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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西风落叶,晚日葱茏。 扑克门少门主龙天下伫立在一株树下,衣角头巾在急风中猎猎飞舞,骤看来,像要随风飞去。 山坡上只有那一株树,周围亦只有他一个人。 风吹萧索。 天地苍凉? 而人更显得孤独了。 七丈外徘徊着一匹马。 那匹马浑身雪白,一根杂毛也没有,无疑是一匹骏马,现在却显得疲乏之极。 马身汗水淋漓,映着夕阳闪闪生辉,满口白沫,忽然仰首,一声悲嘶。 龙天下应声回首,浓眉一皱,又别过头去。 那匹马是他的坐骑。 龙天下将马逐走,可是那匹马奔出不过十丈便停下,徘徊不去,仿佛不忍主人独自在这里等待死神的降临。 龙天下没有理会,一直到现在,悲嘶声入耳,才回头望上一眼。 也只是一眼。 因为他实在不想分心。 西风吹冷不知衣。 一支乌鸦逆风飞来,“呀”一声,便要在龙天下头上飞过。 古老相传乌鸦乃是不祥之鸟,鸦啼更是不祥之兆。 龙天下浓眉一剔,三尺七寸的长剑突然出鞘! 剑光一闪,乌鸦飞过,飞前一丈,倏的血雨飞激,齐中分成两片! 好快的一剑! 血雨未下,剑已入鞘。 一阵急激的马蹄声即时顺风吹至。 龙天下放目望去,山道那边,一骑正迅速奔来。 红马锦衣! 白马箭矢一样直冲上山坡,“希聿聿”一面长嘶,在龙天下身前三丈停下来。 鞍上锦衣人旋即落地。 来人七尺长短身材,剑眉星目,直鼻圆腰,风流倜傥,意气风发。 在他的左腰,斜挂着一支长剑。 剑虽然是杀人的利器,他配来,却丝毫也没有给人可怕的感觉。 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风华。 现在的风华面上带着三分笑容。 龙天下的面上却是连一分笑容也没有,他冷然盯着风华滚下马鞍,忽然一声冷笑,风华道:“有劳久候。” “来得正是时候!”龙天下的右手握住剑柄,倏的又松开。“你一路策马赶来,想必已有些疲倦,且休息片刻再说。” “无妨。” “龙天下从来都没有占过别人的这种便宜!” “好汉子!”风华一带缰绳。 那匹白马缓缓踱了开去。 风华亦负手绕着那株树缓缓的踱了一圈,回到原处,目光忽然落在那支死鸦之上,道:“好快的一剑!” 龙天下木然道:“过奖!” 风华道:“你我今日一战,势在必行么?” 龙天下回答道:“生死之战,别无选择!” 风华一声叹息。 龙天下松开的右手握住了剑柄,猛喝道:“拔剑!” 霹雳一样的喝声,风云刹那也彷佛为之变色。 红日已半落在那边远山,残霞如血,风更急。 风华霹雳喝声下,拔出了腰配长剑。 鞘旁斜挂着九枚金环,剑拔环摇,发出了“叮叮”的一连串声响。 每一枚金环都有手掌般大小,闪亮夺目。 剑锋更闪亮,“嗡”一声龙吟。 龙天下目光一落,道:“好剑!” 风华道:“出自名家之手,纵然不好,相信也不会怎么坏。” “可有名?” 风华道:“倚天长剑。” 龙天下“呛啷”的拔剑出鞘! 三尺七寸的长剑,锋利,雪亮! 风华目光一落,道:“这把只怕也不是无名之剑。” 龙天下傲然一笑。 风华接道:“请教——” 龙天下一字一顿的道:“白刃剑。” 风华道:“剑既好,名也好!” 龙天下道:“且看这剑法又如何?” 语声一转,沉喝道:“接我一剑!” 人剑突然箭矢般射出,一剑劈向风华的胸膛。 “飕”一声破空声响,凌厉的剑风激起了一地的落叶。 只看这声势,已经是惊人。 风华却没有闪避,一剑迎前去! 剑光迅急而辉煌。 两剑一刹那交击,叮叮当当的珠走玉盘也似的一阵乱响! 龙天下那一劈之中赫然暗藏七式,每一式之中又再暗藏七种变化。 刹那之间,一劈竟然就是七七四十九剑! 风华却完全接下。 两人一触即退,一退半丈。 龙天下左掌一沉,剑身向上一抹,雪亮的剑身之上立刻多了一抹水珠。 那是他掌心的汗珠。 剑无缺。 风华剑一挑,剑脊斜压着眉心鼻梁,缓缓下沉。 剑锋亦无损。 激起的落叶却在两人之间纷纷洒落,每一片落叶都已被剑光剑气绞成了粉碎。 枫树落叶,殷红如血。 两人之间就像是洒下了一场血雨。 血雨尚未尽落,又被激起。 龙天下狂啸挥剑,剑快如闪电。 狂啸声未绝,龙天下已然劈出一百四十剑! 风华一剑千锋,那把剑施展开来,绝不比龙天下稍慢! 他右手运剑,左手斜按在剑鞘之上,却没有触动剑鞘旁边那九枚金环。 龙天下一百四十剑出手,身形亦一变再变三变。 风华屹立原地,一动也不动,他的剑显然比龙天下的剑还要快! 他若是移动身形,毫无疑问就可以反击。 龙天下岂会瞧不出来,啸声一落,身形又变,剑势亦变,剑随身转,划了一个圆圈,“呜”的斩了出去! 漫天飞舞未落的叶粉顺着剑势飒然打了一个旋子,龙天下的周围立时多了一个血红色的漩涡,人看来就像是浴在血海之中。 风华一眼瞥见,脱口道:“旋风十三斩!” “旋”字出口,人已冲天飞起,靳字未落,已经凌空三丈! 龙天下紧接着拔起身子,人剑飞旋,追斩风华! 