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狱
一

在铁窗封闭的囚牢里，高天才真正完成了灵魂意义上的自我拷问。可是这一切来得太迟太迟了。因为，他必须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望着铁窗外的月光，他幽暗的灵魂似乎寻找到微萌的希望。他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上不了天堂的，因为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想起那骇人的一幕，至今他的心灵还在流血。这些日子以来，噩梦朝夕而至。
妻子的幽灵时时来质问他：高天你怎么沦为这样残忍的一个人，你的善良、你的智慧难道都为欲望的乌云遮蔽了吗？你的心灵难道就没有一丝温暖的阳光吗？你的心灵被邪恶的魔鬼夺取了吗？当你用明晃晃的刀剑刺入我的心脏时，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山盟海誓的诺言？难到你忘了我们曾经风雨同舟走过来的日子？难道你忘了我们可爱的小女儿？
爱情是相互选择的，你可以选择我。我也可以选择你。可是家庭的责任可以选择吗？我的灵魂即将飞升到梦想中的天堂去了，你的灵魂要到哪里去呢？我恨你，但我更爱你，因为爱之深所以恨之切。我曾嫉妒你们俩卿卿我我的样子，因为十年前与你一同散步聊天的漂亮女孩应该是我。我曾愤恨过，也曾谩骂过，想找她讲道理，话到嘴边又咽下。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会有很多话等着我：“自己看不好老公怨别人有什么用呢。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鸡蛋，关键不在什么狐狸精？就在于你的男人的心有没有出轨”。我与你也不断的争吵，目的是把你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回到我们共同的港湾，温馨的小屋，过着我们宁静而美好的生活。可是你的心已经飞走了，我又怎么能拉得回呢？
高天呀高天，你的聪明都跑到哪里去了呢。你的手上沾满了我的鲜血，你的手难道不在瑟瑟发抖吗？你残忍的杀害了活生生的我，你的心灵暗道不再战栗吗？我知道，你害怕，因为你从来没有杀过鸡、宰过鱼；你说你看不了他们死去时痛苦的样子，可是当你把刀戳进我的心脏时，你是否想到过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呢？你的悲悯之心到哪里去呢？我就要走了，要到我去的地方去了，前生我们的缘分已尽，太多的话我就不再说了，但愿你的灵魂不断忏悔吧。当你顿悟的时候，你才会解脱了。这些，我也是在死后才想明白的。
活着的时候，我太爱你了，把你当成我最可宝贵的东西据为己有，不容许别人碰你摸你，甚至把你藏进我的珠宝匣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悄悄地打开独自欣赏你。可是，现在想来，我错了，我忽视了你的感受。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你的思想你有你的感情我应该尊重你，尊重你的选择。如果我能早日顿悟的话，我想这个悲剧就可以不再上演了，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见面，不会对灵魂进行拷问。那时候，你就可以与那个女人相偎相依相知相伴的走完你们的后半生，我也不会失去可爱的女儿。
到如今，我同她阴阳相隔，我们留下的痛苦让她一个人承受，她怎么能承受得了。你想想她在什么样的家庭里生活呀。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妈妈，没有了那个曾经属于他的温暖的家，谁来照顾她呢?她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呀！当她站在幼儿园门口，望着那些孩子一个个都跟着爸爸妈妈欢天喜地的回家时，她会有多么伤心呀！当她看到别的孩子在生日蛋糕上插满小小的生日蜡烛，在爸爸妈妈的祝福声里，享受生日快乐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我们的孩子还要在别人的歧视的目光里生长，她会受到别人的侮辱吗？没有了爸爸，谁来保护她？没有了妈妈，谁来爱护她？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我们的女儿即将过什么样的生活，走什么样的路，你想过吗？
还有，你年近七十的父母，他们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呀！哪天，你晚回来一会儿，你妈就不知道问我多少次：高天怎么还不回来？接着就絮絮叨叨的说着，到门口等你回家。想起你那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你是个好儿子吗？你杀了我，即使我可以原谅你，可是法律会宽恕你吗？当你为你的错误承担责任的时候，你还有多少责任需要承担呢？当初你若想到这些，还会那样做吗？
