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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关于孟跛子
这天是放学。
木鱼和碎瓜还有水萌萌一块回家。因是不忙的，作业也不是多，就背着书包去了远远的一个地方了。这是属于刘家庄菜园的荒地，无人耕种，闲得时没有大人来这儿。除了那放羊的老孙是前些日子在这儿放羊吃草，但这会儿竟是往山上跑了。人们好生奇怪，问得老孙，老孙也是支支吾吾。人们也就不问了，谁叫他是个古怪的光棍呢，搭理正常人，还搭理不过来呢，谁再去费心劳力的搭理他呀。也就随他去了。谁也不知道老孙的秘密。
这地叫北大壕。是处于刘家庄最北面，有一火车道通过，修铁道时留得深深的大壕也没人来填了，就留它去了。这里野花丛生，时常还见小兽物。是最最接近自然的地方，也是最最引得孩子好奇心的地方。
三人气喘吁吁的到了这里，木鱼和碎瓜是一屁股就坐下了，也不管草地里是不是有的毒虫。水萌萌是女孩子，穿好看的衣裳，自然不能和木鱼，碎瓜一样。就想去搬块石头。木鱼会了意，从地上挣扎起来，但见碎瓜也挣扎起来。木鱼问到碎瓜起来干什么，碎瓜支吾着说去湾里洗把脸，就擦了水萌萌的肩膀过了去。而木鱼便帮水萌萌搬得那块被太阳晒热的温暖的石头，袖子就那往下一撸，鸡毛掸子样的掸掸石头上因风雨沙土酿得的灰尘又用嘴吹吹，直到是干净了，就让水萌萌坐。不一会儿碎瓜也回来了。脸还是老样子，灰灰的。
休息了一会儿，碎瓜提议去大壕玩。木鱼和水萌萌也就同意了。三人排成一小纵队，踩着杂草而去。水萌萌摘得野花一朵别于头发上，精致极了。大壕积得雨水，壕边芦苇丛生，尖尖的，瘦瘦的弱不禁风。碎瓜也不知是从哪学的吹芦苇叶的口技，还吹得有曲有调的。有些旋律逗的树上的小鸟也扑棱着翅膀，夕阳下翩翩起舞。水萌萌脸上是笑容如花，开了一朵，再来开一朵。碎瓜是吹的更带劲了。木鱼嫌弃碎瓜吹的难听，招呼他去捞蝌蚪。一看不知道，看了就吓一跳。蝌蚪在大壕的积水里是疯狂的游来游去，数量之多黑压压的几乎把水都淹没了。芦苇丛中隐藏着蝌蚪的爸爸妈妈，蛙声是此起彼伏，有和远处树上的知了声试比高的气势。木鱼嫌的蛙声聒噪，连续扔了几块大石头喂了芦苇深处的青蛙吃了，这才是稍得安静。木鱼捞得几只头特大，尾巴特小的蝌蚪放在水萌萌手上，吓的水萌萌连忙甩开手，哇哇的哭起来。几只蝌蚪摔在地上，嘴巴是一张一合的仿佛求救。碎瓜笨拙的揪了蝌蚪的尾巴，一一丢到水里。去哄水萌萌了。
水萌萌这时是哭声不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的打在地上的野草上又轻轻滚落，最后往深处去了，不见了。木鱼也是慌了神，来哄，却是哭的更厉害了。这时木鱼去寻得自己的书包，拿出棒棒糖来，送到水萌萌手里，她才渐渐不哭了。像饥饿的孩子突然得到了母亲的乳房尝到汁水一样。擦了擦脸上还挂着的泪水，拨开了糖就捣在嘴里，笑容也就绽开了。这时候木鱼见得碎瓜的手里也拿着棒棒糖。木鱼就问碎瓜棒棒糖是哪来的。碎瓜说是从孟跛子那买的。木鱼说他也是呢，要不是他家的小卖部才开张还没进得孩子的零食，他才不会去孟跛子那去买呢。接着木鱼就问碎瓜是多少钱一根时，不等碎瓜回答，水萌萌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说她知道，她知道，是一块钱五根呢，水爷爷给她买过的，就是这个价。好几回了，她跟得爷爷去打酒，见爷爷给了孟跛子一个钢蹦，孟跛子就给得五根棒棒糖，她看的是清清楚楚。随后碎瓜小鸡啄米似的的点头也表示了他的同意。听得如此这样的结果，也不知木鱼是从哪来的火气，一下子搬起一块大石头，又扔到了芦苇丛中，骂骂咧咧的，把气都撒在了又渐渐连成一片的蛙声中。碎瓜和水萌萌都被木鱼这般举动惊呆了，碎瓜问得木鱼怎么了，木鱼这才被碎瓜硬硬拽下在草地上，讲了原由。
