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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怪。 送走咪咪的第二天,我早跑时,又遇到了那个老人。 这次看清了。 老人的头发很长,从发型看像个老婆婆,头发稀疏雪白,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脸色在白发的衬托下黑灰黄,说不请的苍老的色彩。满脸的皱纹好似诉说着老人一生的经历。一件蓝色的上衣已经洗成了灰蓝色,边缘部分已经磨损发白,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纤维纵横露出了毛边。裤子是黑色的,黑得有些发白,一双胶鞋,草绿色的帆布也看不出本来的色泽了。老人手里是一把镰刀,因为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所以这把镰刀可以当他的拐杖使用了。 “大爷……”我打着招呼。 “哦,出去跑步啊。 “是。您老这是要干吗啊?”偷吃玉米的歉意依然在我心里跳跃。 “到园子转转。人老了,觉少,怕闲,找点活儿。” 或许是他的头仰得累了,所以他的眼睛看着地面了,说到后来的时候,他差不多是自言自语了。 “哦,大爷,我还想到你的园子里看看,行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再走进那个园子,那个让我噩梦,也让我品尝偷的滋味的园子。 “咋不行呢?” 我默默地跟着这个老人的身后,看着他几乎弯成直角的身子,走到园子里。 园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垄垄中规中矩,像似阅兵一般,我和老人在园子里。 “这里的东西都是自己种的,想吃自己就来摘。”老人慷慨地说。 “哦,不用了,谢谢您老。”我赶忙地道谢。我不能来摘任何一片叶子,我没有付出任何劳动,没有权利碰这里的任何一点绿色。 “客气啥,也不是啥好东西。” “哦,大爷,那是什么?”为了掩饰我的愧疚,我指着旁边架子高高的,秧苗还没张起来的植物问。 “那是豇豆,是二茬,还没开花呢。老秋的豇豆清香着呢,还能盐咸菜。” “哦,那个呢?” “那个是草药,不能吃。治风湿的,用热水泡了洗的。” “那边的是韭菜吧,都开了花了?”我指着远一点的一畦问。 “哦?……哦,是。”老人有点结巴,而且他也没像我介绍如何的吃法。 “小……小伙子,那边的韭菜……不能吃……”老人补充着。 老人干自己的活去了,我向他告别。 我喜欢吃韭菜,尤其到了秋天,韭菜的味道特别诱人。农村几乎每家都种上一畦的,一茬接一茬地,总有鲜嫩的韭菜。可以炒,也可以做汤,包饺子的味道最好。我是懒人,不爱包饺子,韭菜做汤很方便,所以常用它来做汤喝。可是,老人的韭菜已经开花了为什么还不割掉?若是不吃又何必栽种,浪费了一块地方呢? 唉,韭菜不能吃。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拥有。 例如恋爱。 咪咪是我喜欢的女人。记得第一次见到咪咪的时候,我就被咪咪身上散发的淡淡的冷所吸引。那种气质就像烟的味道,盘旋在我身边,把我包围起来,逃不出它的范围。可是,现在呢,我只身来到这个偏远的小镇,一住就是三年,除了工作的需要我会不定期地回到我长大的那个城市。 自从出了那件事,我好象从来没有特意地回去看咪咪。倒是咪咪,认了我是她的男朋友之后,不时地来陪我。我们与当初相识时的情形来了个大逆转。我不见了当初的热切,她那淡淡的冷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下对我的关心——如水般长流。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就如现在的我——非常想念韭菜的香气——好象莴苣公主里那个谗嘴的孕妇——好似前几日谗嘴的咪咪。 “小伙子,那边的——韭菜——不能——吃——”我耳边的这句话仿佛告诫我吃那里的韭菜有着不可预料的危险般,而在我的耳朵里,这声音竟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抗拒的诱惑。 我可以不吃那里的韭菜的,可是,看看总还是可以的吧…… 我不是来吃韭菜的,我只是看——看看豇豆长高了没有…… 那里的韭菜很老了,已经开了花结了籽,我知道是不能吃的…… 我在给自己编借口,以免遇见那个老人时我会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老人大概把这小园子当成了他的孩子吧,豇豆的垄边土有新翻过的痕迹,大概是除草留下的。那边的黄豆也有几棵拔掉的痕迹……我不是看他做了什么,而是看他在不在园子里——我是私闯——而且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明明告诉了那里的韭菜不能吃还要过来哪怕是闻闻这里的韭菜的清香。 老人没在这里。 绕过几垄茁壮的大白菜,我来到了那片韭菜地。 初秋的清晨,已经掩饰不住凉意了,温度偏低,植物的叶子绿得更加浓郁了,仿佛它们也预知了生命的短暂,拼命地把自己一生的绿意尽力地发泄出来。滴滴露珠好象它们眷恋这世界的泪珠。 韭菜,让我几乎魂牵梦系的韭菜,因为很久或许是一直没有割茬的缘故,长得很是粗壮,与我买的韭菜比较,多了一份生长的野性。叶片肥厚的感觉在露水的滋润下质感更鲜明。发黄的叶片已经耗尽了生命的精华,低低地垂下了头,而翠绿的深绿的叶片还可以挺立到叶片中间的位置,末梢部分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弧形。韭菜的中间的葶顶着一束白花,淡雅中散发着悠悠的惆怅。 啊,韭菜,我单知道它们柔顺地被捆在市场等待买主,知道它们好吃味美,却从没看过这样的野性的一面。 阳光充足起来了,棵棵韭菜尽力向上伸展叶片,然而它的纤维实在太柔弱了,只能竖立到中间的位置,末梢的弧形成了一个倔强的线条,好似小姑娘的马尾辫的发梢凌厉地扫过我的脸颊——留下了又甜又涩的痛。 也看过别人家的韭菜,一畦整整齐齐的,刚刚割过不就的韭茬长出寸许,齐刷刷地直立着,不似这里—— 不对啊,栽种韭菜要地面平整的,可是这里—— 象我这样一个不会种地的人都知道的道理,那个老人——种了一辈子地离不开土地的老人怎么回不明白? 我仔细地看了下,忽然我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因为我想到了——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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