还有，你我两家曾是多么和睦友好呀。你爸和我爸经常在一起下棋，聊天，我们的女儿在两家自由
来往。我死之后，他们已经反目成仇。女儿也成了他们争夺的对象。为了你，你的父母四处奔走到处呼告；为了我，我们家则是让你罪有应得而奔走。我们走了，家何在？我知道你是痛苦的，可这痛苦正是你一手造成的。不全是，也有我的分，你想想，事到如今，你成了阶下囚，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又到哪里去了?她可曾来看过你？好了，不说这些了。三天之后，我就要走了，离开这里到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去了。也就在那时，你也就到你该去的地方了。你好自为之吧！妻子的魂魄飘远了，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可是妻子的话句句如针扎在她的心灵上，刺的他痛苦无比。他的灵魂也正经受着一遍又一边的拷问：我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他的灵魂在善与恶之间徘徊。入狱这段时间以来，高天想了很多很多，三十五岁，短短的人生刚刚开始走向成熟，就猝然凋零了。望着外面那一线湛蓝的天空，他想到了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之久的孙大圣。那么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把天宫搅个天翻地覆，到头来还不是被如来佛祖压在手指下，永世不得翻身。要不是他活得长，唐僧解救，恐怕他真的就没有出头之日了。他又想到火中取栗的猫。他之所以不惜冒着烫手的危险去火中取栗，结果到手的栗子全部喂猴子吃了，自己却两手空空，毛被烫焦，手被烫伤，伤了自己却没有吃到栗子。
此时此刻，他相信善恶终有报，该报不报，时辰未到。做坏事的人，总是抱着侥幸的心里去寻找那百分之零点几的希望，在茫茫的大海上寻找纤细的绣花针。就像过独木桥的人们一样，人们之所以争先恐后的想过桥，就是因为河对岸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是想要的人。过去的只是少数，大多数纷纷落水。没有过河的人只见到幸运者，见不到大多数落水者，都相信自己是少数的幸运者而不是落水者。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想起自己的小聪明，非常可笑。高天总觉得他和刘云之间的关系是没有人知道的。殊不知早已满城风雨路人皆知了。他连掩耳盗铃这样的错误都范了，这也许就叫做当局者迷吧。
高天像一只即将死去的鸡，在笼中计算着剩下的三天时光该怎样度过。高天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深刻的总结过去，反省自己的行为，为自己的灵魂找到理想的归宿。
二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铁屋的时候，所有掩藏在幽灵深处的的黑暗消失了。高天睁开朦胧的双眼，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空，心里想：外面的生活多美好呀！一个人只有在失去自由的时候，才懂得自由的可贵。要是在清河中学的时候，他准会在这样的好日子出游了。可是现在，他能说什么呢？他想也许他自己只能过那种自由自在的闲云野鹤的隐居生活，不适合到花红柳绿的世界中去争名夺利。
有人说你的心灵中有天堂，那么你就生活在天堂里；你的心灵中有地狱，那么你就生活在地狱里。高天觉得这句话说出了他的心声。想当初，他的心灵中有天堂的时候，他的生活中充满善良幸福的阳光。鸟儿在天空自由的飞翔，鱼儿在水里尽情的游荡，鲜花开遍了山岗，绿波荡漾着小桨。时而，一只轻舟像银色的梭鱼飞过，留下一串串嘹亮的渔歌和一朵朵金子般的微笑。那时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多么自由多么快乐？
他想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仰望天空时的情景：他想做一只飞翔的小鸟，一颗无名的小草，也能有自由和快乐。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是说得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当初诵读的时候是何其兴奋，那成想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失去自由的滋味。孙悟空最后遇到唐僧获得解放，皈依佛门，随师父西天取经，得道成佛。自己呢？没有孙悟空那么好的命运，也等不了五百年之久，仅有三天的生命，又有谁来解救自己呢？他想这三天应这样度过。第一天回顾自己的一生，忏悔自己的罪孽。第二天纠正自己的行为，为自己的罪孽孰罪。第三天净化自己的灵魂，希望到时他能得到解脱。
