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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山乡旧闻（3）
姚元宝和王蛇刚进堂屋，还没来得及上床，就听见管家姚平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你们去把所有的下人都给我叫起来，让他们四处去看看，是否有强盗进院子了。”不大一会儿，院子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了。过了一阵子，就听见管家带着三四个人，提着灯笼跑过来敲自己的门了，一边敲一边朝里面喊：“老爷、太太，你们可醒了？”
老村长说，你们不知道解放前我们这里的强盗还真是不少，一到天黑，各家各户无不是关门上栓。所以一听有强盗，姚元宝夫妻两当时就有些紧张。
“哦┅┅也刚刚醒了。”姚元宝卧在自己的大床上，故意装出一睡意朦胧地样子，冲外边问道，“外边出了什么事吗？”
“老爷，今晚可能有强盗进院子里。”管家在外边回答，“不过，强老爷你放心，我们正在仔细巡查呢。”
“有什么蛛丝马迹吗？”姚元宝又问了一句。
“老爷，虚惊一场，什么都没发现。”管家回答道，“只是┅┅小便门外的马桶不知被谁撞倒在了地上，尿洒了一地。”
“爹、娘，我怕！”这话一说，屋子里的姚元宝和王蛇听出来了，说这话的正是自己的白痴儿子添财。
“少爷怎么也起来了？”王蛇在床上问。
“是的。太太，少爷也是被刚才那阵狗叫给惊醒了而跑出来的。”
“爹、娘，你们一定要他们把强盗给抓起来，不然我和我的老婆可不敢再睡觉了。”添财继续在外边嚷道。
管家笑道：“少爷，外边我们已经仔细巡查过了，没有强盗。”
添财叫嚷道：“管家，怎么会没有强盗呢？小便门外的马桶不是也被撞倒在了地上，尿也洒了一地，你怎么说没有强盗呢？”
管家解释道：“少爷，那马桶说不定是被外边来的野狗给撞翻了也说不定呢。”
“管家，你他妈的混蛋！——”一听到屋外管家的话，躺在床上的王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口就骂了起来，“老爷和我养你们这帮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你们稍微做一点事，巡巡夜，你们就想着偷懒，却偏偏还要找一个借口来搪塞我和老爷，真是可恶之极！”
“是是是，太太教训的是，我再带人去好好巡查几次。”管家诚惶诚恐应道。
王蛇叮嘱了一句：“先把少爷给送回屋里去再去巡夜。”
“是。老爷、太太，我会把事情做好的。”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野狗！——我的被盖！”屋子里，姚元宝在被窝里朝王蛇蹬了一脚，扭过身，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睡了下去。
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整个葵花村都知道了，姚元宝家里昨天夜里闹贼了。人们你传我，我传你，没几天工夫，葵花村周围的几个村子里都传开了。而且那事越传也越发得离奇，到最后：很多人都相信，那天夜里强盗原本要去抢姚元宝那漂亮的儿媳妇的，不小心将小便门前的马桶给揣翻了，惊动了院子里的大黄狗，才慌忙翻墙而去了。
不过，姚元宝和王蛇夫妇这时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外边的那些传言了，因为就在第二天早上刚起床，姚元宝无意中就发现自己昨夜放在自己枕头下的一对翡翠镯子没了踪影。姚元宝还以为是妻子藏别的什么地方去了，便问还躺在床上的王蛇：“那对镯子你收起来了？”
“什么收起来了？”王蛇问。
姚元宝有些没好气地说：“不就是我们家祖传的那对翡翠镯子吗？”
王蛇一听说家里那对宝贝的翡翠镯子不见了，一下出自己的被窝里坐了起来，大声道：“平常不都是你藏在自己身上的吗？就是让我看一眼都不大情愿，更甭说给我戴上一戴了。怎么这会儿反倒问起我来？”
“臭婆娘，你就不能小声些说话吗？”姚元宝张口骂道，“说话声音这么大，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咋的？”
“你吃屎了吗？一大清早的，开口就没有一句好话。”王蛇也不示弱，伸直了脖子嚷道，“老实告诉你，别以为我真是傻子。你干的那些事情打量谁不知道。那对翡翠镯子，从来一刻也不曾离过你的身，这会子你说它不见了，谁信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准是你早就送给了县城里哪个小妖精抑或就是我们葵花村的哪个女人也说不定呢！……”
