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中,赵桓正在忙于政务,赵棫的突然来访让他有些意外,他立刻抛下所有工作迎向前。
赵棫看着东宫门庭若市的场景,不禁感叹着储君的辛苦,远远望见赵桓出来,便快步上前:“太子就是忙啊!”
“棫,你小子怎么会突然来?也不事先说一下。”赵桓笑着,他们已经有一些日子没有见面了。
“怎么,打扰你了?”赵棫问。
“当然不会了!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赵桓很爽朗的笑,“来来,到里面谈。”说着拉起赵棫的手走进殿里,命下人奉了茶。
“谌儿呢?”赵棫想起他的小侄子。
“随他母亲游湖去了。”赵桓答道。
“我今天来是要让你给我道喜的,我要做父亲了!”赵棫笑道。
赵桓瞪大眼睛,许久才说出话:“真的啊?太好了!父亲母亲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
这时,一个小宦官上前禀道:“太子殿下,太宰大人郑居中求见。”
“舅舅来了……”赵桓嘟囔着,“请国舅进来便是。”
郑居中走进来,见到棫不禁一怔,马上拜道:“参见益王。”
赵桓示意左右退下,说道:“舅舅客气什么,棫又不是外人。”
赵棫看到郑居中脸上微末的变化,立刻想到蔡鞗所说之事,东宫的确有不少帮手,郑居中来此必是常事。兄弟之间的信任最终还是敌不过朝堂上的争权夺利,不过是个职位,却看出了太多的人情变迁。
“舅舅,些许日子不见,我还挺挂念你的。”赵棫从小虽是皇后带大,但和郑居中却不似赵桓与之亲热,说话间自然不免恭维,“最近身体可好?”
“好,就是年龄大了,未免糊涂。”郑居中笑答。
“舅舅说笑了!”说罢,三人都笑了。
赵棫辞了赵桓,便迈步走向崇庆殿,此时他心里想极了一个人,他要见她。
赵棫没有走正门,而是趁人不备,闪过后门,直接到了崇庆殿后园。
“蓉儿!”赵棫在一片海棠树下拉住蓉儿的手臂。
蓉儿回头看,不禁一愣,走过去,轻声道:“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赵棫把她拉到一座假山的石洞里,那里空间狭小,却很隐蔽。
“你来找皇后娘娘?”蓉儿轻声问。
“是啊。”赵棫端着她的脸,“可是我想你了,就先来见你。”
“油嘴滑舌!”蓉儿噗哧一笑,醉红了双颊,“现在你见到了,满意了吧?”
赵棫眨了眨眼睛,突然将嘴唇贴到她的额头上,深情的吻了一下,然后把她搂在怀中:“有你在真好。”
蓉儿不解的抬头看了看赵棫的眼睛,那其中载着一股与平日不同的情绪。
赵棫把周瑜有身孕的事告诉了皇后,皇后大喜,立刻命人取了金国人送来的百年人参送予他,嘱咐道:“这期间你要多关心瑜儿,其他的事再重要也放放,孩子最重要!”赵棫接过人参,淡淡的微笑。
“我听你舅舅说,现在朝内正在为两司人选争执。”皇后转换了话题。
这个话题是赵棫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可惜它却从皇后的口中说出来。
赵棫点点头道:“我也听说了。”
“其实这种争执实在荒唐,两司要任当然是应该让有经验有战功的将军担任,你和桓儿都不适合。”皇后摇了摇头,叹口气看着赵棫,“你觉得呢?”
赵棫从皇后的眼神中感受不到半丝温暖,他甚至有些害怕,于是道:“母亲说的是,但是太子也需要有磨练的机会。”
“也不在这一时。”皇后道,“你现在且别管这件事了,照顾瑜儿才是你此时最重要的任务!”