原来是木鱼喜欢吃棒棒糖，而苦于家里的小卖部刚刚开张，父亲还没来的及进孩子的零食，他就不得不去北庄的孟跛子那去买。当他怯生生的进了孟跛子的小卖部时，孟跛子正在和他老婆趴玻璃的柜台上算帐。
见得有木鱼来，他老婆也不慌着问木鱼要什么，而是问起了木鱼的名字，木鱼只好告诉他叫木鱼。这时候孟跛子从一大堆零钱中抬起头来，看看木鱼老半天，也没说什么。而木鱼觉得那目光不是很对劲，也不知道他的目光里面含的是什么意思。接着孟跛子的老婆就问得木鱼要什么。木鱼说要棒棒糖，并问多少钱一根时，不等她回答，孟跛子就甩出话来，一块钱四根！声音就像他手里的钢蹦落到玻璃柜台上那样干脆。木鱼也不想多呆一会儿，接了孟跛子给他的四根棒棒糖，把一个的钢蹦放在了柜台上就跑了出孟跛子的小卖部。
在路上木鱼隐隐约约感觉到孟跛子的老婆刚才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孟跛子恶狠狠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心里想着硬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反正不管那么多了，先吃得一根棒棒糖，可是好吃呢。
现在木鱼想起来原来孟跛子是通过自己的名字来判断得自己正是他竞争对手的儿子，故意少给自己一根棒棒糖。想想也是，本来刘家庄分南庄北庄，在木鱼家小卖部未开得前，就孟跛子在北庄一家小卖部，现在南庄有了木鱼家的小卖部，抢了他的至少是一半生意，他肯定看了木鱼就生气。可也不必如此的算计两毛钱一根的棒棒糖吧？想想木鱼就又来气了，又搬了块石头扔进了大壕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有好看的彩虹。
这时候木鱼刚发完了气愤，碎瓜就嚷嚷了起来。原来是他翻了翻口袋，发现自己没了四毛钱。要知道他父亲刘好（按木鱼的叫法就是刘鸭子）可是个会过日子的主，给得碎瓜的零花钱也是少少的。这四毛钱对于碎瓜可是大数目。急的碎瓜是翻了上衣口袋，就是裤子口袋，翻了左口袋就是右口袋。来来回回就是没找到。水萌萌说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去过哪里，丢在哪了。这时碎瓜一拍他的脑壳，说你他妈的孟跛子！跛子！跛子！接着就是语无伦次的孟跛子的祖宗十八代了。愣是也搬了石头扔进大壕，可能是扔得太浅，石头的方向也不对，非但没吓得走蝌蚪，反而溅得水花把碎瓜自己来了个落汤鸡。待得稍稍安定下来才讲述了故事。原来是因他并没有太多的零花钱，所以买得棒棒糖也不是大手笔的一个钢蹦就来五根。每次都是一个钢蹦买得三根花六毛钱，剩四毛揣口袋里，等着下回再买。可这次照常买了三根，给了孟跛子一个钢蹦，孟跛子压根就没有给他找回四毛！这可气得碎瓜暴跳如雷，似乎与孟跛子不共戴天了。大声吆喝着孟跛子是什么大尾巴狼，是个跛子，跛子！再骂着骂着就把孟跛子的老婆也扯进来了。这可就惹的水萌萌不愿意了。说孟跛子的老婆张氏是个善良的人，每次自己去得帮爷爷打酒，只要孟跛子不在，还塞给自己几块奶糖吃。碎瓜见水萌萌都这样说了，竟来了平日里讲故事的欲望，眼睛一转，脖颈一扭，硕大的脑袋瓜子这么一抬，说知道孟跛子的老婆张氏人是不错，可你们知道孟跛子这个跛子是怎样娶得张氏这么漂亮的老婆吗？像是说书的一样，碎瓜这么一说一停顿，就勾得木鱼和水萌萌想知道一个跛子如何会娶得一个漂亮的张氏做老婆的欲望，两个人伸长了脖子，像饥饿的小鸟等着喂食一样。
