的叫喊声随之而起,吓的在墙根趴着的小虫一跃不见了踪影。害得盯住了小虫很久的小鸡使劲啄下喙去,碰到的是了坚硬的石头,唧唧的委屈叫声萦绕在整个教室外,久久不散去。 木鱼见得小伙伴没有一个去帮孟小宝的,自己快步走了过去。帮孟小宝扶起了桌子和板凳,收拾起了课本和作业本。在扶板凳的时候,木鱼见了本是四根一样长的凳腿,有一根是短了一大截,看了有新鲜的被锯过的痕迹,木鱼一下子明白了碎瓜的锯条是用来干了什么。也明白了碎瓜这么早就来到了学堂是来锯板凳的。原来有好戏看了就是看孟小宝狼狈的倒地。木鱼突然有那么一刻讨厌了碎瓜。孟小宝这时候是用了感激的眼神看木鱼的,就像是秋天里一只受伤的大雁又飞到蓝天看到了自己的同伴。木鱼也很高兴的看了孟小宝。 放学后,木鱼好像还生碎瓜的气呢,独自跑出了学堂。路上见得曾经在教室外叫唤的小鸡又在叫唤呢,看来是饿了,木鱼翻了口袋,掏出些饼干碎末,小鸡就啄米似的,啄的津津有味。 笨笨见得木鱼跑来,远远的迎了上去,摆动的尾巴像树干上一跳一跳的松鼠似的。木鱼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旧房子。笨笨也好久未来了,嗅嗅这里,闻闻那里。门口的那只蜘蛛好像是认人似的,见木鱼风风火火的来竟赶忙拖了刚刚逮住的小蚊子回洞里去了。木鱼没有过多的停留,而是奔了堆积杂货的南屋,拿了钳子,钢锯,锤子还有别的些工具装了书包里出了旧房子。过马路时碰得碎瓜和水萌萌一块回来,碎瓜过来招呼木鱼。问木鱼怎么不声不响的自个儿就回来了,木鱼说了肚子疼憋不住了,就跑回来了。碎瓜这可来劲的嚷嚷,肚子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木鱼是有些生气了,忽然看见碎瓜的耳朵是出奇的大。就在心里咒着碎瓜。有算卦的还是个瞎子曾给碎瓜算了一卦,这瞎子开始是胡言乱语没有算准一句话,说碎瓜有什么血光之灾,命运劫难,气的碎瓜母亲拉了碎瓜就要不算了。瞎子急得是满头大汗,那汗水就差点发育成小河流了。这可不能让到手的鸭子给飞了,最后拉住碎瓜的胳膊说,自己摸摸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肯定准。碎瓜母亲就让碎瓜向前了一步站好,由得瞎子摸。待瞎子给摸到碎瓜的耳朵时,惊了一下,哎呀了一声说是耳朵大向前罩,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呐!有福有福啊!将来一定是做大官有功名的!这可乐坏了碎瓜母亲赏了瞎子一张大钱是不停的抚摩着碎瓜的大耳朵回家去了。瞎子也是乐呵起来,这才擦了把汗。提溜着探道的竹竿一路小跑就去了别的庄去装瞎算卦的了。木鱼哼了一声,碎瓜的大耳朵分明是老先生三天两头给揪大的,活该!疼死你个大耳朵猪!哪天给屠户给割下来做下酒肉!木鱼给推了碎瓜一把就过了马路和水萌萌朝回家方向去了。水萌萌举起笨笨高过头顶,戏耍它。随口说了碎瓜的那把木头枪别在腰间真神气。木鱼攥紧了书包没有说话。 回到家木鱼也不吃饭了,一个人躲到屋里。任凭母亲怎么叫他。一股脑儿把工具倒在床上,搬出了木块自己开始了做木头枪。费了大半天的工夫连月亮都来窗外凑热闹了,木鱼也基本上把木头枪给做好了。可自己老觉得是那么的别扭,不如木匠做给碎瓜的那把像枪。开了门问得母亲缝纫簸箩里有锥子么,母亲就给木鱼拿来了。木鱼又用锥子修理了些小地方,就算完工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木头枪别在腰里扭了扭,又取下,再别上去。心里想得不知道明天水萌萌看了会觉得自己神气么?哈欠声似乎和窗外的风声有些纠缠,不是那么悦耳。再想得如果自己再不睡觉就又要迟到罚站了,就把木头枪放在床头赶紧准备睡觉。忽然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的慌,仔细看了原来是自己的那身新衣裳。也不管别人是不是睡觉了,大声嚷嚷母亲怎么没有把衣裳给石头送去呢。母亲显然是被木鱼给惊醒了,用仿佛还在梦里轻轻的声音说得“送了,送了,我的小祖宗哎,那个叫石头的小孩给饿死冻死了。” 