想自己年少时，风流潇洒。狂放不羁，浪漫多情，就像天空中漂浮的白云，无牵无挂自由自在。也许因为这样的境遇，让他不明白什么叫挫折。高天想一个人若是太顺利了，也会出毛病的。走惯了崎岖山路的人，必然学会走山路的本领，而走惯平坦大路的人，也会养成浮躁轻飘的毛病。人生的道路有平坦也有崎岖，有过悲欢离合，只有你亲身走过，你才能品尝出其中的滋味。可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尝试的，因为他不会有悔改的机会。 
高天往往外面的灿烂的阳光，感受到善良与美丽带来的温暖。原来这就是生活中最美的阳光，它在哺育着每个人成长，只是平常的人不善于发现罢了。当邪恶的魔鬼一旦夺去她时，你才发现它的可贵。它是用金钱和财富都买不到的。人之初，性本善。善良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但是人们也有讨厌他的时候，就像人们不是总喜欢太阳一样。人们不甘心生活的平凡与美好，总是喜欢在平静的生活里制造出一些小小风波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像河边的孩子总是喜欢在平静的河面上用石子溅出美丽的浪花，观看美丽的波纹一样。牛顿说过：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原本是无知的孩子。其实，在人生面前，人类也是个无知的孩子。真正参悟人生哲理的人就是圣人了。可绝大多数人还是凡人，它往往受自己的情感和欲望所支配，有时会犯下永远也不可以饶恕的错误。
高天自信自己不是一个天生邪恶的人，可是他怎么会干出杀死妻子的事来呢？他善良的双手怎么会沾满血腥呢？有人说这也许就是鬼迷心窍吧。的确在出事前，在他的头脑中有一种的邪恶的欲念支配着他，做出了这灭绝人性的事。当时自己心中的善良哪里去了？他不愿意为自己的错误寻找更为合适的理由来掩盖。因为任何掩饰都无法摆脱既定的事实。那样既不能减轻自己的罪行，也不能使自己的灵魂得到解脱。他不愿意错上加错，再来掩饰在即的罪行，他愿意把邪恶的灵魂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暴烈的太阳炙烤黑暗而冷酷的心灵吧！他感觉地到他心灵早焦灼的伤痛，他感到皮肤在吱吱作响，他的皮肉在受苦，心灵在受煎熬。他愿意将自己黑暗的灵魂放在闪电的利剑下，让他劈开邪恶的东西。他真想现在就死去，以减轻自己的痛苦；可一想起妻子的痛苦自己又不愿意逃避，因为即使这样自己的灵魂也未必得到宽恕和救赎。尽管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即使用怎样的酷刑，也不能使自己的灵魂得到解脱。但是，他还愿意用自己的忏悔，用自己的痛苦换取心灵的宽恕。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原本不信，可是他现在明白其中的道理：种什么籽，结什么瓜。自己的苦酒自己尝。他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仅要从法律上负责，而且要从心灵深处偿还心灵之债。高天自知对不起妻子，为了自己的私欲毁灭了妻子，也毁灭了自己，同时也毁灭了刘云一生的幸福。要不是自己的贪欲，刘云也不会不顾一切得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自己。这样也为孩子的生活埋下了悲惨的阴影，使孩子一生都走不出这个悲剧的阴影。
他也该感谢国家给自己一个悔过的机会。假如不是这样，他一辈子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惊醒忏悔的。假如顺利离婚，留在他心中的只是对妻子的仇恨，而现在只剩下愧疚和悔恨。是妻子拯救了他，生前她默默无闻的为自己付出青春和汗水，死后，她还尽自己的能力点化他，是他幡然悔悟。对待公婆，妻子可以算是孝顺有佳，比自己都强，可他对妻子说些什么。他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却用极其残忍的手段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这就是以怨报德吗。他尽到一个为人子为人父的责任了么。一切责任都卸去了，留下的只有无限的伤痛让父母和孩子去承受。想到这些，他的心隐隐作痛。上面有年迈的父母，下面有年幼的孩子，他又到哪里去了。
他常常想起戏词中唱的，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他就如芒刺背，仿佛就是在骂他。不忠就是他没有很好的完成教育事业，还亵渎了教师这个恶崇高的称号。不孝就是不能让父母享受天伦之乐，为父母养老送终；不仁就是用刀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不义就是占有别人的妻子。他想起了万人唾骂的陈世美，为了贪恋女色，杀妻灭子，最后落个刀铡的下场。他不就是当代的陈世美吗?
