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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缘擦了左琴的眼泪,长嘘一口气,拉了左琴的手,来到那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旁,注视良久,似乎要看出一点什么,直到天色向晚,才恋恋不舍离去,不断回头张望,是左琴紧紧拉着玄缘的手。 夜幕降临了,玄缘无意休息,两人相携,一直向北走去。 金秋时节,晚风轻拂,山涧顿时凉爽起来,寻得小路,一路爬上山巅,夜色沉沉,见一弯明月慢腾腾地从天边云雾相接处升起,苍穹渐渐清亮起来,山麓依然黑糊糊的一片,秋虫拼命啁啾,点缀着山峦月夜。左琴望着一轮残月,想到玄缘哥哥为了严芹不辞而别伤心不已,悲伤之心顿现,已经把玄缘视为人世间唯一的亲人了,而玄缘心猿意马,于是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最后一句极低,几乎是在腹中私语。玄缘知道左琴的心思,悲伤自己的未来,是因为自己为严芹妹妹走了而着急所引起,携着左琴的胳膊轻轻地说道:“别生气了,有缘千里来相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左琴轻叹一声,说道:“只怕听到严芹姐姐的音讯,忘了此时的言语,立即飞去。”玄缘知道左琴在说气话,也想到严芹的苦楚,一个人四处飘泊,如何是好,于是说道:“严芹姑娘只身一人,如果被抓回去,或遇到坏人,如何是好,她已经遭遇不幸,在旅店里痛苦凄绝的声音你是听到的,如果不管,非你我的为人之道。”左琴想到了玄缘几次相救自己,心顿时暖暖的,靠在玄缘肩头,柔声说道:“玄缘哥哥,我知道你有一副侠义心肠,是我不好,错怪了你,咱们回去找严芹姐姐去。”玄缘长叹一声,说道:“她既然不辞而别,一定无意与我们在一起,即使找到了,还会离去的,她心里一定有一个什么疙瘩,难以解开。”左琴也不在说什么,只是紧紧偎依玄缘在身旁。 残月中天,玄缘见左琴偎在肩头,已有疲倦之意,找了僻静之处,相依而眠,晚风吹来,俩人紧紧地拥在一起,玄缘在睡梦中听道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说道:“玄缘哥哥,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害怕你和严芹姐姐好,把我当成小妹妹,于是使性子,是我不好,我现在向你赔不是,我吻你,好吗?”玄缘听着左琴在耳边轻语,情意绵绵,要吻自己,心急速地蹦蹦跳起来,快蹦出嗓子眼了,他从来没有品尝过女孩子的吻,静静地等待着,耳边是轻微的鼾声,玄缘轻轻转过脸来,见一张恬静的脸,静静地沉浸在美梦之中,清香的气息吐在脸上,随着呼吸钻入脾肺,一种异样兰馨的味道。玄缘自忖:左琴妹妹是在呓语,苦命的女孩子,一颗纯真的心,执意与我相伴,在睡梦中也在自言自语,我不能负了这一颗心。于是玄缘紧紧拥着左琴妹妹,趋走黎明的凉意,左琴睡的香美,玄缘却没有了睡意,想着到了塞外大漠,两人将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生活,将永远告别江南,告别美丽迷人的西子湖畔。突然记起塞上的乾坤洞,西子湖畔基地的秘密阴谋,摸了摸怀里揣的“乾坤图”,心里想着,到了塞上,一定探探乾坤洞。想到西子湖畔,美丽的故乡,想到葬身火海的爷爷,泪水止不住流出来,一只圆润柔滑的玉手在脸颊上拭去泪水,原来玄缘流着伤心的泪水忍不住抽搭,惊醒了左琴,左琴借着微弱的光亮,发现了流淌的泪珠,于是伸手去楷。俩人再无睡意,左琴羞羞答答逃出了玄缘的怀抱,俩人不在相拥,左琴一双脸颊飞满了红霞,睡梦在眼前闪现,依稀记着亲吻了玄缘哥哥,是那样的甜蜜。 晨曦打破山麓的模糊,渐渐亮堂了,一个散发着清醇草香的早晨,玄缘拉了左琴的手,向山下走去,如此向北走了几个日子,晚间的天冷了,需寻的茅屋过夜,天色向晚,玄缘正在为寻找茅屋着急,见远处闪出一排茅草屋,玄缘拉着左琴快步走过去。 茅草屋走出一位老大娘,拄着粗糙的拐杖,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原来是一双三寸小脚,是缠过的足。玄缘走近老大娘,大声说道:“老大娘,我们想借宿一宿,行个方便好吗?”老大娘对着玄缘和左琴笑了笑,没有一颗牙齿,但笑的很是自然,玄缘见老大娘只笑不答,心里诧异,靠近了老大娘,重复说了一边,老大娘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摆动着舌头,大声说道:“是和我说话吗?”玄缘和左琴才意识到老大娘耳背的利害,于是左琴凑到老大娘的耳边,大声说了借宿一宿的事,老大娘大声说道:“想打尖,这有茅屋,想住就住吧。”说着摆动两只吃力的小脚,在拐杖的帮助下,走的一个茅屋门口,开了门。玄缘和左琴跟着过去,向里看去,茅屋破烂,一铺土炕,炕上有一张破席子,有一个锅台,歪着一口破锅,茅屋里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玄缘和左琴对视了一眼,玄缘点点头,心想要比宿在荒山野岭强的多,左琴又靠在老大娘的耳边,谢了老大娘,说很好,就这样吧。