在赵棫心里,皇后一直是一个养他长大的慈母,她代表着这后宫中浓郁的亲情,她总是很温柔,很谦和。然而,此时,赵棫却觉得它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扯开了一道缝,即便是再体贴的关怀,也罩上了一层虚伪的面纱。他不敢想象,他也不断的试图去摆脱这种思路,可是,他无法去停止。赵棫兀的感到权利的可怕,他似乎预想了将来会有一天,赵桓与他在朝堂上公然对峙,一切只为了权力。
皇后此刻的表现,让赵棫多少有些担忧,她是真的关心周瑜和孩子,还是不想让他把心思放在争夺两军指挥司的事情上?若真是这样,一切的现实,太可怕了!
赵棫仓惶的逃出了崇庆殿,却故意留给皇后一个欢喜的背影,那很无力,却又无奈。
天章阁内弥散着墨香,赵佶正在欣赏着自己新书的“卜算子”,蔡京立于一旁。
“陛下,臣已经拟好了梁山贼寇的匪首名单。”蔡京禀道。
“你先报来听听……”赵佶并未专心听政,只是随意的吩咐。
“是。”蔡京打开奏折,“梁山匪首宋江,纠集其余三十五个头领,占山为王,全不把朝廷放在眼中。其中主要贼子有:宋江,卢俊义,吴用,秦明,林冲……花荣……”
“好了,朕知道了,折子放这里,你先下去吧……”赵佶挥挥手。
蔡京脸绷得很紧,却又不得不退下。待他出了门,赵佶望向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拿起刚刚递上的折子,翻了一下,对一旁的梁师成说:“传郑居中来见朕。”
每个王朝的圣君都是一样的,自汉武唐宗至大宋太祖赵匡胤,哪个不是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受万世敬仰?每个王朝也都有昏君,却各是不同的“昏”法,秦二世暴戾无道,汉献帝懦弱无能,隋炀帝奢靡挥霍……宋徽宗从一摞画卷中拣出一幅李煜的《秋霜百叶图》,仔细的观看。许久,他唤着一旁的梁师成:“把西墙上那张晏几道的《六么令》摘下来吧,换这幅。”梁师成立即知会两个小宦官将画卷换好。
郑居中进来的时候,向墙上看了一下,继而愣住,然后道:“陛下怎么把这幅画挂了出来?”
“怎么,朕不能挂么?”赵佶执着笔,认真的书写着什么,并未抬头。
郑居中附和着笑道:“陛下愿意,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他顿了一下,“只是,自我大宋开国以来,御书房选列的书画无不是本朝名家之作,今日挂上前朝李后主的作品,似乎……略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赵佶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淡淡的问道。
“臣陋见,前朝后主的诗词出现在御书房,有损我大宋国运。”郑居中自恃忠君爱国,有些话在他看来必须直谏。
然而,赵佶冷笑一声,抬起头:“居中啊居中,亏朕一直以为你是朝中少有的一大学士,没想到连你也这般迂腐。”说罢,放下手中的毛笔,走下来,站到李煜的词前,“何谓国运?若我大宋连已死的前朝后主的一幅字都容不下,如此小的气量,怎么还能有国运?所谓艺术无前朝后朝之别,也无政治阴谋之恶。如果说大宋开国以来都没有这种先例,那朕就开它一开。”
郑居中一听,方觉有理,不禁黯然惭愧起来,自己也是读书人,然这么多年在朝为官却早已没了文人那种高洁的气息,未免自嘲的笑了一下,道:“陛下圣明。”
“谈国事,今日蔡京送来的折子,你看看。”赵佶笑笑,从桌子上拿起那本奏折递与郑居中,“谈谈你的看法。”
郑居中翻了翻,见都是名单,道:“臣还是认为,招安为妥。”
“那你就去办吧,中间不要让蔡京插手,免得误事。”赵佶又拿起毛笔,写着圣旨,调侃道,“朕难得亲自下笔拟诏,但愿宋江等人能体谅朕的一番苦心。”
郑居中虽不解赵佶为何这次不听蔡京的,但仍是为天子这样的决定感动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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