“啪”王蛇说完这句话，张开了嘴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姚元宝早已经一个耳光甩了过来：“你这个臭婆娘，还敢教训起老子来了！”
王蛇一愣，望着姚元宝，半天方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你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谁让你那张臭嘴……”姚元宝的一句话还没说完，王蛇早已经哭天抢地从床上滚了下来，也不穿衣服，扭住姚元宝的罩在外边的长衫，嘴巴一撇，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哭嚷开来了：“这个日子没法活了，我一个千金小姐自打嫁到你们姚家受了你一辈子的气，如今儿子都娶媳妇了，我还要挨你的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姚元宝知道自己的老婆又要开始耍泼了，嘴里一边叫着：“松手，松手，你松手。”想要挣脱了走出门去，无奈他的长衫被王蛇死死地抓住，无论如何她就是不松手，一时间竟也挣脱不出来。
他们这一闹不要紧，都把管家姚平给惊动了。管家急冲冲地跑了过来，站在屋外，瞅瞅紧闭的房门，一时间也不知道东家俩口子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又不能贸然地去拍门，只能隔着门站在外边轻声地问道：“老爷、夫人出什么事了？”屋子里的动静突然小了下来，还没等屋子里的人说话，又一个人兴高采烈地从外边小园里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嘴里喊着：“爹娘，你们又在做什么游戏啊，快开门让我看看，快开门让我看看。”姚平一回头，就见东家的白痴少爷姚添财已经乐呵呵地站在自己的背后。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正要上前拍门的添财，小声道：“少爷，你这么早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管家，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添财不满地甩了甩那只被管家抓住的手，说道，“只允许你一个人在外边看热闹就不许我看热闹吗？”
“少爷，这，这可不是热闹？”管家急道。
添财睁大眼睛很是不信任地看着管家说道：“这不是热闹又是什么？不是热闹，你怎么在外边偷看呢？”说完这句话，直拽着又要上前去拍门，却被管家紧紧地抓住。正这时，只听“嘎吱”一声响，紧闭的正房门打开了，姚元宝从里面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老爷，你看少爷……”
“爹……”
“你们，你们都下去吧！”姚元宝有些难堪地朝自己的管家和儿子挥了挥手，转身就要朝屋子里回去，冷不防这时候的添财猛一下挣脱了管家姚平的手，两大步跑了上前，抓住他的手，笑问道：“爹，娘刚才哭嚷的声音跟杀猪似的，你和娘刚才在干些什么啊？”
“白痴！混帐东西！”姚元宝怒火陡起，大骂一句，抬手就给了添财一记响亮的耳光，“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一耳光打得可不轻，添财的脸上顿时涨起了五个暗红暗红的手印，当时把添财疼得直喊爹叫娘。这一下可了不的了，屋子里的王蛇几大步就冲了出来，抱住添财，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一张嘴就哭嚷了起来，还没等姚元宝反应过来，王蛇已经扑上前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长衫，哭诉了起来：“我的妈呀，你个狼心狗肺的老东西，你下这么重的狠手打我的儿子，就是想把我们母子都除去了再去找相好的……”王蛇这么一哭一闹，姚元宝是没有了丝毫的办法。管家站在旁边也是束手无策。
经王蛇这么一哭一闹，有几个胆大的下人也远远地朝这边瞅着，一时间姚家大院子里似乎更加热闹了。倒是姚添财像个没事人似的，傻愣愣地捂着红肿的脸，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爹和娘哭着闹着。正无聊时，猛一回头，突然就看见了自己的媳妇夏紫月从小院里走了过来，于是大叫了一声：“老婆，快来看呀！快来看呀！”他这么一声喊，所有的人跟着都把目光朝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夏紫月望去，包括那个已经哭诉了半天的王蛇也都停了下来，还有那个尴尬无比的姚元宝。突然，王蛇松开了自己的丈夫，走到夏紫月面前，恶狠狠地问道：“你不做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王蛇几乎是吼叫着，抬手就给了夏紫月一个耳光，“这个媳妇是怎么做的？把自己的丈夫也不看住，现在你看看他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我……”夏紫月满目含泪，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扭头就抽小院那边跑去。
