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宏,寡言少语。他在洛阳的皇家别苑外有一处府第,或许是厌烦了深宫里的繁华吵闹,在行过弱冠之礼后,他很少呆在宫里的住处,除了每天例行的早朝和向父王、母后请安,大多数光阴都是在这里度过。这里没有太多繁琐拘束的礼节,也没有太多残酷阴暗的勾心斗角。
一大早,府中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齐恒和他的女儿。暖香坞,二人向太子行过礼后。齐恒与太子寒暄了一阵,又议了一会儿国事,才提出了此行的目的,托词说自己奉圣上命要常年在外督促龙门佛雕工程,且自己的夫人又羸弱多病,因之前提及过结姻之事,所以今特来将小女托付于太子照顾……齐月柔自打进了太子府,除了行礼,就一直冷着脸,冷眼旁观自己的父亲做戏。
哎,谁让自己和牧天远不走运,表哥更不走运。前晚劫牢被自己的老爹逮个正着,不但表哥孟秋然被重新关进牢门,而且还连累牧天远差点被抓起来,要不是自己以死相逼,才换回牧天远的自由。可是,齐恒见女儿发现了他做的勾当,就更坚定了他迫害孟秋然的决心,并且以孟秋然的命为筹码要求她去太子府角逐皇妃之位。
最后,齐恒见太子答应让女儿留下,便告辞离去。太子宏皱皱眉,而后吩咐道:“来人,带齐小姐去琐云轩休息!”
“月柔谢过太子,月柔告退!”齐月柔神态可掬,见太子呆呆的,没有反映,她心中也惊疑,这位高高在上的人物似乎并不开心,便姗姗离去。
……太子沉默的坐在书案旁,最近自己的言语好象更少了,朝野纷争日益激烈,父王的软弱,母后的强悍干政,皇宫大院也更加幽深,更多的权力之网撒向自己,也有越来越多的致命矛头掷向自己……总是在无止无尽的夜梦中逃避,梦中的魔魇紧紧地追着,无声的静寂让他无数次的陷入绝望,他想呼喊却发不出声。曾以为逃离了那高高的围墙就逃离了噩梦,却不想,终于有能力走出了那城墙,却躲不开命运。
心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齐月柔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天刚蒙亮,她便爬起来到花园,万物被浓浓的雪雾遮盖着,四周一片宁静,实在无聊就从一处花架上揪下一根枯藤练起来,月柔边练边想,哎!要不是自己武功差,技不如人,也不会救不出表哥……越练越生气,藤子舞得虎虎生风。
“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月柔停下来,转身,一个雪染玉雕成的人跃然眼前,乌黑的发髻上,一个白玉珍珠瓒,一件修身白银锦龙袍,中系一根银丝玉腰带,外披一件洁白的雪狐裘。正是太子本人,此刻他正站在长廊尽头的台阶上,月柔的不远处,冰冷规矩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生动的神情,双目灼灼生辉。
“姑娘,懂武功?”太子宏开口问。
“月柔见过太子殿下!月柔只是略学过一二,懂倒是不敢当。”齐月柔慌忙向太子行礼。
“你的名字叫月柔?”
“是,太子殿下。”
“你似乎有什么事不开心,来我这里?”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月柔……月柔不敢。”齐月柔被太子的话吓住了失口道,她连忙跪下。
“从你刚才所练的招式。你起来吧,我不怪你。”太子走下台阶,来到月柔身旁,捡起了那根枯藤。
“月柔谢过太子殿下!”齐月柔起身谢道。
“你并不是一个拘于小节的人……”
“太子……”
“不要打断我的话,”太子绕过月柔,来到湖畔,继续说,“因为一个可以以枯藤或自然界任何东西来舞出生命的人,都隐藏不住自己的心……从你踏进太子府第一步就看出你不开心,说吧,告诉我真实的原因。”
……一阵错愕,齐月柔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正正经经、冷冷清清的人会讲出这样一番话,只有片刻就被他看穿了整颗心灵,也因为如此他的眉目间顿然有了些许人情味。
“太子殿下果然非同寻常。不错,我是不开心,因为我本不愿意来太子府,也从没想过竞选皇妃之位,却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姑娘,有何难事?要不惜放弃自己的幸福!”
“为了替父亲赎罪,为了救我们齐家所欠的人,也为了救我喜欢的人……”
“赎罪?救你们齐家所欠的人?你喜欢的人……”太子惊异地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齐月柔,她一脸痛苦、歉疚的神色。
“是……”随着齐月柔的再次认可,太子宏的心软了一下,也酸了一下。
“太子殿下,进宫的时辰到了!”
太监的提醒,惊醒了二人,才发现太阳已经出来了,雾渐渐散去,一切变得清晰可见了。
“哦,原来这里这么美!这个湖很特别!”月柔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花园,一潭湖水,曲曲弯弯的湖沿,使得眼前薄冰覆面的湖水犹如要流溢出的蓝色夜空,悠然深情,却有澄明的心。
“它叫无拘湖。等我回来再叙!”太子接口说,而后转身离去。
齐月柔神色复杂地看着太子离去。
牧天远带着伤,满脸沮丧地来到与依兰相约的龙饮客栈。依兰见到他的样子,着实吃了一惊:“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伤了?”
“别提了!我和月柔本来想把秋然兄救出来,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齐恒那么狡猾,早算到了这一步……!”牧天远气愤地讲,他又看到依兰身边的俊秀公子,问,“这位公子是……?”
“哦,瞧我都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我新结识的黄云汀,黄姑娘。”依兰急忙把黄云汀介绍给牧天远。
“哦,原来不是公子,是黄姑娘!天远失礼了!”
“牧公子,不必客气!来,还是让我们先给你包扎伤口吧。”
“哎呀!多谢黄姑娘!”
“对了!你说救秋然,这么说,秋然果真在齐府了?他怎么样了?还有月柔呢?”依兰急切地关注道。
“哦,秋然兄……我见到他了,月柔……月柔,哎,不说了,想到这个就生气!”牧天远想到如果让依兰知道孟秋然的状况,肯定很担心,就佯装气愤带过去了。
“月柔,月柔怎么了?”
“当时,我们被他老爹抓到,月柔便以死要挟他老爹放了我。齐恒那老贼答应了,可是却要求自己的女儿去太子府角逐皇妃之位……月柔就被送进了太子府……”牧天眼垂头丧气地说。
“哎!怎么会这样?”依兰懊恼着。
“太子府……?”黄云汀听到这几个字,立刻反应道,“我有办法可以救你的朋友和那个月柔姑娘。”
“你……你以为你是谁?那可是皇帝身前红人,东京御史齐恒!更和太子有关!”牧天远不置可信。
“走吧!跟我走!”黄云汀不等两人拒绝。
“喂……去哪儿?”牧天远见她挽着依兰的胳膊跨出房门,追喊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哎呀,谁让你们撞上了本姑娘我呢?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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