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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当我再一次进教室的时候,章小希坐在了我同桌的位子上。我前一个同桌生病辍学,左边已经空了好几个月,我习惯了一个人的安静和自由。 她见我走来,歪歪头,眼里含笑,两条黑亮的麻花辫子听话的搭在脖子左右两边。 我虽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她的小辫子很好看,全校女生都是一个发型,实在无趣。 “今天起,我们是同桌。”她伸出她的手。 我没有接住,太煽情的动作,我做不来。我不必问她有没有征求老师同意,不必问。她想跟谁同桌,说出来,老爸必会鞍前马后。权势家族在学校享受优待,一切只需打着学习的旗号。 上英语课的时候,她极专心。老师开始了她最拿手最喜欢的“排火车式”提问。我怀疑英语老师记忆力不够好,无法对着脸孔准确喊出名字,才喜欢这种只需顺次站立的提问方式。 轮到她,老师瞪着老鹰一样的眼睛问:“小鸟在树上,介词应该用on还是in?” 我心里暗笑这种弱智问题。这个题目初一开始学,到现在出错率仍达50%,老外真正用起来的时候,谁会考虑到底用in还是on? “用in。”她自信满满的说。 “说出你选它的理由!”老师盯着她的小辫子,似乎想伸手揪住她。 “因为鸟通常藏在树叶中,而不是站在光秃秃的树干上,所以用in。” 全班哄一下笑了,又立刻匆匆压住,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原因。多少年以后,我还清楚记得这个解释,全班都没有人再错过这道题。 一节课接着一节课,连课间十分钟也被同学当作黄金时间埋头加班。学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事,这就更显枯燥,老师把大量的时间都用在做题,猜题,押题上,押中一次如同中了头等彩票,兴奋的说了好几年:“三年前,我押中了这个题,让多少学子如意考上高中,大题啊,十五分……”我堵上耳朵。 窗外下起了雨。大大的雨点砸下来,窗玻璃敲起了快乐鼓点,空气清凉了。老师在黑板上奋力的解一个疑难方程式,写了大半个黑板还没有理出头绪。章小希兴奋的用胳膊碰碰我,说,下雨了。 我自小不喜欢突如其来的雨,因为我没有伞,也没有送伞的人。专门为我送一次伞,并站在窗口翘首盼望,对母亲来说很矫情。 同学个个如国宝大熊猫,被一个个家长小心的接走,我站在学校的商店门口等待雨停。她忽然神出鬼没的站在我旁边:“怎么不走?” 我看看天,雨越下越大了。 “走,坐我家车,送你回去,快!”她拉我跑进雨中,很快钻进了一辆车子,笑声洒了一路,她的快乐怎么那么容易? 她抽出一张纸巾帮我擦头上脸上的雨水,我有些不自然,欠欠身子说:“我家比较远,路不好走。” 雨小了,车子七拐八拐,在巷子口停下,太窄了,再向前,就别想倒出来。我下车,她探出头来问我:“改天我可否来玩?” 嗯,我答应。她快乐的缩回到温暖的车上,她家司机向我点头致意,我也微微欠身点头,这虽是个贫寒之地,我不能丢失礼节。 我踏上阴暗潮湿的台阶,一步一步。等待我的是冷的家门,冷的房间和冷的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