如今，大好的前程已经葬送，美丽的人生刚刚开始就草草结束了。面对现实中的自己，高天想了许多。也许邓丽君的那首歌说的好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一旦踩了就会出现家花不如野花香的局面。外心的膨胀使自己迷失本性，酿成今天的惨剧。到今天他才真正考虑他和刘云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刘云对他是纯真的爱情，里面缠杂着个人崇拜和女性的恋父情结。而他自己更多的成分是满足自己的对异性的肉体的欲望和对新鲜生活的向往。其实，即使以后他们俩结婚，也许还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因为他们的感情是建立在不安定因素的基础上。社会是浮躁的，人心是浮躁的，他的心能不浮躁吗。
他给刘云带来的痛苦也是终身的。他毁掉的她的青春，她的尊严，没有了他，流刘云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其实，在很早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两种思想在激烈的斗争。既是心佛与心魔。当心佛战胜心魔时，他就表现出善良的一面，反之，就表现邪恶的一面。想来根本原因聚在于欲望。任何事物都不能压抑久了，压抑久了，就会爆发，而爆发的破坏力是巨大的。那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火山往往是在压力最大的地方爆发。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飞蛾扑火，追求的是一种光明，人自投罗网追求的是一种执着。高天此时沉静下来，不再为道德律所左右，真正思考自己到底爱谁。在她的一生中，最喜欢的任一飞走了，爱他的人被他杀了，与他相亲相爱的人也恍如隔世。他在痛苦中挣扎，希望得到解脱，可是太阳迟迟不肯落山，继续煎熬着他为数不多的心血，炙烤着他的灵魂。
三

黑夜就要降临了，一天的忏悔没有时她找到超脱的办法。他很茫然，很无助，不知不觉的进入梦乡。朦胧中，他觉得仿佛有人在引领者他向前走去。那人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带着他穿越黑暗崎岖的山路，躺过一条条冰冷的河流。来到地狱之门。门口有面貌狰狞的小鬼把手。他们通报一声，他就跟着那个幽灵进了地狱之门，一路上，她见到地狱中那些犯了罪的人变成的鬼魅经受着种种酷刑，有的被火烤，有的被鞭打，有的在油锅里炸，有的在刀山上走，见到这些他不寒而栗；听到他们痛苦的呻吟，他凉彻肺腑。
他来到地狱之主的宫殿。上面坐着地狱之主。面若冷月，神若寒冰。
他冷冷的问：“你为什么到地狱来？”
“杀人”。
“你该进那一层地狱呀？”
“十九层。”
地狱之主吃了一惊：“你该受什么刑法？”
“炮烙。”
“你有什么愿望？”
“我的灵魂可以超脱吗？”
地狱之主没有回答。
忽然说：“带走，到他该去的地方。”
幽灵领他到铁围山地狱之海。在铁围山周围有三个地狱之海，茫茫的海水无边无际，许多人在若水里挣扎，成天喝凄苦无比的若水，经受着脏腑的折磨。铁围山一片漆黑，下面有十八大地狱，大地狱中又分许多小地狱。他们穿越十八层地狱，目睹了地狱中的种种痛苦，来到十九层。
这里没有任何刑拘，是一件铁屋子，没有人光亮，没有声音。他在这间屋子里呆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孤独寂寞侵蚀着他的灵魂。幽灵消失了。他坐在这里冥思苦想。自己魂归何处？
冥冥之中有一种声音再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高天说：“我在忏悔。”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在赎罪。”
高天说：“谁能度我。”
“解铃还需系铃人。”
“天堂在哪？”
“在你心中。”
“你是谁？”
“地藏王菩萨。”
高天对地藏王菩萨了解一些的。
有一次，他到天津旅游，到大悲楼听寺中方丈将地藏王菩萨。至今他还只记得地藏王菩萨发下大誓愿：度一切众生，方可成佛。其他菩萨都是成佛之后度人。他心中一亮，似乎有了希望，天堂的大门似乎也朝他敞开。他决定立下弘誓大愿，完成灵魂的救赎。
就在这时，梦醒了。
四

新的一天又到来了，他明白了要解脱还是靠自己。用什么方法赎罪，这是他考虑的问题。前几天有人想采访他他坚决不同意。那时，他想自己死了，还要将自己的尊严糟蹋的无地自容。让同事老师们怎样评价自己，让自己的学生怎样看待自己呢？他一世的英明就这样全部葬送了。虽然不公开也是路人皆知了，可是在以前的学生中或许还能留一丝余地。自己的女儿看了之后，该怎样想呢？父母会更伤心的。他想把美好的印象留在这个世界上，尽管有一定污点。可是现在他明白了，凡是错误的是欲盖弥彰。还不如勇敢地面对，才能吸取教训，警示后人。自己的错误，在有生之年是没机会改正了，他希望自己就做一面镜子照耀后人吧。当别人想起他的后果，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他就知足了。这也是他给世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把想法跟狱警说了。采访时间很短。记者只问了三个问题：