木鱼心里咯噔一下。 木鱼不敢想像石头是怎样的死去。瘦的皮包骨头蜷缩在人家的门洞里?脏兮兮的小手上还攥着那个果子?眼睛瞪大的出奇观察着四面八方的风还是盖着雪的麦地?倘若自己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给他衣裳,他是否还能温暖的活下来,陪自己等待幸福的春雨,和春雨之后万物复苏的消息?还是晚了晚了,他竟这样死去,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离去,连一声再见都来不及。 忽然的孟小宝,(也就是自己心里的黑头)和他那双充满感激的眼睛让木鱼有些昏暗的心亮堂了起来。原来黑头也是容易接触的孩子。想想第一次见他,那身破旧的衣裳,自己竟难过起来,不如改天把自己的这身新衣裳送给他吧。渐渐的木鱼在有关黑头的想象中入了梦乡。 木鱼早晨起来穿好衣裳别上自己做的木头枪,特地到水爷爷家门口去等水萌萌。看了黑门上斑斑的锈迹还有被风扯的凌乱不堪的对联,木鱼有些难过起来。自从孟跛子被逮了去蹲监房,黑头母亲就带了黑头去了一处偏远的地方租了户房子住了下来,只留了空荡荡的这座房子。木鱼竟也怀念起那条对着自己和笨笨狂吠的大狼狗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水萌萌呀的一声把木鱼给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木头枪别在左腰上,木鱼就把整个的身子向右转,露给水萌萌自己左边的身子,好让水萌萌看见。水萌萌一看,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像突然爆破的鞭炮一样,清脆而有些刺耳。水萌萌一路走着一路笑话木鱼的木头枪。到了马路碰了碎瓜也别着木头枪,走在中间就左看看碎瓜的,右看看木鱼的,比对着。说木鱼的木头枪难看死了,枪把是那么歪歪,枪筒子也粗细不一,一点都不如碎瓜的那把标致灵巧。恰巧孟小宝背着他土灰色的书包路过,本来是水萌萌,碎瓜,木鱼三人正好在本就不宽的小土路上排开,孟小宝因靠路左边走着,就径直走了过去。原以为碎瓜能让给他一点路让他过去,可碎瓜听了水萌萌的夸奖更是雄赳赳,气昂昂,硬是不让,用左肩膀一抗把孟小宝给顶进了路旁边的小水沟里。当时天也不是特别冷了,接近春天的工夫,本来水沟上有层厚冰现在却融化的薄薄一层,孟小宝左脚一滑,哗的一下薄冰裂开了大口子,他整只左脚丫就进了冰冷的水里,身子晃荡了一下险些跌倒。木鱼看了碎瓜太欺负人了,二话没说拔了木头枪攥着枪筒子就给了碎瓜肩膀上一下子。碎瓜穿了厚衣裳跟个企鹅似的,木鱼的一下子根本没有打疼他,反倒是木鱼那把丑木头枪喀嚓给折断了,枪后腚不偏不倚的就进了水沟里,溅起一些水花献给了大地和它底下的尚未探出头来的小草或者野花。 孟小宝挣扎着把自己的左脚丫子拔了出来,拿了两种不同的眼神看了碎瓜和木鱼,一种冰冷,一种温暖。前者是海水,后者为火焰。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鞋上湿漉漉的水流沥了整条蜿蜒的小路。等碎瓜看了孟小宝走路的样子滑稽,就嚷嚷着孟小跛子,孟小宝忽的停下,又用右脚使劲的踢飞了块石子,继续走远了。 丢下了他们三个慢慢的家伙。碎瓜问木鱼叫孟小宝孟小跛子或者小孟跛子怎么样?碎瓜为自己的创意想法高兴的手舞足蹈。水萌萌当即反对,说是有点过分了。然后碎瓜和水萌萌就不约而同的把头撇向木鱼。木鱼是他们小伙伴中公认的起外号能人。木鱼慢吞吞地说就叫他黑头吧。碎瓜听了,念叨了一遍,黑头。接着就咧了个嘴洋腔怪调的嘟囔起来,黑头,黑头,黑黑的鼻子,黑黑的手,黑黑的*****子,剁下来喂狗!木鱼和水萌萌听了,往前跑了。水萌萌更是捂了耳朵不听碎瓜的,木鱼呆呆的,左手是折断的枪筒子,不规则的木头刺根根直立,仿佛是向着天空说着不可告人且咄咄逼人的秘密。 过了几天,等了是一个礼拜五的下午,木鱼上着老先生的课,教室里是闷的小伙伴们昏昏欲睡。连老先生都打了几个哈欠。碎瓜更是大胆的约会周公去了,口水泛滥成小河流的模样借了桌子就撒欢了似的,肆无忌惮的流了碎瓜的大半个桌子上都可以养小鱼了。