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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告别 今天木鱼要早早起床,跟随着母亲父亲去新的家。尽管新家与旧家就隔了一条柏油马路,尽管新家更加的宽敞,是崭新的红瓦房,可木鱼宁愿呆在旧旧的土房子里,不愿离开。 妈妈的呼唤已经是络绎不绝的来了三遍,自己也没有更是理由的理由来违抗大人的命令,去做不听话的孩子。一步一回头的看着旧房子远去。其实是自己一点一点的离开了旧房子,而他几乎是感觉到了是旧房子对他自己的恋恋不舍。 他只是舍不得那门土房檐上即将到来的燕子,倘若自己走了,它们还能不能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找到曾经的屋檐,曾经的家?倘若自己走了,谁还去那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喂食给那饥饿的小蚂蚁? 他几乎把一群蚂蚁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给它们取了好听的名字,什么细腰,什么小草,什么小斑斑……但凡是他见得过的很有特点的蚂蚁,他都用自己在课堂上学过的汉字来精心为蚂蚁取名字。 甚至是为了能给一个他觉得很特别的蚂蚁取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他蹲在树下,用他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托住下巴,抬头望着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奢望它们能给自己一些关于名字的灵感。如果天空中不断飞来树上歇息的鸟儿能低头看到木鱼的话,肯定是先看到他紧缩的眉头和他有些愁苦的眼神。如果鸟儿有了几声清脆的鸣叫,定是对木鱼如此傻气做法的讥笑了。 可皇天并不是每次都不负有心人的,在木鱼冥想了整整一个下午,下西山的夕阳都把梧桐树几乎烧着烧成红里带黄的时候,木鱼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很满意的名字。而那只蚂蚁却往返于洞口和一小块饼干无数趟了,甚至它还在木鱼的鞋边停顿了一下,试图用须子触碰着木鱼,让木鱼回过神来,再告诉它他如此的一动不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夕阳都藏起了四分之三的面庞要去睡下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他推动的自行车,前轮很轻易的就碾着那块饼干过去了,而恰巧那只蚂蚁就趴在饼干顶上,偷偷的啃了几口美味。它就在一场毫无防备的毁灭性打击中,不知不觉的命丧黄泉。木鱼此时正好摇晃了自己骄傲的挺立了一个下午的脖颈,好舒服放松一下,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一幕。而就在蚂蚁死时他也没有想到一个满意的名字。 木鱼那晚上任凭母亲怎么的呼唤他进屋吃饭,他都不答应。就连他一向害怕的父亲过来揪他耳朵的时候,他都忍着疼痛,还倔强的把头别向一旁。因为在他心里,父亲已经不是那个伟大的无所不能的偶像,而一下子就成了残害自己心爱蚂蚁的卑劣的杀手。 尽管父亲不是故意,但在父亲推着自行车向院子中央推的过程中,由于屋檐下的灯光照射到父亲,父亲的背影更是投影到木鱼蹲缩的身上。木鱼没有看到父亲的面庞,却是整张黑暗暗的背影,像是一张大网,就给了木鱼一种阴冷的感觉。而在他的印象和现存的记忆中只有杀手是阴冷的,黑暗的,便忍不住甚至有些仇恨的把杀手两个字冠给父亲。以后很长很长的时间他都拒绝叫父亲。 而那晚木鱼不吃饭的时间用在了轻轻的操使着一小块枝条,在深深的车辙中寻找着他还没有叫上名字的蚂蚁。先是找到了几小块压的更碎的饼干,接着又是几小块更碎的饼干相继出土,而就是没有找到他的那只蚂蚁。他以为是不是蚂蚁逃脱了没有死,这种想法使得他的嘴角竟悄悄的上扬,而接着就是往下弯曲的更深了。因为在他拿来了他的小手灯之后更为亮堂的搜寻中,他终于从一小块碎的饼干上,看到了碾成肉泥面目全非的蚂蚁。泪水毫无征兆的滴答下来落地的小小沉闷声,与梧桐树叶沙沙的声,远处的不太清晰的吆喝声仿佛是受了排练一般的成了曲哀悼的悲歌。 哭过之后木鱼拿来了在学堂手工课上,自己亲手做的一个彩色的四方体,装了下那一小块带着蚂蚁尸体的饼干。 要知道这个四方体是全班做的最好最漂亮的,老师都给他佩带了一朵表示奖励的小红花。而甚至有同学要以他最爱吃的棉花糖来换四方体,都让木鱼拒绝了。因为木鱼知道这是自己辛苦的结果,尽管他也很想吃棉花糖,但是他忍住了。 如今他把小四方体埋在了方才挖好的小洞里。并捧了一把沙子堆在洞上。像是一个精致的坟茔呢。一根雪糕棒的轻轻插上更是树立成墓碑的样子。而那一行歪歪扭扭写在雪糕棒上的“无名氏蚂蚁之墓”便是了简短的墓志铭。无名氏,无名氏,如此特别的一只蚂蚁来到这个世上,死去了竟只是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有“无名氏”姑且混的一代号,是多么的不幸。想到这木鱼的泪水就又从眼眶中揭竿而起,手拉手就冲上了木鱼的脸颊,一会儿便有了小小的条条溪流。 勾起木鱼要告别的远远不止这些。旧房子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可引出木鱼几天几夜缠绵不绝的回忆。而在母亲又一次呼唤中,他才面对着旧房子倒退着向新家走去。走过了那条柏油马路,在属于新家的马路这边,他突然停住了,妄想那空无一人的旧房子能升起一缕炊烟来,他就马不停蹄的奔跑过去。此时的旧房子上空的天空真的很空,像被人打扫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而一辆呼啸而过的大货车高高的身躯,阻隔了木鱼伸向旧房子的眼神,那是一种望穿秋水相似的眼神。 关于旧房子的回忆就这么一下子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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