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飘雪的天空

回到房间后，我立刻打了一个电话给他。

“对不起，您的通话正被转接到语音信箱，嘟声后请留言……”

“石头吗，我是依依，你送来的CD，我看到了，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话说到这里，我突然不知该怎样说下去。

“恩，怎么不接电话呢，听到留言后，记得回哦。”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想起了我和林雨拥抱过后的对话。

“依依，我要走了，爸爸决定移民，全家移到美国去。”林雨说的很低声。

而在我耳里，那句话却无比清晰。

“那很好啊。”我忍着眼泪，坚强的说到。

林雨上前把我抱在怀里，说到：“只要你留我，我就留下来。”

我在他的怀里崩溃了，放肆的大哭。

我一个被退学的女孩子，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留下来？难道要他跟我一样，前途尽毁吗？想到这里，我奋力推开他，冷冷的说：

“算了，你走，你走吧。”

林雨睁大了瞳孔，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为什么？”

我转过脸，说到：“没有为什么，我们还太小，没资格决定谁去谁留，你就跟着你的父母，一起出去吧。”

“你还爱我吗？”我听出了他话里的伤痛，我又何尝不难过呢。

爱？爱代表什么，爱不应该发生在我们这个年龄。因为我们都不成熟，没能力去承担爱情的痛苦。

花开早了一个季节，注定无法生存。

雨，我真的不想连累你。

“我想我自己，都不了解什么是爱。又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狠下心，我说出了这句，让彼此都撕心裂肺的话。这证明，我否定了我们的从前，我知道林雨的聪明，能听出我这句话的意思。

他愣愣看着我，写满绝望的眼睛里，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我闭上眼，仍漆黑蒙蔽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空中乌云漫布。

放在枕边的手机，发出一阵短暂的震动，我想一定是石头发来的信息。

“忘了我。”

简短的三个字，让我不能猜透他的意思。是他对我失望了吗？忐忑不安中，我下了床穿好衣服，往石头的家里走去。

石头的家里突然多了好多人，从那沉重的气氛里，我感觉到事情的不寻常。

“阿姨，石头呢？”我走到他妈妈的面前，可是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根本没有回答。

一个女人把我拉到了一边，表情黯然的说到：“别问她了，鑫这孩子，昨天晚上为了救一个小男孩，被一辆……”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转过头去。

我睁大双眼，我几乎不敢相信我就站在这里，我追到她面前，仍不死心的问：“石头怎么了？他怎么了？”

“语莉，节哀顺便吧。”听见这四个字，我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呆滞的望着一个男的正在安慰石头的妈妈。

我用力的咬了舌头，发现是痛的，我没有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石头，真的走了？

“路走不来啊！这里是开车的！滚远点！”一个男人响亮的声音，震的我头翁翁响。

一转眼，他的摩托车已经消失在视线。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走到了马路上。

我怎么从石头家走出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从一家店面的镜子里，我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自己，脸色苍白，还流着两道不知何时爬上的泪痕。我用手轻轻擦试，然后放到唇边。

这泪，竟然是酸的。

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石头昨天下午，还送过我CD，为什么回去就会……我慢慢的蹲在地上，任指甲掐进手掌。

坐在地上，我木然的掏出手机，看了石头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

“忘了我。11：23”

在石头去世的那家医院里，我打听到，他走的时候，是11点29分。

随着手机掉落在地上的同时，我的心，也死了。

飞机场

“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吗？”爸爸拿着护照，站在我面前。

“恩，带齐了。”

从我退学以后，爸爸就一直在联络我妈妈，要把我送去巴黎。那个我妈妈居住的城市。

“到那里要听你妈的话，好好把书念完，别再惹是生非了，你也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爸爸叮嘱道。

我轻轻的点点头，环望大厅，我想起了里林雨。如今他在美国，也住了两年了。而这两年，我终于考出了高中毕业文凭，可以去巴黎的一家艺术学院继续我的学业。

背起包，我拿着护照，向离境走去……

三年后，我第一次回国。

我来到一家孤儿园，那个曾经被石头救起的男孩子，如今就在那里。

“姐姐，你找我吗？”他被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牵出来，无辜的看着我。

我蹲下身去，抚摩着他的头。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可惜，和我一样，没有依靠。

“他几岁了？”我站起来问那位小姐。

“今天刚好十岁。”她回答我。

“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小朋友。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又蹲下去，拍拍他的头。