水萌萌拿了张彩色的糖纸在桌子底下小心翼翼的叠小鹤呢。抽屉洞里已经有好几只漂亮的小鹤。估计能浮在碎瓜的口水里凫水洗澡,捉鱼逮虾了。木鱼觉得有趣,想起老先生教过的《咏鹅》,竟在心里篡改了一下成《咏鹤》了。鹤,鹤,鹤,曲向向天歌,白毛凫口水,爪子胡乱拨。木鱼隔了一条过道趁着老先生转身的时候想偷一只过来,不想水萌萌眼疾手快,啪的一下子给扇在木鱼的小手上,亮堂堂的一声响,惊的那些想睡又不敢睡的磕头虫们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连那些心惊胆战看小人书的家伙们以为是老先生的巴掌又落在了谁的桌子上,吓的赶紧把小人书送进抽屉洞,端端正正做好。老先生耷拉下来的眼皮也为这声响好奇不少一下子紧致起来。老先生两手往后一背,低下头来透过眼镜上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教室里是鸦雀无声,掉了根针甚至是头发丝也能听得见声响。倒是碎瓜的均匀的鼾声引的小伙伴们的眼睛都去了他那里。老先生隔了好几张桌子就伸出他的大手直奔碎瓜的耳朵,揪着碎瓜就又出去了。大概碎瓜还在梦里,没回过神来,以为是遇到山头大王,五花大绑把他给吊树上要行刑呢。其实现实和梦里差不多。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碎瓜比受了刑还痛苦的嚎声。 木鱼翘了屁股伸手去了水萌萌的抽屉洞里,被拍了一下,迅速抽回手来。幸好没被老先生发现,碎瓜倒成了他的替罪羊。木鱼为惊心动魄逃过一劫而庆幸的那样子就像迈进老鼠夹子没吃得食物,却被夹了一下又挣脱出来,没被猫吃到而躲到角落里用小爪爪捋着胡须还大喘着气的老鼠。而在木鱼翘起的屁股,被拍红的小手各就各位的时候,木鱼却发现自己抽屉洞里有好看的彩色缨子露了出来。木鱼急忙把手伸进抽屉洞,自己竟摸出了一把上了漆的木头枪!而那好看的缨子就是拴在枪后腚上的饰物!木鱼在仔细把玩的时候又是带着难过的,害怕是谁误放在自己抽屉洞里,而待会儿就将要回去,自己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自己空欢喜一场。可又是谁的呢?木鱼看看左边的伙伴正又趁着老先生教训碎瓜的空打着瞌睡呢,不像是他的。看看右边的伙伴又翻起了小人书,那聚精会神的劲儿还不时发出笑声,也不像是他的。看看前面的伙伴是一个女孩呢,长长的辫子垂在木鱼桌子上,木鱼还经常用小剪刀给她剪头发,她对自己是恨的很呢,怎么会是她的呢。木鱼忽然的想起后面的黑头来!猛的一回头,就看见黑头冲着自己笑呢。就是他的,就是黑头放的!木鱼不舍的掏出木头枪要还给黑头,不想黑头连着摆摆手表示不要,还又从抽屉他土灰色的包里掏出一个玩意扔了给木鱼。木鱼接住了,吃了一惊,竟是一个牛皮做的枪套!木鱼疑惑的指指自己,是给自己的么?木鱼不相信这是真的。黑头笑了笑,先指指他自己,再指指木鱼。木鱼明白了原来真的是黑头送给自己的! 老先生教训完了碎瓜,又回来继续讲课。而木鱼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他的两只手在抽屉洞里把木头枪是摸来摸去,先是枪筒子,准星,再是扣机,最后是枪后腚,还有好看的缨子,摸了去了,再摸了回来,再摸了去了,又再摸回来。窗户外面的阳光已经从冬天的牢笼里踱步出来,灿灿的,暖暖的。随着乍暖还寒的风儿摆动的垂杨柳条,好象是也悄悄的抽出了黄黄嫩嫩芽儿。垂到地上的几根柳条,被一群小鸡啄着玩耍。其中的一只就是木鱼捧过的,曾经迷路的家伙,如今已经长大了些个子,翅膀也渐渐有了好看的颜色。小冠子红红挺立,显得有些霸气还添着顽皮。 小心芽儿,它也会疼的。 金老头敲响了放学的钟,木鱼迫不及待的把木头枪装在牛皮枪套里,还特意留出好看的缨子耷拉在外头。再把枪套别在自己的腰上。小伙伴把木鱼围了整整一圈,羡慕的都来摸摸着神气的木头枪。而碎瓜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木头枪,悄悄的退出了人群。木鱼站在圈子里骄傲的像一只小公鸡。