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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这不是我第一次来罗马。是从法国逃回来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焦灼地想要回来,推掉数个重要演出,就这么跑回来,我几乎可以想像到母亲冷酷的脸和声色俱厉的训斥。但这次我不管了,就是要回来,我已厌倦巴黎浮华糜烂而麻木的生活。虽然我现在也才只有十八岁,可过早的舞台生涯早已扼杀了我的天真,脸上终年堆积的脂粉常常让我认不出自己原来的面目,所以我对生活已经有了足够清醒的认识,我不再那么单纯而好幻想,我只是个被人操控的木偶,至少这次来罗马之前,我并不指望在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大城市里会获得什么惊喜,更没有奢望不期而遇的罗曼史,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弥天大谎,我已不再指望什么。 罗马的风光固然是美,不过还是有些预料中的失望。因为我发现,在这样古老而繁华的大城市中,我就像个疲惫的旅人,如影相随的孤独,让我置身前所未有的惆怅和怔忡,不得解脱。就如今天下午,我的情绪很低落,一个人独自漫步在罗马街头,刚过晚餐的时间,两边的霓虹灯在川流不息的街头闪烁,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各种音乐的喇叭在高歌、啼叫、冷笑、哀呜。车灯闪烁而过,映得行人的脸庞阴晴不定,似滑稽剧中的角色。罗马的歌剧总是以热闹著称,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任务。街上的行人就似歌剧中的角色,匆匆赶赴自己的夜生活。罗马是一个以夜生活为目的的城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夜生活。只有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我觉得自己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在所有的人中,只有我是孤独的。这种感觉让我尤显伤感,但原本沉寂的心却又有些莫名的躁动,非常奇怪,忐忑不安,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潮起伏的感觉了,这样的夜,会不会发生点什么,以证明其真实的存在?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我穿过罗马最拥挤的一条小街,街两边密布着食品店和咖啡厅,还有一座造型奇特的中世纪风格的小教堂。在小街的尽头,我走上石阶,转向另一条路,想绕回自己所住的酒店。这是一条古老的街道,路两边斑驳的石阶诉说着它的沧桑。路上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虽然与刚才那条街只隔了一个街区,但却恍若两个世纪。路的尽头,暮色中隐约可见纳佛那广场,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比萨饼的香气。我意识到,自己是这个路上唯一的行人,这条路是属于我的。当我正为这个想法更加伤感而兴奋时,忽然发现从路的那一端走来一名男子。 他越走越近。我发现他的穿着非常简单随意,双手操在裤袋里很悠闲地走着,脚步稳健,那是一种让人一见便仰慕不已的姿势,是一种极有品味的步态。暮色中他脸上仿佛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楚,仿佛他是来自某个古老的中世纪,穿着现代人的服装,却透着古典神秘的气息。 他越走越近。但却让我感觉更加缥缈,宛如这空虚凄迷的夜色一般,又好像整个夜晚的情绪都凝聚在他身上。我不由微侧过肩膀,他的出现无疑加剧了我今夜所有的情绪:伤感、凄凉、寂寞、孤单。擦肩而过,我本打算把头别过一边。伤感的矜持让我不相信这个城市有任何的罗曼。但在转过头之前,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他的脸一眼。只一眼。我不由呆住了。我紧紧地盯着他那张梦幻一般模糊又真切的脸,忽然就明白,为何今晚我会有那种莫名的忐忑和不安。 冥冥中神的安排吧,我这样想。 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他却冲我微笑,目光闪闪的,很友善地用英文跟我打招呼: “Hi,很高兴可以在这里遇到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住在前面的落日酒店,我见过你。” 我更不好意思起来,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话。 “你从外面回酒店的吗?旅行还愉快吧?”他继续微笑着跟我搭话。 “嗯,还行。”我点头,尽可能的让心绪平静。 不可否认,他是有些热情的,但并不是那种刻意的殷勤,随便的几句问候语,就显出他洒脱中特有的淡定,我也渐渐放松下来,并没有跟往常一样,遇着主动搭讪的男人就摆出傲慢矜持的面孔,我并不拒绝他有意地拉进距离。我们边走边聊,他原本是从酒店出来的,现在却又跟着我回酒店了。在他的建议下,我们在广场边的一家餐厅共进晚餐。那家餐厅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明天的明天。气氛真是很好,侍应生们穿梭不停。晚餐也很丰盛,油虾、火鸡、牛排、馅饼、水果……还有杜松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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