“谢磊。”他张开小小的嘴巴，说到。

磊……石头，他的名字里，全写满了你。

“姐姐，你怎么哭了？”他用小手，轻轻的帮我擦眼泪。

我微笑，把他的小手拉起来，然后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链子。

“今天是你生日，姐姐送你个礼物。”我把石头曾经送我的手链，套在了他的手上。

这三年来，这条链子，还是第一次离开我的手。

“我想领养他。”站起身，我做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

“对不起，已经有人要领养他了。”那位小姐平静的说到。

“谁？”我追问。

“是那天晚上，救了他的那个男孩的母亲。”

我来到了石头的家里。

她妈妈惊讶的看着我，我发现，这五年，她像老了十年一样。

“女孩子还真是十八变，你变比以前成熟了，这些年，在国外还好吧？”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

我知道，她口中的成熟，指的并不是我的外表，而是我的内心。经历了这么多事，应该学会成熟了。

“我很好。阿姨，我可以去看看石头的房间吗？”我望向那扇熟悉的门，我知道，里面的一切，应该还和以前一样。

“恩。”她走上去推开了门。

随着门开启的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五年前，转过身，好象还能听见石头轻快的脚步声。

这个我和他一起布置的房间，一点都没变。

“阿姨，我想去看他。”转过身，我说到。

石头墓前

放上鲜花，我拿出了准备好的CD机，顿时，周围响起了悠扬的钢琴声。

“怎么样，很熟悉吧。这首少女的祈祷，是我特地为你带来的哦。”

回应我的，是照片上，石头温柔的笑。

“对不起……”我跪在地上，轻轻的道出了这些年来，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没有留很久，曲子放完后，我简单的道了别，就走了。

从墓地里出来，心里变的很平静，石头的笑容，总能让我安定下来。直到现在，他临死前发给我的短信，依然存在我的手机里。只是，他的最后一个要求，我始终做不到。

石头，你永远在我的心里，忘记对我而言，太难太难……

抬起头，晴朗的天空，突然划下一滴雨，那是我的眼泪……

火车上

“小姐，你也是一个人来乘火车吗？”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哦……恩。”我回过头，礼貌的回应了他。

“我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聊聊吧。”他试探的问到。

“不了，我很累，想在火车上睡一会儿，不好意思。”我对他浅笑，回过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这是这些年来，我拒绝的第几个男人了？

从来没数过，因为从来都只想，静静的一个人，走下去。

火车依然缓缓的开着，并不会因为我的思绪而停下或慢下，就如同时间一样，不论你开心着，还是悲伤着，他都以每秒平均的速度走着，像在保护你，又像在远离你。

从眼前停留一瞬，便消失了的景物，依然站在他该站的位置，只是我错过了，才觉得，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不会了……

下了火车，我静静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那座山间的小庙，应该，还在吧。提起行李，我大步的走着。

五年后，这里还和多年前一样，鸟语花香，郁郁葱葱。

庙门开着，我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除了和尚，还有一个香客，此刻正跪在佛像面前，双手合掌。

他穿着一件白色干净的衬衫，微染的碎发，在安静的殿堂中，像一座雕塑。

此情此景，我仿佛经历过。

他站起身，回过了头，怔怔的看着我，而时间在那刻，似乎在保护着我们，小心翼翼的前进。

耳边，隐约的听见了他当初说的话——

我现在终于相信，许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知道答案的，看似无力挽回的东西，只要你不放弃，只要还有那一点点执着，就会有奇迹发生。

林雨的微笑，仿佛和与我初遇时的微笑，重叠在了一起。而所有的单纯，冲动，伤心，泪水，在这宁静的殿堂里，都化成了一滴清澈的雨水，滴落在彼此的脸颊。

窗外，雪花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