1.你现最想做的是什么？
2 你最想对你的亲人所什么？
3 你最想对你的朋友和同事以及社会说些什么？
高天这是第一次在摄像机面前说话，也是最后一次了。他很激动，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说：“我是一个罪人。我对不起我的父母和女儿，对不起一切爱我的亲人和朋友们，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的结发妻子，她跟我这么多年，没有吃好没有穿好，任劳任怨，没少受罪可什么也没有。到头来我却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她。我真是混呀！”他很猛地打自己的头，悔恨的泪水喷薄而出。他激动不能自已。停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我知道一切都晚了。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只愿活着的亲人能好好的保重身体，坚强的活下去。亲爱的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我是一个不孝子，你们别为我伤心，好好保住自己，把我们的女儿无恙成人。亲爱的女儿，你恨你爸爸吧，是我给你拆散了那个温暖的家，你恨我吧。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要学会照顾自己，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长大以后做个正派的人。千万别学爸爸这样。岳父岳母你们好，是我让你们失去女儿，即使把我千刀万剐亦不为过，你们也要保重身体，好好照顾自己。我希望你们和我爸妈能和睦相处，共同把女儿养大，将来好有个要靠。刘云你好吗？是我把你还得无家可归是我让你失去了本来属于年的美满幸福的生活。你恨我吧我欺骗了你的感情，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好好珍重。我所有的朋友们，千万不要重蹈物的覆辙，以我为鉴。我现在只有忏悔，希望我在临死前能够罪孽倾斜。在这里我想被我伤害的人们赔罪了。”说着跪下对着镜头扣了三个头。这次采访的工作人员没有不流泪的。电视机前的许多人都留下了眼泪。这一切高天是不知道的。他的父母女儿更是泣不成声。机关人们对他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可面对着生死离别的场面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一个人在临死前能在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今天，表白出自己的心灵是难能可贵的。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一个人能够保持自己的本性不变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这个社会了包藏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包二奶的，有养情人的，与嫖娼卖淫的有杀人越货的，有投机倒把的等等表面道貌岸然内心男盗女娼的大有人在。有人认为他太认真了，把游戏当成真是，难怪家破人亡呢。只有他们这些傻子才用生命去实践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就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样。如今他明白了世上一切诸相皆是虚妄，所有的现象都是幻影，所有的欲念也如泡影。师生只有自己的本性是真实的。本性是什么？就是空。万法界空，能悟出空的人就是佛。他不想成佛，只是想把自己的灵魂找个归宿。
最后他静下心来给父母和孩子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明天就要离你们远去了，到那个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去了。我走之后，你们千万不要难过。我是一个罪人，是我亲手破坏了你们为我营造的美好的家庭，是我亲手打碎了你们美满的梦。是我让你们老而无子，让女儿很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想起这些，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可一切都晚了，我真想自杀了断，可又想我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我之所以过活人间，就是为等着末日的枪声。我最对不住的人就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们能够与他的父母和美相处，把女儿抚养成人。千万不要再为我这个罪人，而上喝起了。你们也不要为我四处奔走了，我知道谁也救不了我，我死后，你们要勇敢的活下去，千万不要为我悲伤。我知道我是你们心中唯一的精神支柱，我没了，你们的精神也就崩塌了，所以你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成为现实。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别再做不必要的努力了。忘了我，教育好我的女儿，让他好好做人。我知道我对他一生的影响是惨痛的，也许他一生也走不出我的阴影。我希望他能够坚强起来，好好做人。我死之后把我的一体脚跟医院解剖，这是我对热年做的最后一件有意的事了，之后火花，把骨灰埋在清河边。，因为那是我梦中的天堂。那里有我温暖的家。
