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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心里一惊,忙抬眼向徐会计看去。 “你瞎说什么”,班长呵斥他老婆。徐会计被一训斥也很是不好意思,忙忙得低下了头。 “小苏,你嫂子是说小娜太瘦了,一般不太好生孩子。你多给她准备点补品吧。身子好了,才能生个大胖小子啊”,班长又是解释又是规劝我。我听了心下以为甚是,忙谢过班长。 回到家后,我就把班长的意思给妈妈说了。妈妈听了一拍脑门,“我怎么就没在意呢”。老妈平时甚是节俭,她穿的衣服每件都不低于三个年头,偶尔买斤猪肉都要掐指算上半天,为这她没少挨老爸的骂。而自从听我转述班长的话后,各种什么滋阴补阳、活肾过血,只要是能和“补”扯上关系的营养品,老妈毫不心疼,直接往家搬。这让我颇为感慨,谁说婆媳是仇人?更何况我们家还是城里的媳妇,乡下的婆婆。 对这些堆积如山的补品,王小娜一开始还勉强吃上几口,后来却是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妈妈有一次劝她,王小娜竟然虎着脸说,“我不愿意吃,要生孩子你自己生”。妈妈很是尴尬,我听了心中更是恼怒。这是什么话? 我刚要发作,妈妈忙说,“不吃就不吃了,天天吃谁不腻得慌”。边说她老人家边把我往外拉。 我坐在院子里生着闷气。想想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力、阿丰,他们的孩子都能偷鸡摸狗了。我好不容易结了婚,老婆却又不愿要孩子。难道这二人世界就真的那么好?我白天又一整天不在家,好不容易晚上回来了,她说的东西我又好多没听说过。什么阿迪达斯让你活力十足,柏帛丽让你魅力无限,这都是哪跟哪啊。因此,很多时候,她倒是和电话过得多一些。 “那她也得有能耐生啊”,徐会计的话毫无征兆地从我脑海里蹦了出来。我打了个寒颤。难道她生理有问题不能生?所以她以前的男朋友不要她了。又或者是她以前打胎太多所以不能生?一想到这,我浑身变得瘫软无力,心里冰凉冰凉。生为一个男人,这是我最不愿想到的,可是它又偏偏在我脑海里盘桓不去。 这之后,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看着王小娜总是有说不出的感觉。我总会想之前有个男人和她在行苟且之事。王小娜让他舒服得飘飘欲仙,他的冲刺也让王小娜畅快连连。再后来,一个男人就变成了多个男人,王小娜在我的心目中也就越来越接近荡妇的形象。 我知道这样想很是不对,但是我总是控制不住。我很想问问王小娜以前的生活,问问她的爱情,问问她的前男友。可是我最终没有敢多问。因为有一次我拐弯抹角问大学生的爱情观时,本来还笑容可掬的王小娜突然就面罩寒霜。 她是如此警觉,而我竟然在她面前有一种隐隐地恐惧感。 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折磨得我夜夜失眠,白天上班更是无精打采。我消瘦了好多,父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王小娜问过我几次后也不再管我,而班长开始还批评我带着态度上班,后来则对我关怀备至,时不时问我一下是不是和小娜吵架了。我无话可说,只好瞎编各种拙劣的理由。 一次吃完晚饭后,父母把我叫到他们屋里。爸爸先开口“小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我抬头看着爸爸,这一段时间没在意,爸爸的头发竟有一半是灰白色的了。他也盯着我看,但那眼神已没有了早年的凶悍,而满是慈祥。这也让我感觉到,他已不再是象山一样矗立在我的面前,虽然冷峻,但绝对有着依靠。 “爸爸结婚太晚,你也结婚晚,现下我都六十了,你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啊”,爸爸慢腾腾说着,努力表现出心平气和,但是我听得出,那语气中明显包含着乞求。 “孩子”,妈妈的话语里竟然带着哭腔“你爸今天和东头你钟叔吵架,你钟叔说不过你爸,最后骂一句,你再牛,不是快绝后了嘛”。 钟叔在村子里颇让人瞧不起。他一大把岁数了还经常会今天偷摘别人几根黄瓜,明天又摸几只别人家的鸡蛋。有时大家会想想老钟日子过得艰难,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去就拿去吧。