原来孟家祖祖辈辈是做豆腐的。这带的人都曾吃得孟家的豆腐的。爽滑白嫩，豆香飘溢，谁都说好吃的。本来做到孟跛子父亲那代，孟父亲有四个儿子，按年龄大小分别取名孟大春，孟大夏，孟大秋，孟大冬。因为是有得一天孟母亲带着孟大春，和孟大夏回娘家，路上遇得狼，竟被逮了去吃了娘仨。就只剩得孟大秋和孟大冬。孟大冬就是孟跛子了。那时候孟父亲要找做豆腐手艺的继承人，孟跛子自幼懒惰，游手好闲，孟父亲也就不敢教给他，也许教得他他也半途而废。就让得孟跛子的哥哥孟大秋学，孟大秋为人老实，也勤奋好学，学了些时候也就学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孟父亲也就老的去世了。原以为这孟跛子能从一种痛失父亲的悲痛中站成堂堂男子汉，和哥哥共同经营着做豆腐这门手艺，光荣孟氏家族。可万万没有想到他更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了。经常打架惹事，而哥哥孟大秋总跟在他屁股后头给人家道歉。大伙都知道孟大秋的为人，碍于面子，也多半不和孟跛子计较了。
可大伙不计较，他就更为非作歹。今天去偷个鸡明天去扛袋面，久而久之，他做的坏事一箩筐一箩筐的数不清了，惩罚也就来了。
有天，他见得昌城庄有一邹姓人家养得一匹好马，硬是找了几个更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想去抢来着，无奈人家更是家族人多，把孟跛子们打的屁滚尿流，狼狈逃走。而对于孟跛子倒是意志坚强，自己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于是就在一个傍晚，趁人家都农忙去了，潜入人家把马偷来。要知道由得昌城庄进刘家庄，要过的流水河。而流水河上有流水桥，马是怕水的，于是任凭孟跛子怎样的驱赶，马是坠着屁股不走。这可急了孟跛子，头上是汗流淋淋，这时候想起要得马过河，咱让它看不见河水不就行了，可上哪去找得布块蒙得住马眼呢。这时候邹家的人似乎是赶上来了，吆喝声隐隐传来。千钧一发时刻，孟跛子把自己的红兜兜从身上扯了下来，胡乱的给马眼上包扎了一下，就骑马过河了。正要自鸣得意时，忽来的一阵风把本没有扎牢的红兜兜给吹了下来，这时候已经是走到桥中央了。那马见得下面的流水，吓坏了说啥也是不走了。不停的抬蹄子，掀屁股，这可吓坏了孟跛子。邹家的人已经渐渐来到跟前，那马听得主人的呼唤，更想调过身子来，而这一调，孟跛子缰绳没有抓牢，是和着马一同跌到了流水河里。从那一跌，这左腿就跌残废了。这名字也就从孟大冬直接到了孟跛子了。
要说这孟跛子从跛了之后，有一段时间是呆在家里不出来。大伙原以为是改邪归正了帮得哥哥做豆腐时，又出事了。
这孟跛子是秉性难改，憋在家里是寻思着发财来，呆在家里捣鼓家里传下来的古董呢，并没有什么帮得哥哥做豆腐。反倒是哥哥孟大秋给他是一天三顿饭伺候着。也说还真有那么一个铜钱给孟跛子瞅上了，觉得值钱就拿去镇上去卖了，还换得不少钱。多日不出来了，也逮着这个机会好好玩玩。恰巧有个同他一样整天混日子的朋友结婚，拿了钱也就去凑了份子，蹭酒蹭饭去了。