当了小伙伴们问得是哪里来的时候,木鱼想起刚才黑头写给他的字条“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送的”。就说了是人家送的。木鱼看了在人群里的黑头,两个人狡黠的笑了。 回家的路上,木鱼问得黑头怎么不让自己告诉人知道,木头枪的真正主人呢?黑头嘿嘿一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慢吞吞地说,说了人家也不信。木鱼又问得为什么呢?黑头向前跑了,在几步远处又转回身来说因为是自己亲手做的!等风流把黑头的话带了过来,木鱼是摸着枪吐了惊讶的舌头。他也有点不相信这么精致的木头枪是一个孩子做的呢。 而这时候的黑头是跑的越来越远啦。 春天的万物复苏,生机盎然很快流水一样的过去。不用千呼万唤就迫不及待到来的夏天就开了个姹紫嫣红。等了学堂里的老槐树上开满了飘香的槐花,芬芳如绸缎一样的流畅;合欢树也长出了带了淡红的小花,像是哪家姑娘扑流萤的小扇子;更更喜人的是蚂蚱菜花,一开就是漫山遍野。而在花的海洋里,穿上裙子的小女孩也是比花还像花。 木鱼所在的教室里就有这么一群比花还像花的女孩。其中就有两朵最最漂亮的,一朵是穿了粉红色裙子的水萌萌,一朵是穿了紫色裙子的邹诺诺。而在木鱼眼睛里,虽是两朵最最漂亮的,却也有个第一第二。也许是熟悉了水萌萌,渐渐的熟悉了水萌萌的缺点,而邹诺诺是不大和木鱼交往的,自然也就给了木鱼向往,不知不觉这第一的位子就给了邹诺诺了。 有天碎瓜忽然问得木鱼觉得谁是最最漂亮的,木鱼就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碎瓜,说是邹诺诺。碎瓜光是嘿嘿笑,不说话。木鱼问的碎瓜觉得谁最最漂亮,碎瓜说是水萌萌。干脆的就像最最老练的刽子手用了最最锋利的刀一下子就剁下了人头一样。 而就在这天的中午近了放学了,发生了一桩与水萌萌有关的事情。 先是黑头和木鱼趁了因上课不努力的摇头晃脑的读古文,而用了精力去看得窗外的老燕子在屋檐下喂着小燕子吃蚂蚱,被老先生罚站到教室外面。 忽然一声亲切而久远的吆喝声把木鱼给激动坏了。 木鱼告诉黑头这吆喝声是老李子吆喝的。老李子是走街串巷卖糖葫芦,可因为刘家庄有些远,老李子是不常来。而木鱼吃了一回老李子的糖葫芦就肚子里长馋虫了。三天两头的哭着嚷着要老李子的糖葫芦。而父亲经常去进货,也可碰得老李子,知道木鱼喜欢吃,就买得来给木鱼。而木鱼对因父亲无意碾死了自己蚂蚁而叫他杀手的怨恨,也是掺在父亲常常买来的老李子糖葫芦的又酸又甜里,一同和糖葫芦吃进肚,才渐渐土崩瓦解的。木鱼是对这糖葫芦情有独钟,百吃不厌。近来父亲不常去进货,木鱼肚里的馋虫渐渐苏醒,馋糖葫芦馋的要命时,不想老李子竟来了! 木鱼也不管老先生还在罚他站了,拉起黑头就顺了吆喝声去了。由远及近的“糖葫芦,冰糖葫芦……”越发清晰,木鱼终于在一个巷口找到了老李子。老李子很是喜欢木鱼,就在木鱼买了两串糖葫芦的同时又送给了木鱼两串糖山药蛋子。木鱼和黑头分了一人一支糖葫芦,一人一支糖山药慢慢的吃着回学堂。 等到了学堂的后院墙,黑头就把所有的都吃完了。而木鱼还在左舔舔糖山药,右舔舔糖葫芦呢。木鱼叫黑头先回去,等自己吃完了再回去。黑头就自己走向教室了。而木鱼就坐在草地上自己慢慢吃。还巧的是有一只为了躲避鸟儿捕杀的知了可能是飞的太急,一头撞到了木鱼旁边的树上。木鱼伸了一只手就把它给逮住了。而木鱼突然后怕起来,自己还是在罚站的时候跑走的,这时候黑头回去是不是也像知了一样给老先生逮了个正着呢? 因为碎瓜缘故,黑头没有被逮着。原因是下了课老先生要拍巴掌惩罚木鱼和黑头上课不专心,可愣是不见了踪影,就在门口等着。而这时候碎瓜正好上茅厕回来,见了老先生还不走,肯定是要找木鱼算帐呢。碎瓜打小就把木鱼当最好的小伙伴,要救木鱼于老先生的巴掌之下。机灵的他鬼点子就是多,往前一走对老先生说木鱼在茅厕拉肚子呢。老先生虽说教书有严厉,可碰上学生有个病啊灾的,学生犯再大的错误也可先放一边。老先生听了木鱼拉肚子,也就不去追究木鱼的不专心,就转身走了。没走几步突然回头来再问那孟小宝呢,也在茅厕?