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挥过手，我们就此告别

我没再去想，关于夏阳，关于张乐。

我把夏阳给我的信折成原来的形状，平平整整地放进行李箱锁了起来。

张乐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宿舍，杨梦或是董妍依旧干脆地说“不在”，“没这个人”，然后立刻把电话挂断。

我并不再推开她们，夺下听筒，然后冲她们瞪眼。我安然地看着她们把电话挂断，然后继续将头埋下去，看一本安妮宝贝的《清醒纪》，或是沉默地离开寝室。

感谢她们，拥有我所没有的决绝，让我间接地也变成一个果断的人。

我庆幸，没有听妈妈的话带好手机。那样，当我要失踪的时候，便谁都无法找到我了，同时也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用说是自己关了手机，感觉像在犯罪。

我每天都睡在悠悠的边上，把她和自己都弄得汗淋淋的。每天，我就这样睡去，然后再醒来，或许经历了什么梦，但我睁开眼，便不再记起。

那样很好。

可是，张乐终究还是来了，他找到了我，在这秋老虎当头的大阳下，满脸是汗地站在我面前。

我老远便看见了他，但是我依旧眼睛看着天地往前走。张乐不是瞎子，我也明知终究是躲不掉的，可是我依旧没有停下，惯性一样往前走——直到被张乐拦了下来。

他把我拦在了学校食堂门口，那条繁华的大道上。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阳光晒得人几乎冒烟。

人来人往，走过去的那些张陌生的面孔无不停留在我们两个身上——眼前的张乐像是刚被淋了一场雨，连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他用右手拽着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我说：“张乐，你抓得我很疼。”

他便猛然放手，红着脸压低了他的脑袋。我忽然发现他的手臂上有很多条状的伤。

“你的手臂怎么回事？”我问他。

他并没有回答我，继续低着头沉默着。

“你说话啊！”我又说。

其实我知道，那是被他爸打的，从小到大，张乐他爸爸在他身上打出来的伤都是这个模样。今天既不是休息日也不是放假，大概是他旷课跑出来被发现了吧。

他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傻孩子。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面透着不安和忧伤，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安小忆，你说，你说，你是不是不原谅我了？”

我笑着说：“怎么会？我没有怪你。”

他忽然笑得灿烂：“真的么？你真的不生气？”

我点头。

“那么……你是不是也不再喜欢夏阳了？”

他忽然说到了夏阳的名字，我微微一愣。哦，夏阳。

我那么容易便再次想起他，他的脸，他的笑，他白净的衬衫，他的任何都是那么清晰。

我的神经就是这么的脆弱。

“哦，嗯，不了。我已经忘记他了。”我说，我并不敢看张乐的眼睛。

“安小忆，那你会不会爱上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看，一眨不眨。

“回去吧，不早了。”我说。

“安小忆，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张乐，我会记得你的，永远都记得。”

“那好，你答应我：首先，要原谅我的错，其次，要经常想起我，还有就是……算了，你就先记着这些吧，还有的，我以后和你说。”他嘿嘿地笑着。

我点头，说好。

张乐走了，一步三回头地看看我，冲我傻傻地笑，把双手举得高高的，越过头顶，使劲地挥动。

那是告别的动作，我看过所有的电视剧里面都是那么演的。

于是，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双手使劲地挥动。

张乐，我答应你，你说的两个我都答应。我不怪你，也会经常想起你。而我也知道，你最后那要说的是什么，但是，那便是我永远无法做到的，谢谢你给我留了余地，不用在你面前说，我便不会怪罪自己。

那么，大约以后便不会见面了，再不会了。

早晨妈妈在电话里面说，张乐下个月被安排出国念书了，不再等到毕业了。

张乐，希望你出国之后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