那顿饭是吃的真不是滋味。想想自己也是快三十的人了，眼瞅着人家也混上媳妇了，自己还光溜溜的不见得有个婆娘。那酒是一杯一杯的喝啊，从中午开席是喝到太阳落山都好些时候了，最后喝的人都走光了，自己还是一边吆喝着早没人的空座位，自己和自己喝。到人家都准备入洞房了，朋友的家人也就劝他走了。有人好心要扶他回家，他张开双臂跟鸭子似的歪歪扭扭的给把人推开了。唱着谁也听不出曲调的算是叫歌的动静朝家走去了。等晃晃悠悠走到一片玉米地时，恰巧碰得一个赶路的姑娘，见人家那长得漂亮想得自己光棍的境地，就打了歪念头，乘了酒性，硬是把那漂亮的姑娘给拖到玉米地糟蹋了。那时候路上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人，谁也没听到姑娘的哭救，只有月亮高高的挂在树梢，风也静悄悄。
等到第二天，太阳是照到屁股了，孟跛子还在呼呼大睡。而这时敲门声是一遍一遍响起，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扑棱的飞向了远方不见了踪影。孟大秋开得大门一看，也是不认得门外的一男一女，大约都有四五十的年纪。孟大秋还以为是要割豆腐的，忙热情的招呼人家进来，去豆腐房要给人割豆腐了。男的先开口了说那个孟跛子给把自己的女儿给糟蹋了。女的这边就开始抹眼泪。这时候孟大秋才看到是女的眼睛都肿的老高了。一猜就知道是哭了个一宿了。
原来这来人就是昨晚孟跛子糟蹋的姑娘的父母。这家人是张家庄的。姑娘是昨天去得镇上给姑家的孩子过百岁，回来的晚了结果就在半路上让孟跛子给糟蹋了。姑娘本来看他面貌是不认得孟跛子，因为刘家庄和张家庄是关系不好，也素不来往。可他那跛了的腿，硬是在这片地上找不到别人。慌慌忽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家，回到家就哇的一声哭了个昏天黑地。谁劝也劝不得。后来是哭的没声了，这张母亲才断断续续问得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要知道对于女孩子最最重要的贞洁都给他孟跛子这不是人的东西给糟蹋了，也还叫人家怎么活。这张姑娘在张家庄也是出了名的漂亮，连张家庄村长的儿子都是硬被她拒绝了个千里之外。可如今该怎么让这张姑娘活下去。在那封建传统根深蒂固的农村，这户老实巴交的张家先想到的不是惩治孟跛子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罪人，而是担心这女儿以后的生活。要人家知道了这事情，该怎么要这户张家抬起头来。想到万一这孟跛子给到处乱说，这一家不仅姑娘还有母亲父亲也就一辈子甭想抬起头来了。所以是一大早趁得别人也还没起，就赶过来找得孟跛子来商量事情了。
待孟大秋给听明白了，也不顾那正做着的豆腐，是跑到屋里给得孟跛子的腚上是结结实实的一脚，孟跛子是大概从梦里就一路疼痛醒来，见一向好脾气的哥哥是瞪了牛眼，也就摸了摸头是寻思着怎么一回事呢。孟大秋问得他昨晚回来的路上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孟跛子也就一下子明白了。他可是害怕的很，万一给吃了官司，他一辈子就得呆在监房了。没想到孟大秋的“你出去给人家父母说清楚”一句话，反倒让他安静了不少。想必是来私了的。也就穿了衣服跟着哥哥出去见张家父母了。
孟跛子从小就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接触了不少人，让他也学会了怎样从外貌辨别这人的性格，一看这张家父母是衣着打扮都不是那么精致脸上是多的干活带来的沧桑和衰老，眼神虽是饱含有怨气也多了好些无奈，加上道听途说的张家庄的漂亮姑娘姿色是远近闻名，还生得在老实巴交的人家里，也就心里石头落了地。听得多数时间是哭诉着怎么办怎么办，绝口不提要将他自己送得吃官司，心里想到何不让他们来个破罐子破摔，自己捡个便宜呢，顿时这嘴成了油的，舌头也开始滑了起来。