碎瓜本来是不管黑头的,巴不得他在老先生的巴掌下红了屁股肿了脸,可是他和木鱼是一块罚站的,如果不编个慌给他也蒙混过去,老先生就会怀疑呢!木鱼也就露馅了,碎瓜也是明明从窗户见得他俩跑掉的。碎瓜就含糊的答应了一声,老先生才走了。 黑头现在也就进了教室。因了下课闹腾的缘故,桌子都七扭八歪的,过道也窄了些。而就在黑头走到水萌萌的桌子时,不小心手腕给蹭了水萌萌的墨水瓶一下。刹那间敞了盖子的墨水瓶跌落地上,摔了的墨水瓶里墨水是四处飞溅。有一些溅起的墨水趴上了水萌萌的粉红色裙子,顿时是黑黑的污点。水萌萌看了干净的裙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而黑头就在一旁说着道歉。越是道歉,越引得水萌萌哭的更委屈了。黑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在外面玩警察抓小偷游戏正当了小偷的碎瓜听了是水萌萌的哭声,也不当小偷了,只留了警察在跑来跑去。 进了教室,见到水萌萌旁边道歉的黑头,不由分说是攥了拳头就给黑头抡了过去,接着就是拳打脚踢。本来是黑头只躲闪,不还手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毕竟错了。可碎瓜就是发了疯一样的,边打边骂。直到了碎瓜骂了孟跛子是个流氓,孟跛子的儿子是狗杂种,黑头忍不住了,找了机会叉开了碎瓜的腿,摁了碎瓜倒在地上就打了起来。周围的伙伴也都拉仗了。而木鱼正好赶了进来,堵在门口身子倾斜在门上一只手叉着腰,大喘着气。看到这样就还是惊呆了,紧攥着知了的那只手突然没了劲,知了挣扎着出来,说飞就飞了。 之后的几天,谁都不愿意说话。就这么干耗着。木鱼也没有什么办法来让黑头和碎瓜成为好伙伴。 就在天越来越热的时候,树蔫了,草蔫了,小鸡也热死好几只了。小伙伴们再也忍受不了热热的天,学堂的管事就给小伙伴们放假了半天。不少小伙伴听了是赶紧顶着书包遮了头顶做阴凉回家了,而木鱼却说要买冰棍吃。碎瓜,水萌萌热的不行,也渴的不行,就留下来吃冰棍了。自然就晚走了些钟头。走的时候木鱼又一人一支冰棍拿着慢悠悠的回家,毕竟天是太热了。 一路走着,忽然见得远处一片贫瘠地里,还有两个人在干活。碎瓜说这人是不是傻瓜掉了,木鱼和水萌萌没有搭理他。碎瓜的话如同水气,给这炎热的天也给蒸发了。随着越走越近,那两个人也渐渐清晰。一个男孩在前面拉犁,一个妇女在后面推,都低着头,看不见脸。碎瓜又说怎么没有耕牛呢,直接用牛不就得了。而碎瓜的这句话如同前一句一样,也让毒热的太阳收了去。好像是神仙拿了宝葫芦把妖孽收了去一样的不见了踪影。再慢慢的近了,等看清了男孩的面目,木鱼,水萌萌,还有碎瓜都愣住了。 水萌萌的泪水接着就夺眶而出。 毒烈的太阳下,人泡在水里都热的境地,黑头光了脊背,套着粗重的缰绳在坚硬的土地上一步一个脚印的来来回回。黝黑的身子上到处都是汗水,黑头咬着牙绷紧了肌肉和骨头,被绳子磨起红烈烈的印记是那么的扎眼。黑头使劲向前,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黑头的母亲张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受难也是默默流泪。没有办法,所有的积蓄都赔给了那些吃了孟跛子的东西吃出病来的人。没有钱买耕牛,只有这样。 黑头见了他们,忽然紧绷的绳子一下子就松了。硬是别过头去,不看他们。张氏也抬了头,尴尬的笑了笑。 木鱼撵了水萌萌和碎瓜赶紧走,怕是再让黑头在他们面前上伤了自尊心,抬不起头来。 三个人的冰棍自从看到黑头拉绳那刻起,就再也没有谁吃过。一直拿在手上任凭它慢慢化去。一滴一滴的化成水,像是泪一颗一颗的落在了泥土里。每一滴都铿锵有声,坚韧有力。 也就是从那天的明天起,或者就在那天晚上的梦里,木鱼,水萌萌还有碎瓜,笑嘻嘻的和黑头成了好伙伴。让过去的都留在了过去,像一岁一枯荣的草儿一样把枯萎忧伤永远的留给了去年冬天的冰天雪地里。而在爆竹声声中,今年的草儿探出头来张望春天的盎然生机。也像落了又开的花儿一样,在长有疙瘩的旧枝子上拒绝开放,而选择了鲜嫩的枝头散发芳香。 黑头这时候只是走进了个小圈子,而还有个大圈子等着他。 