那一股血红色的漩涡跟着旋了上去,一股突然变成了七股! 呜呜之声不绝,龙天下凌空连斩了七剑! 这七剑完全没有变化,一剑就是一剑,却远远比方才那一百四十剑狠辣得多了。 剑势急劲,角度刁钻。 这正是龙天下仗以成名江湖的“旋风十三斩”之中的七斩。 风华人在半空,身形飞舞,闪三剑,接三剑,再闪一剑,凌空一翻,身形却落在那株枫树的树梢之上! 龙天下咆哮一声,人剑一转,斜斩而下! “刷”的一下异响,树梢在剑光中两断,一蓬枫叶被摧成粉碎! 风华却已贴着树干滑落。 龙天下的身形亦自急落,又是三剑斩出。 三剑都落空,第三剑距离风华的头颅只三寸。 风华着地偏身,斜闪半丈,身形刚刚站稳,那株枫树便断成了四截,凌空倒下,所有的枫叶,尽摧成粉屑! 龙天下非独剑快,剑上的威力亦非同小可。 他的第十一剑连续斩出,追击风华! 这一剑的威力更惊人! 风华身形一顿,长剑一展,一招三式,迎向斩来的那一剑。 “叮叮叮”三响,凌厉的剑势刹那停顿。 风华以三剑破了龙天下那一斩! 龙天下一声“好!”第十二斩出击仍只是一剑,这一剑的角度比前十一剑最少刁钻狠劲三分! 风华身形游走,霎时间一剑三招,一招三式,连环九剑! “叮叮”九响,风华九剑接下了龙天下的旋风第十二斩! 两人的动作同时静止。 龙天下满头汗落淋漓,风华的额上亦已有汗珠滚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突然在龙天下的脸庞浮现出来,他的语声亦变得苍凉之极,道: “再接我一剑!” 声落剑展,三尺长剑斩向风华! “旋风十三斩”,最后一斩! 剑势非常缓慢,剑锋却急激的震动! 风华目光一寒,神态倏的凝重起来,手中剑亦徐徐刺了出去! 剑斩到一半,龙天下霹雳一声暴喝,缓慢的剑势陡变,一把剑仿佛变成了十三把,疾斩风华十三处要害。 风华相应急变,一剑变成了十三剑! 一阵怪异的金属声响骤发,两人之间闪起了十三蓬火星! 火星闪逝,十三剑变回一剑,剑势竟未绝,斜斩向风华的咽喉! 剑势也未尽,“铮”一声敲开斩向咽喉的剑锋,再一引,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刺向龙天下握着剑柄的那一支右手手腕! 剑尖未刺到,森寒剑气已砭入肌肤。 龙天下怒喝,反腕,剑及时回截! “叮”一声,剑弹开,但旋即又刺回,仍刺向手腕! 龙天下一再反腕,剑七变! 剑紧接七变,七变之后竟还有一变! 龙天下剑势七变之后,已不能再变,可是他的右手仍然紧握着剑柄! 他若是松手弃剑,绝对可以闪开风华这一剑,但他却宁愿断手,也不肯弃剑! 风华那支剑尖亦没有刺入龙天下的手腕,刹那间一翻,变了压在龙天下的手腕之上! 冰冷的剑锋,森寒的剑气! 龙天下浑身不觉一颤,目光一落,厉声道:“为什么下将我的手斩下来?” 风华道:“为什么要将你的手斩下来呢?” 龙天下倏的松手,长剑落地,惨笑道:“既然已败在你的剑下,要杀要剐,只管动手!” 风华一翻腕,剑入鞘。 龙天下瞪着风华,喝问道:“你待怎样?” 风华道:“离开这里!”回身缓缓的转了过去。 龙天下大吼道:“站住!”俯身将剑拾起来。 风华身形一凝,道:“还要再战?” 龙天下道:“你一剑九飞环名震江湖,现在你的飞环尚未出手便已将我击败,我就是怎样的不智,也应该知道绝非是你的对手!” 风华道:“胜负既然已分出,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龙天下道:“胜负虽分,生死未分,你我有言在先,生死之外,别无选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风华淡应道:“这是你的说法,我根本没有同意!” 龙天下哑口无言。 风华再次举起脚步! 龙天下追前三步,厉喝道:“你这样算做什么?当我是那种贪生畏死之人?” 风华冷冷的道:“这也是你说的。” 龙天下倏的仰天狂笑,笑语声陡落,龙天下翻腕一剑,疾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叮”一声,剑抹在一支长剑之上! 风华仿佛早知道龙天下有此一着,及时一剑架住了那一剑。 龙天下神色一变,正待说什么,风华已冷冷地道:“你根本未尽全力,这样子死去,太可惜了。” 龙天下道:“胡说!” 风华沉声道:“旋风十三斩,以我所知乃是扑克门的秘技,最后一斩有二十三个变化。” 龙天下瞠目瞪着风华,奇怪他知道的那么多。 风华接道:“方才你最后一斩只得十三个变化!” 龙天下道:“是又如何?”风华道:“凭你的天资,不用一年必然可以将最后一斩练好,到时候,你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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