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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种寒冷,平四就感到仿佛被一股寒流击中般机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他举目四望,原来时间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而自己正站在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胜利广场上。 这时的胜利广场已是一遍灯火辉煌。因为春节即将来临的原因,整个广场都被装点得花枝招展,令人目眩神迷。胜利广场其实在早些年是阳城人民公园的正大门。到了后来公园撤掉围墙时,这里就被建成了阳城人最早的休闲娱乐的广场。到了今天,这里就更成为了体现阳城人的精神面貌和文化品位的处所。只要一有什么重大的节庆和活动,这里都会被彻底地装饰一新。就像现在,不仅广场上放置的盆栽花卉都换成了有着节日气氛的芍药、月季……,平日里的喷泉池、人行道上空都装点上了簇新的或带点童趣或庄严肃穆或意境悠远的灯箱造型——有猴子捞月,有立于池中的仙鹤……就连步行道两旁的树上也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红色灯笼,人民英雄纪念碑都被一团花团锦簇所围绕……到处都是一片节日前的繁华和喜庆,到处都是一种张扬而又矫情的美丽。 平四闲散而又疲惫地穿梭在这一派繁华中。任熙来攘往的人群和喧哗的人声在自己的身边流过。仿佛一切都进入不了他的眼里、他的耳里、他的心里。在这里,他就是一个有着充裕时间却没有目的的过客。他的心全被过往的记忆占得满满的。 平四从十七岁那年跟随村里的男人们出外去打工后。辗转几年,他先后在建筑工地做过小工,在小饭馆做过伙计……经过几年地努力和勤俭节约,平四的存折上总算有了两个五位数。本来平四是想回乡下去做个什么小本生意的,但经不住朋友的要求到最后还是来到了阳城。 在阳城,要找个糊口的工作并不困难,但要找个养家的工作就很难了。 在平四四处寻找工作的时候,他遇见了他的小学同学俊伟。这时的俊伟早已结婚,并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俊伟告诉平四自己现在在阳城蹬客运三轮车,老婆在他们租住的居民点附近的市场上摆水果摊,两人每个月的收入加在一起还是差不多有近三千元。日子过得倒也稳定。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个儿子。 “蹬三轮车的收入能稳定吗?” 平四并不关心老同学的遗憾,他关心的是蹬三轮车能不能每个月都挣到一千多元钱。如果真是那样,那简直就比他打工强多了。平四虽然聪明,但因为只有一个初中文凭,而中国多数用工单位招人第一看的就是文凭,所以平四要想找个体面的工作成为了一种不可能。而再做以往那些工作他又实在是不乐意,农民工在这个社会始终是弱势群体,往往付出了双倍的劳力却不一定得得到一份回报。本来要他到阳城的那个朋友是要帮他的,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并不愿意受朋友的帮助。 “当然,一个月最差也能落八九百元钱。如果车是自己的每个月随便都能有一千多元。” “买辆三轮车要多少钱?” “早几年倒不贵。现在却不行了。少说也要两万多。像我新买的那辆,现在有人给我三四万我还不卖呢!”俊伟有点得意地说。 “能不能帮我介绍一辆旧车?”平四心动地问。 “你?!”俊伟打量着平四,不相信地说:“看你一副书生相,你能吃下这苦!” “有什么苦不苦的。我还有什么苦没吃过?”平四感慨地说。 从此,平四就成为了阳城许许多多的穿着背了号的黄马褂中的一员。之后不久,平四也搬到俊伟他们小区与俊伟做了门对门的邻居。 蹬三轮车不仅吃苦受累,而且还特受气。不过这些平四都看得很豁达。因为他明白这个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任何收获都必须有付出,而且很多时候收获与付出也并不能做到对等。 对于平四而言,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努力挣钱,侄儿能够顺顺利利地读大学。现在要供一个大学生对于他们那个家庭来说是很困难的,但平四绝不愿自己的遗憾再在侄儿的身上重演。所以他每天都起早摸黑地努力挣钱,自己却从来都舍不得买一点好吃的,穿一件象样的衣服。但是今天侄儿却对他说读书没用。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侄儿的心里话,但他的心里还是感到很难受。侄儿很聪明,很有点自己当年的样子。