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仿古新镇的建设如期完工，各门店陆续交付使用，一条穿沁竹镇而过的高速公路建设方案敲定下来后，沁竹新镇的250套望江楼和未售出的门店价格直线上涨，一年内翻了三倍，沁竹村委会在新镇开发中不仅建设了一个古朴俊逸的新景观，而且赚取了2000万现钱。这就是建设的魅力。

沁竹的旅游业因此全面长足发展，带来了一批又一批游客。酒吧、咖啡馆、光影楼、专卖店、冷饮店、快餐店，城市的时尚元素悄然无声地溶合进来，与古镇的淳朴厚重、田园的绮丽风光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风情胜景。

随着高速公路的建成通车，在各级政府的精心打造下，沁竹成为全国著名的文化古镇，游人如织，日均游客接待量突破2000余人次，全镇的旅游年收入1亿多元。

沁竹村的发展模式成了全省乃至全国的榜样，一拔又一拔的大官小员们来参观学习，白长荣成了大忙人，天天赶着作报告、交流经验，这年年底，他被推选为全国劳模，光荣地出席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表彰大会。

一张党和国家领导人跟长荣亲切握手的大相片，被规规矩矩地装裱在沁竹村委的大会议厅里。

李彩云办妥赴美国定居的签证，带着小如花走了。白长勇在参与仿古新镇建设中帮了李彩云一把，赚得一大笔钱，他的运输公司在沁竹日渐兴旺的旅游业中发展壮大。白长荣被破格提拔为沁竹镇党委副书记，兼任沁竹村党支部书记，进入了国家公务员队伍。

小猪儿好学上进，一路品学兼优地念上初中，想他时，白长荣就带上小夏和母亲，开着车到省城看儿子，6年了，长荣不让小猪儿回沁竹来。那些流言蜚语早已烟消云散，沁江人民正忙于在滚滚热潮中发财致富，谁还有心情琢磨白家的这点陈年旧事。

芝芝的酒吧里，不时会来一些准艺术家：做白日梦的歌者、演乐器的音乐人、写花边新闻的小报记者、固执的诗人，或是什么也不是一味求感官享受的大孩子，长头发，瘦削身材，穿着花白牛仔裤。芝芝无一例外地把他们划归朋友行列，迎来，送往。长荣忙，没有时间泡吧了，他常常收到芝芝发来的问候的短信，以及芝芝代表这些超凡脱俗的人送来的一封按着许多红手印的抗议书，抗议沁竹村大规模修建人造景观，破坏了沁江风景的自然和谐。

结合国家退耕还林的好政策，沁竹村委再度规划风景：沁江两岸的有山丘上的耕地停止种植粮食，栽种上成片的杏树、梨树和桃树，将单调的山峦变成花的海洋。

北京，一处偏远的公墓，清风将白长荣和芝芝的头发吹乱，在密密麻麻的碑林中，长荣将一支玫瑰花放在墓台上，秦老师孤独地长眠在这里，15年了。在芝芝的帮助下，长荣又见到了她。见到她，那些被岁月湮没的记忆脉络又清晰起来，埋葬在心里15年的思念，埋葬在心里15年的爱情，以及15年人生中那些无以言表、无法倾诉的孤独苦闷，在这个日淡风清的清明节得以慰藉，他找到了，他等到了，他满足了。

“她是谁？”

“高中时的语文老师。”

“只是老师？”

“只是老师。”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

长荣36岁，年富力强，在秦老师墓前的这片刻沉静中，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芝芝喜欢长荣家苑里丰茂典雅的兰花，时常带着她的朋友来参观。全国的兰花热过去了，又来了，又过去了。但兰风姿绰约、国色天香、素洁淡雅的墨绿、朱砂、水红、粉白、金黄的疏花玉蕊的淳纯幽香，长久地留在这宽大的院子里，让人心受益无穷。

一个剧组住进沁江古镇来，他们要以古镇为背景，拍摄一部具有浓郁水乡风情、反映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与发展的电视连续剧。

沁江人民杀牛宰羊，载歌载舞，为剧组接风洗尘。

周部长升任县委书记后，在沁竹村的会议厅里，主持召开全县新农村建设大会，号召全县以沁竹村为榜样，向白长荣学习。长荣做完交流发言，如负重释，在周书记行将上车前，他递上了辞职报告，他想给心放一个假，换一种生活方式。

他累了。

“辞职？”周书记将长荣请上车，车在江边缓慢行驶。

“长荣，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全国劳模是很高的荣誉了，市里正在积极努力，争取将你推选为全国人大代表，你不能辜负人民的期望啊！”

“……”

“你的荣誉是你自己的，是沁竹人民的，同时也是各级组织的，沁竹这面旗帜，你这面旗帜，是各级组织经过多年的努力精心树立起来的，千万不能倒下！”

芝芝终于厌倦了在沁江的生活，打掉了矢量酒吧，她要远走高飞了。长荣陪着这位小他10岁的朋友漫步在江边翠竹林下。

一群小鸟，一路欢歌笑语，追逐着嘻戏着，在沁江两岸的墨竹绿柳梢头飞来飞去。

其实芝芝就是这些无拘无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小鸟中的一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象当年的秦老师一样。

长荣的心里忽然生出无限的依恋，冒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伤感。

此时正是沁竹十景的沁江残照：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全文完）

2008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