老大娘蹒跚着离去,不一会儿,抱了一块破毯子过来,左琴接了,老大娘兀自笑着。 玄缘和左琴见只有老大娘一个人,看着五六间茅屋空着,想儿孙们一定是出去了。天黑了,玄缘和左琴累了,想到明天还要赶路,也不去理会老大娘,因为老大娘耳聋的厉害,找了一根粗木棍,顶了门睡去了。 睡梦中,听到有人敲门,一个男子粗着嗓子说道;“老乡,借宿一宿,老乡,借宿一宿。”老大娘耳聋,哪里能听得见,那个粗嗓子男子挨着敲门推门,推了玄缘和左琴他们宿的茅草屋,没有推开,玄缘和左琴好一阵紧张,把隔壁的门推开了,玄缘和左琴知道那是一个空茅屋,放下心来,不会去打扰老大娘了。玄缘仔细听去,是俩个人,另一个是一口京腔,但说话总是压着声音。 俩人摸索着在炕上睡了,夜又恢复了寂静,玄缘也迷迷糊糊睡去,突然听到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仔细辨认,是从隔壁传来的,只听那个粗嗓子男子问道:“听说你在统帅部工作,可以天天见到接班人,我思量你的前途无量,只等接班人接了领袖的班,你也就是统帅的功臣,讨一个诸侯当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逃跑了?”只听一个京腔男子压低声音说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我在咱们的统帅部工作,是确定为接班人的时候调去的,结识了一位朋友,他为人正直,忠于领袖,忠于统帅,在工作上给予我很大的帮助。是前一天,统帅部气氛突然紧张,受到了不明军队的监视,我去找我的好朋友,却不见了,我四处打听,别人只是摇头,不肯言语,一位好心的朋友的同事悄悄地告诉我,说我的好朋友住进了医院,我先是一惊,身体好好的,一夜之间就住进了医院,暗自纳闷,得了什么病呢?那位好心的朋友的同事摇摇头,不肯说明病情,我担心病情严重,从医院的后门溜了进去,正巧撞到了好友的病房,好友一只胳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另一直手一把把我拉进房间,对我说,你怎么进来的,现在监视非常严。我拉了他的手问道,你的胳臂是怎么回事?好友说道,是我不小心走火打伤的。说完拉我靠近了他,说道,是被大公子打伤的。出大事了,昨天晚上,我陪侍统帅正在听音乐,统帅听的很高兴,突然夫人闯进来,在统帅耳边嘀咕了一阵子,然后统帅颤巍巍地站起来,我急忙扶住一起出去了,上了小轿车,命令司机直奔飞机场,气氛非常紧张,我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了,白天计划统帅要飞广州。飞机场上果然有一架飞机等待起飞,我扶着统帅上了飞机,突然一个命令,飞机直飞北方,要飞出国外,这是叛国投敌……”突然那个京腔男子泣不成声,接着痛哭流涕,伤心之至,悲痛欲绝,玄缘和左琴听着紧张,不知那个京腔男人为什么痛哭流涕,正在这时,只听那个京腔男子哭诉道:“那些美好的东西一夜之间破灭了,亲密无间的战友成了敌人,成了阴谋家,接班人要发动政变,阴谋夺权,一夜之间叛国投敌成了民族的叛徒,我们的理想,我们的革命,我们的主义,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化作泡影,我们是为了什么?我迷茫,我们的信念,我们的理想,我们一切美好的东西变的不在美好了,我们什么也没有了……”那个京腔男子哭的悲凄,诉的伤心,那个粗嗓子男子也唏嘘不已,安慰道:“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们也不必太过悲伤,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明天,我们的信念,也不必痛苦,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那个京腔男子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夜有恢复了寂静。 玄缘轻轻凑的左琴的耳际,低声说道:“一定是阴谋失败,自知罪孽深重,携了家人亲信北逃敌国,阴谋家的阴谋彻底失败了,敬爱的伟大领袖胜利了。”玄缘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阴谋家的党羽将要一网打尽,那么,自己的罪责,左琴的罪责,以及严芹的逃跑也将赦免,不会追究,漫天乌云顿时散去,天空晴朗了。左琴静静地躺在哪里,想着发生的一切,于自己有多少关系。 玄缘和左琴在静夜中已无睡意,玄缘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伸手正要把左琴搂入怀中,那个粗嗓子男子说话了,玄缘把手停在了黑暗之中,只听说道:“统帅真的叛逃敌国了?不当接班人了?是真的吗?”