孟跛子开始高声大骂自己不是人，更来得双手使劲拍的自己的脸，甚至还要一扭头给撞梧桐树上去，泪眼婆娑。这更让张家父母给为难起来。孟大秋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怎么一向做了错事，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弟弟，如今倒成了主动认错了呢？谁也不知道孟跛子在心里是打着算盘的呢。见张家父母乱了方寸，也知道是他们碍于家丑不外扬，就又自责起来是没完没了。最后还扑通给跪下在张家父母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知道自己错了，他要好好待姑娘，照顾她一辈子，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做牛做马都行。
张家父母也就更乱了方寸，念念叨叨的就离开了孟家。而这时候，孟大秋早上做的豆腐是全做坏了，孟跛子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去倒头睡下了。
过了些时候，竟有个买豆腐的昌城庄人来孟家说他是张家的亲戚，给捎个口信说是只要孟跛子盖得新砖瓦房，就把姑娘嫁给他了。这孟跛子当时也在门口晒太阳呢，听得消息也不管那跛了的腿了，一下子蹦了个老高。从那之后就问得各路狐朋狗友借得些钱两，又有哥哥孟大秋给他的帮助竟也盖得崭新的砖瓦房出来，也就是在木鱼胡同头上的黑门，对得水爷爷家的那户房子。后来那张家姑娘也真给嫁过来了。也就是现在木鱼，碎瓜和水萌萌经常见的心眼好的孟跛子的老婆张氏了。嫁来之后还和孟跛子在北庄共同制办了这么个小卖部。在木鱼家的小卖部没开张之前，刘家庄的村民都买他的东西，生意也还红火。张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叫孟小宝，因为有些钱，孟跛子又瞧不起庄里的学校，图得儿子有文化，就送城里念书了。
听得碎瓜讲了这些，原来孟跛子竟是这样的混蛋一个。做生意还占得小孩的便宜，碎瓜和木鱼嚷嚷着，是可以和又起来的蛙声，知了声比试比试了。天色晚的很了，水萌萌也是有些害怕黑夜，就商议着要走了。木鱼和碎瓜在前面给水萌萌趟出条路来，省得有些杂草带刺，锯得她的小腿。边走边唱些学校学的歌，求个热闹，也是为了赶走寂寞，过菜园时，碎瓜采得些桑葚也不顾得洗了，分给木鱼和水萌萌些，自己就捣嘴里咀嚼起来，紫色的汁水是流得碎瓜满口都是。树叶的随风晃动，和一只叽叽的鸟儿，似乎是在笑话碎瓜呢，木鱼更是明目张胆的笑个前仰后合。水萌萌趁得走过一户人家，有些亮光偷偷跑出来，让水萌萌能看得些桑葚好坏，挑了好些的裹在书包里，木鱼和碎瓜都知道，是要留给水爷爷呢。
到了马路，就要分别了。木鱼说得碎瓜和水萌萌以后要吃棒棒糖尽管去他家的小卖部，别去那个什么孟跛子那去了。木鱼说他卖一个钢蹦五根，接着就改口到，不，一个钢蹦给六根！碎瓜就像落了地的钢蹦，一下子从地上给弹起，像喝了猴子尿那样的兴奋。水萌萌也是自然的向上弯了弯嘴角。碎瓜过了马路了，木鱼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呼呼跑过去，把自己布袋里的一个钢蹦给了碎瓜，说得是孟跛子给坑了你四毛钱，你就紧巴了，我给你，你拿着。碎瓜推辞不下，也就拿了。木鱼还趴碎瓜耳朵上嘀咕了几句，连飞过的萤火虫也照探不到这是什么秘密，怏怏飞过去。碎瓜和木鱼还咯咯的笑了，见得马路那边还有水萌萌往这边张望，也就忙掩住嘴了。在小手的背后，嘴巴还在一个劲的笑呢。旧房子的门上有了蜘蛛网，木鱼用手给搅和了一下，蜘蛛好不容易才守株待兔着一只苍蝇，要用来果腹，经了木鱼这一搅和又让奄奄一息的苍蝇给重新逃跑了。网破碎了，留得一只孤独的蜘蛛看着木鱼渐渐远去，又重新织起了网。