“站住！”王蛇双手叉腰，在后面高喊道，“你给我站住！”眼见前面的夏紫月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早已经勃然大怒的王蛇顺手抄起一条破扫帚便要追上去。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姚添财突然跑了过来，紧紧抱住王蛇的腰：“娘，我不允许你打我的媳妇。”
王蛇道：“做媳妇的不听话，我这个做婆婆当然就得管，就得打！以后她要是不听你这个做丈夫的话，你也一样要教训她。”
“我可不打自己的老婆！”添财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王蛇从没想到自己的白痴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仅心头一愣，不自觉地丢了手中的竹杆，讪笑道：“你，这可比你爹强多了。”
“比爹强多了？”添财看了看自己的娘，又看了看自己的爹，有些不解地傻笑道，“不！娘，你骗我。我是傻子，怎么会比爹强呢？”
“谁说你是傻子？有你这样心疼自己老婆的傻子吗？”王蛇说着话，回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姚元宝，心有怨恨地说道，“我看这一点，可比你那一肚子尽是花花肠子的爹强多了，是不是？”
“是是是，夫人说的可是一点也没错！”姚元宝在旁边陪笑道，“我们的添财比爹强多了。”
管家姚平也在旁边干笑道：“夫人圣明！夫人圣明！我们家少爷可聪明着呢！”
王蛇这时候才破涕为笑：“是啊，我们家添财嘴上虽说有一时说不清楚的时候，但是他的心头可比谁都敞亮着呢。”这事就算这么过了，可是姚元宝和王蛇始终也没弄明白，自己家里藏着的翡翠镯子怎么会一夜之间失去了踪影呢？
“是啊，姚元宝家的翡翠镯子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当老村长姚至诚讲到这里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后生不解地问。
老村长笑了笑，继续讲道：原来，那夜里却有两个强人乘着黑夜“光临”过姚元宝的院子。也是机缘巧合，当两个强人正在黑夜里窥视下手的对象的时候，就见姚元宝和王蛇两个人出了房门，拉上门，也不上锁，偷偷朝自家的小院里摸去。这都三经半夜了，他们去干什么呢？当时两个强人也有些好奇，不过，他们可没有心思去一探究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俗话说，机不可失，两个强盗当时一合计，决定乘王蛇和姚元宝出去的这一空挡到他的正房中大捞一把。于是，两人遂摸进了姚元宝和王蛇所住的正房，摸走了藏在枕下的翡翠手镯。当时这两个强盗可不知道，要在平时那对翡翠镯子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摸到手的，因为在平常它们可都被姚元宝戴在身上。当两人还想在找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院的狗突然叫了起来，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慌忙中只拿出了翡翠便翻墙溜走了。
老村长的话一讲完，马上就有人表示怀疑了。“至诚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呢？莫非……”姚至诚一回头见是刚才那个被元泽撵走的小松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到这边来了，口里笑骂道：“小松，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啊。”小松辩解道。
“黄口白牙的臭小子，你的意思我还不懂呀。”姚至诚笑了笑，“你那意思你至诚爷爷不是那晚上的贼，也和他们有关系吧？！”
小松陪笑道：“至诚爷爷，我可没这么想。”