可偏偏他又死要面子,别人再怎么送他,他说什么也不要。而他又不敢偷大的东西,连鸡、狗这些家禽他都不敢染指。无疑,这种人,老实巴交的村民不屑于与之为伍,就是昼伏夜出的梁上君子也对其嗤之以鼻。 而就是这样为人所不耻的家伙,竟然敢和盘踞本村二十年的老村长叫板,可想而知老爸心中的憋屈。这是因为老钟别的不行,生育能力倒是颇佳。他顶风作案,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他的儿女们也没把老爹的光荣传统丢去,而且还有发扬光大的趋势。于是,老钟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听妈妈这么一说,再看看已苍老的爸爸,我很是伤心,但更多的则是突然莫名就有了一种使命感,这使命感象是见风就长,忽忽的就让我极度膨胀了责任心。 “爸妈,你们放心,我这就去劝劝小娜,我也该有个孩子了”,我向父母保证,然后转身大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别太心急,好好说”,妈妈在后面叮嘱我。 破天荒地王小娜没有在打电话,而是看电视。 “小娜,我和你说一件事”,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什么呀?是不是又想要孩子了”,王小娜转过头来,象是早知道我要问什么一样,眼睛里满是鄙夷。“我就知道你们乡下人观念落后,天天就知道没事生孩子玩。本来还以为你爸爸好歹做过那么多年的村长,没想到也是个乡巴……” “住口”,我怒不可遏,举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但是我最终没忍心打下去。 人的变化是如此之快啊。这结婚还不到一年,以前温文尔雅的美丽大学生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王小娜见我扬起了手,先是吓了一跳,在沙发上直往后缩。尔后见我的巴掌停在空中不动,她反倒站了起来,盯着我的眼睛大叫“你打啊,你打啊”。说着,她就伸手往我的脸上抓来。瞬间,我就感觉脸上一阵剧痛,她长长的指甲就象耙地一下从我脸上犁过。我一把推开她,往脸上一抹,热乎乎的一片。 “你们干什么”,这时,爸妈推门进来。王小娜一见,就趴在沙发上大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我明天就回家”。妈妈赶紧就过去劝说,而爸爸看见我血肉模糊的脸,很是吃惊。他心疼得要命却又没法说什么,只能叫我快去村上医务室看一下。 在医务室简单处理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村外的小路上独自兜起了圈子。 太突然了。昨天还是两情相悦,今日怎么好象就不共戴天呢?我轻轻摩娑着我的脸。我一向引以为傲的光洁脸蛋也许从此后就要多几个疤痕了。如此想着,我心下黯然。 “娶老婆是为了过日子的,知冷知热是最好。长得好看就是一开始的热乎劲,后来大家比得就是谁的日子过得好了”,我想起妈妈的话。也许我错了,知冷知热才是最好。细想起来,自结婚后,王小娜好象基本上没过问过我什么。我在外面玩得多晚,回来后王小娜从没有过抱怨。有时我喝得大醉,王小娜也没见过生气,当然也没劝我以后少喝点。开始,我还为此高兴,心想娶了个知书达理的老婆,果然不象小力、阿丰的老婆一天到晚就会唠叨。而现在,我倒是不以为美,反倒想,我在王小娜的心中到底占了多大的份量,她有没有真正地把我当作丈夫?我现在觉得我们之间好象除了夫妻生活之外连个基本的交流都很少。过去她是什么样子,我好象无权知道。可是现在她想什么,我好象也不知道。而她对我的事,自始至终似乎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悲哀:结婚都快一年了,才发觉彼此竟象个陌路人。 那一晚我很晚才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去了,没去上班而是跑到东单湖边坐了一天。我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满脸王小娜的杰作,被同事笑话家里的葡萄架倒了。晚上我饥肠辘辘地回家,刚进家门,妈妈就告诉我小娜回娘家了,她们拦也拦不住。妈妈让我明天去把她接回来。我听了未置可否。 接下来两天,我不管父母的催促,硬着心肠没有去接王小娜。