镇上的小手工、小发明制作大赛,也是在这个夏天开始。各个学堂也都在积极筹划着。而木鱼所在的学堂虽说也是在积极行动,却不见成效。关键是这群孩子,都是顽皮淘气的很,不见得有谁坐住了安安稳稳的去搞个制作。眼见着参赛的时限一天天到来,过一天没一天,而学堂却也拿不出象样的东西来。 实在没有办法了,一向老抠的学堂更是出了大血把木匠请来学堂,教孩子来做木玩意。可这木工不是三天两天能学会的,愣也是没有进展。树都锯倒好几棵了,不见有什么好东西给折腾出来吧,木头是一天天少的快。细心的管事发现,都是孩子揣了回去当柴火了。这可惹怒了管事,硬是狠狠的把木匠痛骂了一顿。说他是白白养的猪膘子,一个窝囊废!啥话难听是啥话都骂木匠了。像有个巨大的屎盆子给猛扣了木匠头上,脏兮兮,臭烘烘的东西就哗啦啦都流满了木匠脸上。木匠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回到教室里,木匠正见了一个孩子撑了自己硕大的书包愣是把书本稀里哗啦倒了满桌都是,往空出来的书包里塞木头。这可惹怒了木匠,掰过孩子腚来,啪啪就是两巴掌。孩子见了好脾气的木匠突然发火,挨了打也大气不敢喘一下。木匠看了满地都是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气就更上来了,气势汹汹地冲着底下一群孩子,开始了一轮一轮的狂轰滥炸。把自己在管事那受的气又全撒在孩子身上,骂着一群窝囊废,一群猪脑子,一群笨蛋!最后木匠激动的就在颠倒一句话,“你说说,你说说,你们这群蠢猪都能干些什么!”孩子们被骂的不知所措,有几个小姑娘都快哭了,可还是硬忍着。就在这时候黑头从底下站了起来说:“我能做会自己划的木头船。”声音不大却是清楚。碎瓜在旁边没有料到黑头会站起来,这可是枪打出头鸟的时候,黑头倒好,自己撞枪口去了。碎瓜是赶紧拉扯黑头的衣角让他坐下,黑头就是不坐。木匠先是愣了一下见了是黑头,气是不打一处来,又是开始骂黑头。要知道木匠的老婆以前是给木匠好不容易怀上了个孩子,生下来却是个早就死了的。后来孟跛子被逮了,查了他的东西都是假的,木匠就怀疑是孟跛子卖的东西把自己的孩子给药死了!后来木匠的老婆是咋也怀不上了,她觉得作为一个女人都生不出个孩子是耻辱,就跳河了。木匠一直是耿耿于怀。今天见了黑头,孟跛子的儿子,本就是有气,还说什么是自己能划的木头船,让他觉的是荒诞至极,是对他的羞辱。说到难听处就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自己算什么东西。”大部分的孩子被这句给逗乐了,哈哈嘲笑着黑头。黑头眼里噙着泪水,跑了出去。木鱼也跟了跑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黑头都是闷闷不乐的。每次木鱼看到黑头脸上没有一点笑容,这不是一个孩子所该拥有的。阴沉沉的样子看不到一点阳光。木鱼从小喜欢看天空,流云朵朵,千奇百怪的变化,在蓝蓝的天空上像变魔术似的。一会儿像鲤鱼,一会儿像鹦鹉,甚至还有木鱼只是听说到的北极熊。木鱼知道若是阴下天来,不见得一点天空以及太阳,月亮还有星星。不只是向日葵垂头丧气,就是自己也会憋屈着,懊恼的。木鱼没有见到过黑头的心,却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强忍着的苦难和泪水,至少没有快乐和微笑了。 一只鸽子飞过红瓦屋顶时,扔给木鱼耳朵的是咕咕,不知道黑头也是如这只掉队的鸽子一样孤独?咕咕,咕咕…… 学堂每个星期都有天放假,木鱼一大早就和母亲说不去了城里姑姑家玩耍。要知道以前木鱼最最喜欢的就是去姑姑家,而木鱼今天不去了,他已经和黑头说好了,要黑头在胡同口等他。 木鱼带黑头去了北大壕。木鱼在不高兴的时候都是去那里,最少也能在那里大声的哭泣和嚎叫。不知道能不能对黑头管用,至少也能让黑头看看北大壕,这块充满着好些不可言说的土地。 木鱼给黑头捞起长了腿的蝌蚪,蝌蚪摆动的黑尾巴让黑头欢喜不已。要知道黑头从小是被放在城里念书的,不多见这些木鱼习以为常的东西。 木鱼还熟练的点起一堆火给黑头烤玉米棒槌吃。