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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后第二天,我的父母离开杭州,开始他们的旅行计划.这两个老人,看到我结婚,似乎就没了心思,开始放松自己了.
我和殳筠经上海,飞法国,开始我们的欧洲蜜月.这个蜜月之旅,是朋友送的结婚大礼,就是上次借车的家伙.这个人,似乎注定要在我的生活里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在以后的叙述里,他还要多次出现.
艾菲尔铁塔\香榭丽舍大街\巴黎圣母院,在逛完这些之后,我们准备去荷兰,我和殳筠都对这个开满郁金香的国度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在酒店收拾行装的时候,从电视上,看到在中国大连海域民航飞机失事的消息.
大连海域,在我的印象里,在每年的初冬,总会出事,我以前曾经去采访过一次海难.以前都是船只,现在竟然是飞机了.
和殳筠唏嘘了一阵子,往国内打了几个电话,和同事谈论了一下国内的
况.殳筠说也和爸爸妈妈通个电话吧.
电话接通了,没说几句话,她突然变了脸色,然后哭泣起来.
“周强,殳眉出事了.”
殳眉竟然在失事的那架飞机上.她陪她所在日本商社的首席代表去大连开会,,乘坐的就是那次航班.
我们立刻订了最近的一次航班,回国.
一路上,殳筠一直在哭泣,我不停地安慰她,也在心里安慰自己.她可能不知道,我的心也和她一样,在滴着血.
我的眼前一直在晃动着殳眉的影子,我们在一起的所有的日子,都一一在我眼前闪现.
法航飞往北京的航班上,有很多空姐是祖母级的,奥德莉就是这样一位.
我和殳筠坐在两个人的靠近眩窗的位置,从得到飞机失事的消息,到订上机票再到上飞机,她一直在哭泣,靠在我的怀里,然后抽搐着睡着了.
善良的奥德莉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殳筠的反常,不时过来看看,还拿过来一条毛毯,让我盖在殳筠身上.我用英语把
况简单告诉了她.她一边在
前划十字,一边用法语说出上帝这个感叹词.然后她不断端来热的饮料,直到殳筠在我怀里哭泣着睡着.即便是睡着了,身体还是不断在抽搐.
从巴黎飞北京,要10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们在晚上6点登机,将近7点起飞,应该是在早上到北京.
我的心一直无法平静,我突然觉得,殳眉的出事,也许是因为我,是上帝在惩罚我.我的内心里被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和罪恶感所左右.
我抬起头,透过眩窗看外面的天空,飞机在万米之上的高空飞行,把云彩都压在了下面,天空悠蓝\冷寂,先是看见一些星星在闪烁,像是一只只眼睛,然后看见一弯残月,明亮,清冷,像一把尖锐的刀,一点点撕割我的心.
我感觉到有泪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就像感觉到有血从我的心脏,从我的身体里留出来一样.
亲爱的殳眉,你还好吗?你还活着吗?
此刻,我应该是离上帝很近吧?那么,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就惩罚我好了.你不应该去惩罚殳眉.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如果能够换过来,那你就惩罚我吧!
上帝,你真的存在吗?
奥德莉走过来,看见我脸上的泪,关切地递给我纸巾.她说:”我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一切的.”
在很多的时候,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此刻,我真的希望能有一个上帝,他能在此刻,在一万英尺的高空突然出现,用我的生命,去换回殳眉所承担的一切.
归心似箭,十个小时的航程,漫长得像无尽的旅途.
慢慢地,我疲惫地靠在座背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即便在睡梦里也不时抽啼的殳筠.
我梦见自己和殳眉在海边,赤着脚走在沙滩上,天虽然晴好,但浪很大,她不时跑过去,和扑上岸来的浪嬉戏,我叫她小心,她不听,兀自戏耍,突然一个很高的浪头打过来,要把她卷走,我跳起来,伸手去抓住她.
然后我醒了,被我抓疼的殳筠也醒过来.
我听见她用哭哑了嗓子说:
周强,没有了眉眉,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扭头看飞机眩窗外,光线明亮了很多,天空似乎更蓝了,一颗硕大的星星,孤独地垂在西边的天际,像一滴晶莹的泪珠.
沧海月明珠有泪,碧海青天夜夜心.两句不连贯的诗句突然跳出来.
我紧紧地握紧了殳筠的手.在一万英尺的高空,这是我唯一可以握住的幸福和希望.
惟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在我和殳筠新婚之夜的那天晚上,殳眉发在我手机上的那两句短信,难道是一句谶语吗?
飞机开始穿越厚厚的云层,并且机身开始颠簸,许多人从睡梦中醒过来,开始惊恐地问讯怎么回事,机舱里灯打开了,广播说飞机在穿越云团,遭遇强烈气流,所以有些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紧张.
我和殳筠紧紧地抱着,虽然多次乘坐飞机,我们还都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
况.
奥德莉走过来,关切地安慰她身边的每一个乘客,甚至亲了亲殳筠.后来这个老祖母级的空姐退休后来中国旅游,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遇见我,还有一段故事.这是后话了.
好在飞机很快就穿越了云团,转为平安飞行了,大家都舒了一口气,机舱里开始平静下来.
后来,我离开报社,开始随着朋友在商场颠簸,常常要留恋所谓的风月场所,免不了要去歌厅,唯一不能听别人唱的歌曲就是迪克牛仔的那首<三万英尺>.第一次听人唱的时候,我想起这一次的飞行,想起殳筠殳眉,突然就潸然泪下,把一起去唱歌的人吓了一跳.
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模糊的城市慢慢地飞出我的视线
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
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
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
思念像粘着身体的引力
还拉着泪不停地往下滴
逃开了你我躲在三万英尺的云底
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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