过了马路，水萌萌问木鱼刚才笑的什么，木鱼胡乱的编了个谎给搪塞了过去。见水爷爷在门口等了，水萌萌快步跑过去，拿了书包里的桑葚给爷爷，就回家了。木鱼看了看那孟跛子的黑门，气就上来了，想再去印得几个脚印，见房里有灯亮着，便走了。笨笨忽的从门后面跑出来，摇来摇去的尾巴被木鱼抓住，使劲的顺了时针的方向把笨笨转了十几圈。笨笨经木鱼这么一糟蹋，一屁股就晕在了地上，嗷嗷叫。待笨笨歪歪扭扭的站起来时，就凑得木鱼脚下，木鱼拿了块馒头引了笨笨逆了时针又转了十几圈，笨笨就再次晕在了地上，还砸倒了一株狗尾巴草。它伸了枣红色的舌头，再也不看木鱼，呼呼吐气。
吃饭的时候，木鱼说得小卖部要进小孩的零食，比如棒棒糖之类的，木鱼母亲说正要进呢，木鱼答应了一声，就放了碗筷说吃饱了，进了自己房里。待了一会儿，又开了一道门缝，探出头来，说要卖一个钢蹦六根！就又缩了头回去，像是受了惊吓的乌龟一样。这可纳闷的木鱼母亲，木鱼小时候抓阄不是抓的毛笔，没抓算盘嘛，怎么突然就想经商了？
这晚月亮是照常升起，挂在树梢，接着是窗棂。淡淡的黄颜色是染的大地格外平静。隐隐的蟋蟀声似乎是因为潮湿或者寂寞，在草间花丛轻轻的唱歌给自己听。蚂蚁不睡，是有些怀念以前的巢穴，在木鱼的窗外还是感到有些陌生。笨笨的肚皮和地面亲密的接触，是倾听地下的一些小小的声音，还是在接受土壤里取之不尽的温暖？夜色深沉，只露得月亮和星星，这一颗一颗的星子亮成一片，是不是就给了行路人向前行走的光明，是不是也给了思乡人背井离乡的心灵照亮了回家的路？在这个平静又不平凡的夜晚，木鱼在装睡中酝酿了一个大事情！
等到深更半夜，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睡了，因为农活的劳累，谁也不想把休息的时间支付给别的事情。木鱼从假睡中睁开亮亮的眼睛，从枕头底下摸了小手灯就悄悄的出了房门。在他暗暗得意没有惊醒父亲母亲的时候，笨笨却给他惊了起来。笨笨的出来吓了木鱼一跳，毛茸茸的东西擦了自己的小腿，以为是偷鸡的黄鼠狼呢。可自己家没有养鸡啊，用手灯给一照，原来是笨笨。木鱼又悄悄的把大门上的木栓给拨弄开来，想把笨笨关在家里，可笨笨硬是从窄窄的门缝里钻了出来。木鱼又想把笨笨关回家里，怕笨笨会把自己的大事给弄砸了。却见得笨笨呲了牙咧着嘴，生气的样子是想汪汪几声给木鱼看。木鱼害怕这一汪汪把父亲母亲给惊醒了，那事情也麻烦了。就带了笨笨轻轻的朝马路走去。
过得孟跛子的黑门，木鱼使劲吐了口唾沫，笨笨也在那门口痛痛快快的撒了泡尿，这可乐坏了木鱼。木鱼到了马路边，鼓了腮帮子学了几声布谷鸟叫，觉得声音不大，就过了马路直奔碎瓜房子的墙根下。“咕咕——咕咕，咕咕——咕咕……”连着就是几声布谷鸟叫，他就停下了。害怕把碎瓜的父亲刘鸭子给咕咕出来，就前功尽弃了。好在碎瓜的耳朵还好使，不一会儿碎瓜就出来了。瞧得碎瓜的打扮，木鱼就笑的险些跌倒。只见碎瓜是穿了个大裤衩，肥肥的像是她父亲刘鸭子的；穿了个白大褂，像是他爷爷的；脚上还穿了双鞋子不是一个码的，大概左脚的是他自己的，右脚的是他母亲的；最最好笑的是碎瓜还摇了把破蒲扇，像是他奶奶的。碎瓜小声解释说家里太挤，又黑，看不见摸不着的，就这么出来了。木鱼忍了笑声，问得带个作业本了吗？碎瓜说是忘了。木鱼食指一伸，其余四指弯曲，结实的一戳碎瓜的额头，回家拿去！碎瓜就慢蹭蹭的不想回家了。木鱼心里疑惑接着明白，小声说得碎瓜，今天用了，明天我给你两个，我家有的是！碎瓜回头一笑，谁也不知道他那掉了的两颗门牙什么时候长出来。就赶忙回家拿作业本去了。出来了，木鱼看得鞋是换了一个号码的，看来也是舒服多了。