那个京腔男子显然平静多了,慢慢地说道:“我的好朋友告诉我,他听了要逃到敌国,脑子一声嗡响,转身下了飞机,一身枪响,在夜里,打偏了,胳臂中了一枪,就势倒在地下,偷眼看去,是大公子开的枪,随后飞机滑出跑道,挂翻了旁边的小轿车,差一点我被翻过来的小桥车扎了,飞机轰隆隆飞上天空。我爬起来,走进了值班室,挂了电话,非常紧急,报告了飞机要飞北方,我坚信,一定会拦在国门之内。值班人员见我鲜血淋淋,问我怎么了,我只好说枪走火了,于是他们把我送到了医院。朋友拉了我,低声说道,想办法混出去,把消息送出去,要彻底揭露叛国罪行,要和阴谋集团划清界限。我惊愕不已,辞了我的好朋友,脑袋嗡嗡作响,知道自己是阴谋集团的人,根本没有立功的机会,哪里能逃脱罪责。天黑了,越想越害怕,判刑,做监狱,枪毙,我的一生,于是趁着夜色,逃了出来。”那个京腔男子一股脑全道了出来。 玄缘听着,想象着阴谋家仓皇逃窜的狼狈情景,惶惶然,战栗不已,到处乱打枪,顾不得关上舱门,仓皇起飞,撞了开来的小轿车,飞机飞上了天空,仓内一片大乱,飞机燃料不够了,要迫降,或者被大炮击中,在空中转动着掉下来,或者不愿叛国者,与仓内的叛国者决斗,同归于尽,或者叛国者良心发现,在天空盘旋,最后降落在祖国大地上。正在遐思,只听一声惊叫:“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啊,啊,啊。”是那个京腔男子痛苦的叫声。那个粗嗓子男子呵呵一阵冷笑,说道:“好你个阴谋集团分子,差一点害了我,你跑了,查到我身上,我要替你承担罪责,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咱们是亲密的战友,为了我,你就委屈一下,只有把你交出去,才能救了我,才能洗脱我的罪责,才能免我浑身无罪。”那个京腔男子痛苦地呻吟着,显然是被那个粗嗓子男子制住,而且手段残忍,那个京腔男子忍住疼痛,哀求道:“看在我多次帮助你的份上,你别把我交出去,没有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我现在就走,我要远走他乡,不在涉足这里,不会连累你的,我求求你,你行行好吧。”那个粗嗓子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是的,你是对我有恩,你多次寄钱接济我,我非常感激,可是不能因为你的小恩小惠就丧失了立场,敌我不分,没有阶级性,原则性我还是有的,过去咱们是阶级兄弟,现在你已经转化为敌人阵营的一分子,咱们已经是两个阶级了,为什么还要提那些过去的事呢。” 玄缘和左琴听着,不寒而栗,几分钟前还是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转眼就变成了阶级敌人,这是一个什么年代?只听隔壁又有了响声,听着是两人推搡着要出门,门在响动,那个京腔男子哀求道:“我的好朋友,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我在附近有一笔钱,你放开我,咱们去找,全归你,你以后的日子不用过穷日子了,可以尽情地去享受。”“别耍花招了,你跑了,我被抓了,要钱有什么用,也不替朋友想一想。”那个粗嗓子男子说道。“要不,咱们俩带着这笔钱,一起远走高飞,有的是好日子过,为什么要在这里过穷日子呢?”那个京腔男子仍然在寻求最后一丝希望,那个粗嗓子男子在那个京腔男子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说道:“别罗嗦了,快走。”那个京腔男子疼得叫出了声来,俩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玄缘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堵的慌,翻来覆去哪里能睡得着,爬起来,天上撒满星星,东方转白,天要亮了。看着隔壁门开着,黑洞洞的,走过去伸手准备关门,发现门限处有一个布包,玄缘弯腰拾起来,硬邦邦的,沉甸甸的,玄缘借着星光打看来一看,顿时傻眼了,原来是一包钱,玄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双手颤抖不已,心想一定是那个京腔男子洒落的,他不愿把钱落入那个忘恩负义的朋友手里。玄缘拿着钱进了茅屋,把钱摊在左琴面前,左琴问是什么,玄缘告知是钱,左琴不相信是真得,兀自搓着。 天亮了,老大娘早早走出了茅屋,老大娘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笑着问玄缘和左琴睡的舒服不,左琴微笑着点点头,知道老大娘聋的厉害,一般的声音是说不清的。玄缘和左琴商量了一下,向老大娘买米煮粥吃,左琴拿了钱,一边比划着,一边大声说着,老大娘看了钱,同意了,玄缘放下心来,一路上饥一顿饱一顿,此时确实饿了。 玄缘和左琴吃了个饱,互相对望着,见老大娘依然独身一人,左琴抓了一叠钱,塞在老大娘手里,俩人挥手告别了老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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