记得上次回家时,去学校看侄儿正好碰到了他早年读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现在老师做了侄儿的班主任老师。老师见了平四时感慨万千,不住地说:当初你要是不辍学现在就应该是另一翻作为了。真是造化弄人啊!接着又说:不过陈宬这娃儿还不错,头脑也有你当年那样,成绩拔尖,人也稳重,学习刻苦,生活节俭,是个好娃。以他现在的状态考大学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是的,平四也相信侄儿考大学是不会有什么困难的。因为家里经济比较困难,所以早熟的侄儿总是不让人操心的。在学校,从不给老师惹事;在家里,也总是利用有限的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路做起走。 平四想到这里心里就更加地难受。他抬起右手久久地看着,这只手在今天竟打了侄儿一巴掌,当时是那么地用力,他想着就感到心痛。他理解侄儿的行为。但正因为这样,他更感到心痛。 “爸爸,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傻子?” 一道童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平四扭头看过去,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被一对年轻的男女牵在手里。女人看见平四正在看他们,忙对小孩说:“不是,宝贝别乱说。叔叔会生气的。”说着牵着孩子就往前面走去。 “但是叔叔在哭呢……” 渐渐走远的小男孩那童稚的话继续传进平四的耳里。平四忙伸手檫了一下脸颊,湿湿的。平四慌忙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谁都没有在自己的身边停留,更没有谁来注意自己这样一个落拓的过客——除了那个孩子。 这时的胜利广场已是一片灯的海洋,到处都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远处的超大夜晶电视正在重复地放送着本市的几家大型电子厂家和公司的广告。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平四急忙地向前走去。他得赶在九点之前回去。今天俊伟得到凌晨才会回家,他必须去帮着俊伟的妻子收水果摊。 平四去取车时被守车的老大爷狠狠地抱怨了一通。 “你这小伙子真是的。你没看见牌子上写的下班时间是晚八点半吗?你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都八点三十三了!真是的,年纪轻轻的眼睛就不好使了……缴一元!时间超了这么多……” 平四没有搭理他,只是把钱缴了就骑上车子离开。他走出很远后还隐约地听到老大爷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平四赶到市场的时候,俊伟妻子的水果摊前还有顾客正在买东西。 “哎呀,今天生意差得很,连晚饭钱都还没挣到呢!老顾客了照顾一下嘛!再称点苹果……今天的苹果又甜又脆,吃起来特别爽口……再捡两个,刚好五斤……” 最后一拨顾客也走了,一直忙个不停的身影这才来得及跟平四打声招呼。 “来了,平四。你看又得麻烦你!” 女人一边说一边把掉到额头前面的一绺头发夹到耳朵背后去。这是一个典型的劳动妇女,干瘦矮小的个子,粗黑的皮肤,不算大的眼睛里闪动着熠熠的神采,身上穿着一件已经不再白了的白色棉袄。整个人透着一种精明干练。 “我来,惠芳。” 看见俊伟的妻子抱着一件苹果往放在旁边的货三轮车上放,平四忙接了过来。等全部收好了后,平四让惠芳骑上自己的三轮车,而自己则骑上她的那辆垒满了水果箱的货三轮。到家后,停好了车,惠芳给平四拿了两个苹果。平四推辞着不要,说自己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煮碗面条吃再趁天黑出去拉点生意。 “你还没吃饭?”惠芳大声问:“你怎么不早说。走,去我家。我给你做面吃。” “不了。我自己回去煮。”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们家俊伟跟你是老同学,你又经常帮我们的忙,虽然俊伟不在家,吃碗面条算什么。你都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进来进来。你总不会要我拉你吧!” 平四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着惠芳走进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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