走在路上，两人是猫着腰，脚步是轻了再轻。反倒是笨笨呼呼的跑来跑去，撒了欢似的。路上木鱼见碎瓜还拿着那把破蒲扇，就问碎瓜怎么还拿得这玩意，跟村头卖西瓜的老汉一样。碎瓜是振振有辞，说是打蚊子的。不一会儿就过了马路，来到了木鱼家的胡同口。木鱼让碎瓜先呆在胡同口看着，自己先去打探打探，看看这孟跛子睡了吗。一会儿碎瓜见了木鱼的招呼，就也跟了过去。木鱼和碎瓜慢慢靠近黑门，一同脱下裤子。木鱼见了碎瓜肥肥裤衩上还有个大洞，几乎就看完整了碎瓜有些白嫩的屁股，轻声笑了出来。碎瓜问怎么了，木鱼说没什么，赶紧拉吧。这时候笨笨也靠近了。碎瓜说万一笨笨把大狼狗惹急了叫起来该怎么办？木鱼寻思着也是。就先提了裤衩下去。牵了笨笨在稍远的水爷爷家门口等着碎瓜拉完了，碎瓜再牵着笨笨，换木鱼上去拉。等两个都拉完了，对着头嘿嘿笑了，就要分头回家睡觉的了。碎瓜过水爷爷家，小声嘀咕，不知道水萌萌睡了么，木鱼问得碎瓜嘀咕什么，碎瓜就高了一些声音说，“不知道水爷爷睡了么。”木鱼也提高了些声音，“你个猪脑子，现在几点了，能不睡么。”
第二天大早，木鱼起来，就不停的咳嗽，淌鼻子水了。木鱼母亲数落了木鱼“再叫你晚上睡觉不老实，蹬被子，着凉了吧，活该你个兔崽子！”一边说着一边给木鱼找感冒药了。想想昨晚给孟跛子的门口拉了一滩屎，是不停的吸流着鼻子水，不停的偷笑。
路上上学碰得水萌萌和碎瓜，碎瓜也不停的吸流着鼻子水，哈哈大笑。水萌萌这可蒙鼓里了，可也不管了他们笑什么了，告诉了他们她所知道的一个秘密。早上她早早起来去打豆浆给水爷爷，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了孟跛子也出门。这孟跛子一打开他家的黑门，一不留神就踩了滩屎上了。刚把“是哪家的野狗……”骂了一半，看到屎旁边有作业本纸就改口了“是哪家的小兔崽子欠着拾掇！”连声大骂了几遍。直到张氏出来见得，拿了铁锨锄了一锨炉坑土（冬天北方烧碳剩下的碳渣）埋了两滩屎，又用扫帚给打扫了，孟跛子的骂声才渐渐息了。木鱼和碎瓜听了是乐得干脆躺泥土路旁的草地上痛痛快快的笑了一场。蚂蚱似乎是给惊吓了，从这个草尖蹦到那个草尖，最后两条有力的大腿一蹦，翅子一展就飞了。
村庄的生活想是平平淡淡的过着，老孙是照常的放羊，闲了会在傍晚吹他的笛子，或是抽抽烟锅子。木鱼也经常跟得奶奶去菜园，路过老孙家，木鱼刚开始也是好奇老孙的笛子，不停的央求老孙吹，等老孙把他所有会的都吹完了，木鱼也就渐渐的厌倦了，不常去老孙那了。
木鱼家小卖部，在木鱼母亲和父亲的惨淡经营下也渐渐的红火起来。他们廉价的东西，却也是经久耐用，不仅是南庄的人来买，就连孟跛子经营的北庄，也渐渐的来木鱼家买了。木鱼家小卖部还兼换着馒头。木鱼母亲亲手蒸的，很香的味道。人们纷纷拿来小麦换馒头。有人问得木鱼母亲是如何蒸得这样白白，松软的馒头时，木鱼母亲笑嘻嘻的说得没什么诀窍。其实木鱼后来也是知道了，原来这馒头是在和面的时候，木鱼母亲偷偷的掺了从姥姥家带来的新鲜牛奶。木鱼也就寻思着孟大秋家的豆腐好吃也该有更更重要的秘密在，就拉了碎瓜去假装去玩，却也不见得孟大秋有什么特殊的作料，无非是豆子选了又选，挑得最好的下锅才做豆腐，原来事情也是如此简单。一到放了学，成群的小孩子也是争先恐后的跑来木鱼家小卖部，买零食吃，这可有木鱼的功劳，棒棒糖如他给碎瓜和水萌萌承诺的一个钢蹦六根，也同样的承诺给了别的孩子。渐渐的孟跛子的小卖部也就冷落了下去。若不是有得孟大秋的豆腐全全在孟跛子的小卖部卖，和张氏的姿色和善良为孟跛子小卖部撑门面，恐怕孟跛子的小卖部也就垮了。