虽然外面有些焦了,可里面嫩嫩的玉米粒咯吱咯吱的让黑头吃到了香味和乐趣。而木鱼告诉黑头烤鸟蛋更好吃呢。木鱼瞅准了一棵高高的梧桐树上面有个不小的鸟窝。木鱼早就看好了这个鸟窝,它的主人是一只比麻雀大些的鸟,木鱼有一次甚至还曾在草丛里捡到过它金色的羽毛。木鱼想着要是能烤到这样的蛋肯定好吃。木鱼躲在芦苇丛里等了那鸟飞离开窝,就猴子似的爬了树去。不一会儿就顺利的拿到了鸟蛋放到黑头手上。黑头捧了这还带着温度和羽毛的小小的蛋,是激动的摸来摸去。木鱼想到了捧着小鸡的自己,和在抽屉洞里摸木头枪的自己。傻傻的,像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啊转啊都晕倒的笨笨。木鱼要烤了吃了鸟蛋,说是蛋黄可好吃了。吓的黑头是紧紧的捂住鸟蛋就是不让。黑头心疼这蛋总有一天还能破壳而出,飞翔起比麻雀漂亮好多倍的小鸟。就不舍得就这么扔进火里,听火苗的呼呼声就像是小鸟的哭泣。黑头坚持让木鱼送回窝里,木鱼也等黑头用湿热的嘴唇亲吻了这小小的蛋后,爬了树去。木鱼在树上向下望了一眼黑头,他大大的眼睛里还反射着阳光哩。 木鱼和黑头并排着坐着,松软的草和鲜艳的花朵总让人有种躺下去的欲望。木鱼先是躺下了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天空。黑头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天空。木鱼说得不要去做那自己会划的船吧,听说管事已经让人去潍县买了来风筝,只要稍微一改,就去参赛了,敷衍了事了就行了。黑头说不,说自己有能力去做自己会划的木头船。要做给那个血口喷人的木匠,做给嘲笑自己的伙伴。木鱼紧紧的攥了黑头的手,是不是在秘密传递着如阳光一样的力量?向日葵已经从垂头丧气中重新找到了方向,正努力的伸展着枝叶向着太阳。 黑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短短的笛子,吹了。 木鱼的耳朵就像远处的芦苇一样站的直直的倾听。缓缓中又有急速的声音调动了芦苇和小花扭动腰肢跳起了随风的舞,木鱼甚至能感受到蝌蚪的尾巴也在有着节奏的摆动。天空的云彩变成了奇怪的样子,是一张孩子坚强的脸,还是一些别的象征?木鱼没有想到黑头会吹笛子,比他听的老孙的笛子好听了有好多好多说不清的倍。如果老孙的是像一颗星星闪烁,那黑头就是满天的星星都在耀动着光明!木鱼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笛子也是黑头自己用亲手做的,想起黑头送给自己的木头枪和即将诞生的会自己划的木头船,木鱼忽然说得黑头长大了一定是比木匠还要厉害好多好多说不清的倍。木鱼脑子里又想把那个星星的比喻再用到这里。黑头忽的坐起来说不。扔了一块石头喂给了北大壕的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一圈圈的蛙声和游鱼。黑头说了自己喜欢大海,有朝一日自己要去当海军!木鱼也是向往海的,在木匠为碎瓜刨木头枪的时候,还在亦真亦幻中有了海一样的梦。 木鱼再一次攥紧了黑头的小手。仿佛里面有自己的骨头。 回去的路上,路过山。吹来的风让这个夏天就像要过去一样。木鱼张开双臂在漫山遍野蚂蚱菜花里任凭风穿过自己的身体,每一寸都有了好闻的气息。木鱼忽然见得山头的树上好像是有风筝样的东西,好奇中就和黑头奔山去。弯弯曲曲的小道上是躺着些到处都是的羊粪,木鱼小心翼翼,黑头也是。 近了山头,见树上真的是风筝,是一只燕子形状的。木鱼快了向上两步,拉下黑头,先几步到了山头就不动了。脚步也静悄悄。黑头疑惑,凑上眼睛来看了气愤加狠劲就要上去。他们看到了树下的老孙。而老孙是聚精会神了,没有感觉到山头上站上了两个孩子。而在小清河里,正是有个女孩在洗澡。缓缓的水流,飘了女孩黑黑长长的头发,是不是还有小鱼在嬉戏着她的头发? 木鱼使劲又小心的推了黑头下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山坡不远处吐着舌头的老黄狗,不定何时就会扑上来。黑头硬是咽不下这口气。