不孝儿高天叩拜 。
之后他又给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写了一封信。
黄昏时分，一缕金黄的阳光照在高天的身上，高天想到死后的情形。一座孤零零道德墓碑掩映在荒草之中，静静的清河在她的身边流淌，他在荒草里安眠，他满足的笑了。太阳落山了，这一天又过去了。他切实的感到生命的脚步了，他仿佛听到了时间流淌声音。她坐在那里，等待着死亡。三十五岁的生命就要结束了。他一夜没睡。黎明的时候，他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得很甜，还做了一个好梦。梦见妻子已经上了天堂，在天堂里过着很幸福的生活。他却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雁，在空荡荡的世界游荡，知道自己业满的那一天。忽然他看见，人间有一个女子疯疯癫癫的在大街上流浪，仔细一看正是刘云。他大吃一惊，醒了。那种负罪感涌上了心头。

五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被带上远行的囚车上路了。执行枪决的地方就是清河岸边那片幽暗的树林。那里白天都少有人行走，一到那里就阴森森的十分恐怖。有时还听到乌鸦的啼叫。囚车一路上走着，他听到车水马龙的声音，熙熙攘攘的人群。城市的喧嚣声远去了，不久囚车停下来。他望望这片熟悉的森林，迷人的大清河，心想：这宁静而和平的森林就是我最后的家吗？这清清的河水真的能洗去自己所有的罪孽吗？他哭了。这是对人生留恋的眼泪！这也是对自己人生忏悔的眼泪！走在这一片熟悉的土地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失足成千古恨。面对美好的人生，他什么也没有说。她随即就被人用黑布蒙上眼睛，他感受到了也一样的黑暗正向他扑来，死神的魔爪也悄悄的伸进了他的心灵。一股阴冷的风吹来，他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她耐心的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他被带到到了指定地点，停下来。驾着他的警察离开了，他感觉偌大的空地上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他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他向警察走了，自己的生命也到尽头了。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他的思想停止了活动。身躯扑的倒下，他的灵魂便孤独的飞升到天空了。
他想孤独的幽灵在天空中飘荡，他在空中见到警车走了，医院的运尸车把自己的尸体运走了，他发现了自己白发苍苍的父亲和母亲，泪流满面的进了汽车，也跟着走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已没有了痛苦和愧疚，仿佛觉得解脱了。几天后，父母的确如他所愿，把他的骨灰埋在清河岸边，离学校不远，还为他树了一个无字的墓碑。他的灵魂依然在空中飘荡，她见到在县城街道上疯疯癫癫的刘云，他见到她在别人的冷嘲热讽奚落中苟延残喘；他又看到女儿站在幼儿园门口孤零零的身影。欲哭无泪。他们的故事在大街小巷的角角落落流传着。他的灵魂在天空中飘荡，没有归宿。忽然，有一天，人工降雨的雷声把它赶进了地狱之门。从此，人间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地狱多了一个经受考验的灵魂。
在地狱之中，他也成立一个幽灵。亲身经历了地狱之海的痛苦，那又脏又臭的若水呛得他出不来气。那比厕所了还难闻得气味在烧灼着他的内心，玷污他的肠胃。这时他才想起那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佛教偈语。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在水的棒喝声中脱离了苦海，进入了无间地狱。这是漫漫无期的地域，高天也经受了种种酷刑的惩罚。他从来没有坑一声，也没有一句怨言。他的坚强和毅力是地狱中人少有的。他勇敢的承担这一切，他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不知又过了多少解难，他被带到了梦中那个铁屋子。这里什么也没有，墙上只有一张地藏王菩萨的画像和一盏孤灯。他就在这所屋子里坐禅去参悟人生。它能参悟得了吗？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