水爷爷也是老样子，只是也有时候想念起水萌萌的亲奶奶柳氏，为国家牺牲的儿子水生，和失去消息的水生娘杨氏。有时也带得水萌萌慌称是去散步，其实是去打听得杨氏的下落。水萌萌也懂事了，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爷爷去得这庄去那庄，生硬的土地上也常常印得下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的身影，慢慢走去。
碎瓜也得到了木鱼许诺给他的作业本，有时做梦也在发笑，应该是梦到自己和木鱼去拉的那两滩屎，让孟跛子给踩到了吧，还是一些别的？
平静的生活就渐渐迎来了年关，要是过年了。鞭炮声响起，老少男女也都忙活起来。木鱼他们也放得假，就整日的鞭炮和游戏了。从那回喜宴上木鱼点了第一次鞭炮也渐渐的来了胆量，不断的也有更小的孩子为木鱼高声喝彩了。最后碎瓜也奈何不了鞭炮的诱惑，也不管刘鸭子给他打断腿了，也开始放起了鞭炮。
忽然的一天，这平静的生活就又沸腾了起来。一切来的毫无征兆。像海一样的本来是平静的水面，突然就波涛汹涌了。就连最好的水手也料不到。
早晨，木鱼还在被窝里赖着，碎瓜也就破门而入。木鱼以为又是去放鞭炮，就揪了被子蒙了头，假装睡下。不料碎瓜猛的掀开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个天大的消息“孟跛子…的…的…小卖部…有好多人…呢……”木鱼待听清楚了，蹦了个老高，连忙穿了衣服，也不顾洗脸了，顺手抓了块年糕就和碎瓜跑向孟跛子的小卖部。
路上木鱼把年糕分给了碎瓜一块，估计碎瓜也没吃早饭，两人胡乱吃了年糕都噎住了。跑到一户人家，舀了一瓢凉水也不管喝了会肚子疼了，喝了大口又大口。等到了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把小卖部围了个水泄不通。凭得个子小，左钻右钻硬是给钻前头去了。看了几个穿制服的人不断的从小卖部出出进进，搬了好多的东西，都往开来的大汽车上去了。木鱼看到了什么烟，酒，酱油，醋，盐的都一一搬上车，甚至是一罐棒棒糖也搬上了车。其间掉了几根，有小孩捡起来要吃，只听小孩的母亲恶狠狠的说，“狗蛋，你不想活了，吃了毒死你小兔崽子！”说着就抢过棒棒糖愣是给摔在了地上。
渐渐的从父老乡亲的话语中木鱼也明白了，原来是孟跛子进得酒是假酒，烟是假烟，盐是工业用的，酱油醋的也是兑了水的，在上头部门给突击检查中，查了出来，来查处来了。
不一会儿，穿制服的人硬硬的把孟跛子给架了出来。
明晃晃的手铐是把孟跛子的手死死铐住。跛了的那条腿，也是一拐一拐的。他的出来引来了大家伙的气愤到了极点。大家伙一边骂着“你个该千杀的孟跛子！”一边冲上前去想给孟跛子个拳打脚踢的，都被穿制服的人给制止住。可碎瓜捡起的一块土疙瘩扔了过去，正好打得孟跛子的脑袋。大家伙见了，纷纷捡了土疙瘩往孟跛子扔去。碎瓜更是火上浇油竟摸了块砖头想扔，给木鱼扯了胳膊，掉地上了。要知道这砖头真扔准了孟跛子的脑袋，估计孟跛子就也成碎瓜放鞭炮后的样子了。穿制服的人见此状况也就赶快把孟跛子架到了车上。
等了有人把封条给贴上了孟跛子小卖部的门上，穿制服的人把车子缓缓开动，大家伙是围着车子漫骂，吵吵嚷嚷追着车子走了很远很远。只留得木鱼木木的站在原地，看着载有孟跛子的车子和如潮水的人群渐渐远去。脚下的尘土飞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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