而王小娜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第三天,我忍不住了。我想起了王小娜对我的温柔,想起她刚来之时勤快地帮父母做家务,虽然她什么也不会做,但是她确实是想做个好太太的。大概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逼她要孩子。城里的女孩子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们真的太土了。 这么一想,我就特别思念王小娜了。那一晚我睁着眼到天亮。一年了,我今天才知道王小娜在我心中是这么的重要。 眼见着外面泛白了,我忙爬起来,早饭都没吃就骑车去城里接王小娜。 到了王小娜家单元房外,我刚要敲门,听见屋内隐隐有说话声。我把耳朵往门上一贴。 “就你这样子这脾气,找到苏洋你还图什么,还不赶快回家去,小心人家不要你”。听得出是岳父大人在呵斥小娜。我一听就笑了。岳父岳母就是放在乡下,那也算是老实人。每次我来他们家的时候,他们总是小心地陪着我说话,害得我老大不自在。看现在他们多谦虚,竟然怕脾气臭的宝贝女儿没人要。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他们的女儿呢。 我敲了门进去。 王小娜本来都打算要回家了,看见我来了,又耍了耍性格说死也不回去。我忙陪了几个不是,她就老实跟我回家了。 王小娜回来后,我也去上班了。同事们看见我唱大戏似的脸都取笑个不停,我也呵呵地干笑着。班长问了一下情况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是从这之后,我是越来越不懂王小娜,她也越来越过分,动辄以回家来要胁我。而我的父母愈发见老,我常会听见他们在叹气,而一旦我出现,他们又什么都不说。如此又是半年后,不知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王小娜躲回家半个月没有回来。 这一天,我郁闷无比,就提了两瓶洋河大曲去找班长喝酒。班长家在隔壁村,离得不远。 两瓶见底后,我意犹未尽,又逼着班长去买了两瓶。 我不管班长耐烦不耐烦,一个劲地絮叨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从王小娜进门,到父母和我想要个孩子,再到王小娜毫无夫妻之情地给了我一个大花脸。说着,说着,我就想起父亲那快白完了的头发,想起妈妈那时不时地叹气,想起钟叔骂爸爸的话,于是我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班长看我这样子,在边上直说,“兄弟,别难过。夫妻总有个磨合期的”。大嫂哄孩子睡觉后,也坐在桌上陪着。他们一边一个劝着我。可是我却越哭越伤心。 我爱小娜,可是我也爱父母啊。 小娜,你知道钟叔怎么骂我爸吗?小娜,你爱我吗?我自言自语。 班长和大嫂先在边上劝着我,等到他们听到我在自言自语时,对望了一眼。 “小苏,小苏,听我们一席话”,班长使劲晃着我。我强忍着不再哭了,抬起头看着他们。 班长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他把头转向大嫂,“你说吧”。徐会计好象也很为难的样子,低着头不语。我见了说“大哥,大嫂,你们还有什么话不能对小弟讲吗”。 徐会计又看了眼班长,抿了抿嘴说“兄弟,我说了,你可别怪大嫂啊”。“你快说啊”,见她这样,我倒少了些悲伤,反倒一个劲地催她。 “小娜是我的高中同学,她在电大里很乱,好象跟过几个男人,整天不上学在外面瞎混”。 我感觉心一紧,头一晕,又觉得好象无比清醒。 大嫂已开了头,就毫无阻挡地继续说下去:“我一年前说王小娜可能生不出来了,那时你大哥没让我接着说。这是因为我听以前的高中同学说过,王小娜在电大期间好象堕过好几次胎,最后一次连医生都不敢动手术了”。 我好象已经死了。 “这些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事实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上大学却没有参加高考,而是父母花钱打通关节让她进了电大。那是因为她在高考前的体检,被检查出怀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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