不只是因为老孙这个老贱东西,还因为女孩叫木耳。 木耳是木鱼给起的。因为这女孩的耳朵好象是有点聋,有时木鱼喊她几次都听不见。木鱼以为她的耳朵就像是木头做的,不好使。而木耳是黑头的同桌,也是在木匠骂黑头的时候,少数几个没有嘲笑他的,黑头的心里一想起来就是热乎乎的。 随后的几天让木鱼,碎瓜,水萌萌都紧张了起来,忘却了些不是重要的东西,忙活着给黑头积极准备着他的自己会划的木头船。 一天,黑头母亲在路上见了木鱼,眼泪就掉了下来。原来是黑头为了能有好点的木头和漆还有别的东西,硬是把他最最亲的大狼狗给卖了。要知道这狗是黑头从冬天麦地雪堆里捡回来的,从小喂到大,都有感情了。黑头卖了大狼狗,偷偷的哭了好几天。 木鱼看了路旁秧起的丝瓜架,默默的垂直着几根丝瓜,也许是早晨的露水缘故,水珠顺了丝瓜的纹路就流了下来。 就在离比赛限期还有一天,管事准备往镇上送风筝的时候,黑头的会自己划的木头船做好了。 这一天,碎瓜第二次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第一次是给黑头锯凳子那回)站在学堂门口大声吆喝着伙伴们去学堂的大荷花塘。 那是一个椭圆的塘子,如木鱼家后花园的池子一样,本来也是个大洼坑,懒的挖土填上,就稍加修饰成了这个别具一格的塘子。里面有管事种的些荷花,夏天开来,很是好看。一大早,碎瓜就把满塘子的荷花和荷叶用长竿子给聚拢到塘子南北边上来,让出了东西走向的从塘这头到塘那头的水路来,准备木头船下水。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来了塘子周围看热闹,也是怀着嘲笑来的。还有木匠是抱着不可能的样子来的。管事的到来是心存一点点希望,也是很小很小的。至于打钟的老金头搬了马扎来,谁也猜不准。 黑头从一个纸箱子里小心翼翼取出那让大家伙都好奇的木头船。前头到后尾渐宽的身子,漆了好看的漆,还有金光闪闪的粉子呢,黑头还涂了特殊的东西,防了木头船浸水太多而消了油漆。桅杆是碎瓜去了北大壕找的最最有弹性的芦苇削成的,为此碎瓜还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帆是水萌萌的奶奶还在时教水萌萌用蚕丝纺的,白滑滑的,如果有足够的蚕丝,水萌萌还能纺得裙子呢。至于帆上的好看画是木鱼怯怯的央求邹诺诺画上的,羞的木鱼脸红到脖子根。而最最重要的是有风车叶子那样的旋转的东西和提供动力的皮筋,是他们一起去北大壕捡了蘑菇换了钱,去城里买的。最后余了几毛钱,只够买了一根老李子的糖葫芦,四个人平均分了吃的,一个人只吃了一个多一丁点。 在木鱼,水萌萌还有碎瓜忐忑不安中,黑头却像胸有成竹。不紧不慢的转了旋转叶子,等渐渐把皮筋紧到能提供从东到西划动过去的动力,黑头把木头船缓缓的从塘子东边放下水里,而在众多眼睛的看着下,小船也像刚才的黑头一样,不紧不慢的好像胸有成竹的向对边划去。旋转出的涟漪荡漾着水里的荷花婀娜而起,游鱼也跟了木头船游来游去。等小船刚刚好划到西边早在守侯的黑头手里,整个荷花塘给沸腾了! 管事当场把风筝给撕了稀巴烂,木匠也羞愧的退出了人群,就连金老头几十年没有长出快乐的脸上也绽放了笑容,而黑头早被大家伙给高高举起,抛向了天空。木耳在老槐树下远远的看着被抛起又落下的黑头,微笑和槐花一样,羞涩的小巧,小巧的芳香而又美丽。还轻轻的鼓掌。天上那只掉队的曾在红瓦顶上咕咕的鸽子也找到了整个鸽群,远处的向日葵也更高昂的抬起头面向太阳,连木鱼最最喜欢的千奇百怪的云朵,也变了像一簇簇鲜花样,那只骄傲的小公鸡也像吃了喜酒,歪歪扭扭的边走边打鸣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像经历了磨难导致有些瘦弱,脖子上还拴着链子的大狼狗冲进学堂,让大家伙惊慌失措。而还被小伙伴们举着的黑头听到那熟悉的汪汪声挣扎着下来,流着晶莹的眼泪拼了命的像着大狼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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