“你这样想没有想我最清楚了！”姚至诚摇了摇手中的大扑扇，喝了两大口水，笑咪咪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些事是在当年处决姚元宝那阵子有人传出来的。”
听老村长这么一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也就在这件事以后，尽管姚元宝和王蛇加强对夏紫月的监管，但是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也就在一年之后，姚翰林和夏紫月不但有了亲密的关系，而且他们还有了一个女孩子。
“我知道，那女孩一定就是思思姑姑。”小松在旁边插话道。
“不错，那女孩就是你夏思思姑姑！”老村长讲到这里，长叹一声，“你夏思思姑姑的命可真苦啊！还在她娘的肚子里的时候就跟着她娘遭了不少的罪。”
当她的妈妈夏紫月怀着她已经八个多月的时候，有一次到外边去和翰林见面，到底被那管家姚平给发现了。很快，姚元宝和王蛇也都知道了。你们知道，在当时夏紫月和姚翰林的关系就属于“私通”。根据当时的村规：“私通是要被吊到断龙崖上被乱石砸死的！更何况这一次思翰私通的还是保长的儿媳妇！
思翰和夏紫月双上抓了起来，姚元宝决定在第二天将他们两砸死在断龙崖上。保长姚元宝要用乱石砸死思翰和夏紫月的事情很快就在我们葵花村传遍了。就在当天晚上，葵花村的村民都被姚元宝召集到断龙崖上，思翰和夏紫月这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吊在断龙崖的悬崖峭壁上，就等着姚元宝一声令下开砸了。那场面真是揪心啊！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夏紫月和姚思翰哭着闹着央求姚元宝放过他们还在肚子里的孩子！……
“至诚爷爷，姚元宝当时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吗？”小松在旁边焦急地问道。
“没有！”
“那思思姑姑……”
“小松啊，你是不是想问，姚元宝没有同意他们的请求，那么你思思姑姑怎么会活下来呢？”
“是啊，至诚爷爷！”
“那都是老天爷显灵啦！”小松的叔爷姚思孝在一旁说道。
“老天爷显灵？”众人迷惑不解。
“是啊，多亏老天爷显灵！就在姚元宝要下令开砸的时候，天上突然打起了响雷，下起了大雨。村里都议论纷纷，说是老天爷显灵了！行刑实际上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当时就有人建议把思翰和夏紫月拉上来，放了他们算了。但姚元宝岂能善罢甘休，他说不砸死他们也不能便宜他们，就把他们吊到悬崖上让他们自生自灭吧！说完带着王蛇走了。那夜的雨有多大啊，不把他们放下来，他们哪里能够活下来？”
小松不解道：“至诚爷爷，你刚才说了那姚元宝不是已经带人走了么？为什么其他人不把他们救上来？”
你这孩子哪里知道，姚元宝虽然走了，但他为了防止有人将思翰和夏紫月拉上来，姚元宝特意派自己最忠心的管家姚平守在断龙崖上。说起来，思翰和夏紫月最后能够活了下来，还真多亏了姚元宝那宝贝儿子添财啊。当姚添财见夏紫月被人绑走的时候就一直哭嚷过不停，为了怕他出来扰乱了对夏紫月的行刑，姚元宝和王蛇也曾特意派人把他锁在屋里，不让他出来。
但让姚元宝和王蛇万万没想有到的是，当他们从断龙崖上回来的时候，他们的宝贝儿子竟然把窗户捅破了，从里面跳了出来，乘着大雨摸到了断龙崖上。
“这么说，是那个添财救了他们？”
“一点没错！”思孝叹道，“添财虽是个傻子，到底天性善良！”
“可姚元宝的管家不是在断龙崖上守着吗？他会让添财把人给救下来？”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不解的问。
“这就另有玄机了。”老村长讲到这里兀自笑了起来。
“至诚爷爷你就不要吊我们大家的胃口了嘛。有什么玄机，你快给大家讲讲吧！”小松在旁边央求道。
“告诉你们，这玄机就是——姚添财真正的父亲并不是姚元宝，而是管家姚平！”
有人大惑不解：“这怎么可能呢？添财分明就是姚元宝的儿子吗？”
老村长端起凳子上的大茶缸，喝了两口水，不紧不慢的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姚元宝可以在外边找女人，延续香火，他的老婆就不能找自己的管家啊？”
“那后来呢？”小松急切地问。
“就在当天晚上，侥幸逃出了性命的思翰连夜就逃走了，而你夏思思姑姑的妈妈夏紫月却因为早产而死了……”老村长讲到这里叹了口气，“再后来，你夏思思姑姑就由你奶奶养着，而他的爸爸则逃到重庆东躲西藏了几年，最后到一户李姓人家做了上门女婿，临近解放前夕才举家迁到台湾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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