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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和元年,赵棫十八岁。 圣芯十三岁。她离开了生活八年的崇庆殿,来到了空闲着的原益王寝宫,现已更名为——秋暖宫。这是她脱离崇庆殿后的第一处居所,她环视着四周陌生而熟悉的摆设,它们丝毫没有陈旧的痕迹,院中是一片一片的玉兰树。 “在后院的空地上种满菊花。”圣芯对花匠们说,“把那个屋子收拾了,做花房。” 老花匠已经离开了宫中,回家养老了。他是在一个夜里走的,临走,把他培育了多年的菊花全送到了崇庆殿。清晨,圣芯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摆满了盛开的菊花。宛如一个大花园。风飘过,带着香。 清晨,从秋暖宫吹来了香气,穿梭在曦光和寒风中,一片凋落的木叶落在文德殿的顶部,赵佶坐在众人瞩目的皇位上,百无聊赖的听着殿中的争吵。 蔡京上前一步奏报:“……梁山贼寇盘踞水泊自立为王,臣以为应尽早除之……” 郑居中站出来反对:“陛下,臣以为不妥。那梁山宋江等人,并非一般贼寇,若征讨必要分散精力。现北方边关尚未安定,南方方腊也集结成势,眼下应对宋江等人实行招安,日后供朝廷所用。” “太宰大人此言差矣,那宋江贼寇实乃我宋之大疾,若实行诏安,日后贼性不改,反成大患。”高俅站出来反驳。 “好了,别吵了。这件事还是要让朕再斟酌一下,太师你把梁山的重要头领列出来呈给朕。众爱卿还有别的事吗?”赵佶打断了朝上的争辩。 “臣请奏,禁军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告老还乡,而侍卫亲军步军指挥使司也被罢免,两军均不可一日无帅,臣请陛下明示。”童贯站出来。 “嗯……这件事,诸公议一议吧。”赵佶叹了一口气说道。 太常少卿李纲力争道:“陛下,太子殿下聪明睿智,仁孝两全,是担此重任的最好人选,现在既然两军均无指挥司,不如让太子同时兼任。” “李大人此言差矣,若说聪明仁孝,郓王并不在太子之下,况且郓王的书画才华承袭陛下真传,与太子相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王黼站在李纲旁边道,“但是,陛下并未将率军之职交予郓王,正是因为,两司之位不仅需要的不仅是文治之才,还要有武功之力。所以,臣以为,益王的确是不二人选。”说完,他向蔡京使了一个眼色。 太尉宿元景站出来驳斥王黼:“王大人,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敬之语?太子是国家储君,是未来大宋的天子,你这番话,全然可被当成大不敬!” “我也只是直言而已。”王黼毫无怯意的瞥了宿元景一眼。 “臣以为,益王正值意气年华,正所谓大丈夫成家立业,益王现已有家世,自然当予以重任,两司对益王是最适合的。”高俅头头是道的说。 “以臣之见,益王过于年轻,当此重任似为不妥,还是太子殿下合适。” 众臣相争不下,赵佶暂时也是难以取舍,只好宣布退朝。自始至终,郑居中和蔡京均没有说话,他们的心里盘算着各自的主意。 崇庆殿后园,皇后和郑居中在散步赏花,蓉儿紧跟在身后。 “今年春天来得早,皇上说把这崇庆殿重新粉刷一下。我是厌极了那股味道,于是搬去‘秋暖宫’住了一段日子,你也好久没来见我了。”皇后边走边说。 郑居中淡笑一下:“这阵子忙,你也知道,梁山宋江那些人,一再和朝廷作对,关于他们的那些事情弄得我是焦头烂额。” “我听皇上说,南方还有人捣乱……”皇后眉头有些皱。 “唉……”郑居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哥,我知道你忙,可桓儿的事你也得挂念着点。”皇后心平气和的提醒郑居中。 “那是自然了,太子最近也是政务缠身,我想皇上大概也是想锻炼太子的执政能力,只是……”郑居中显出一丝苦恼的表情。 皇后偏头一瞥:“只是什么?” “今天皇上在朝中议两军统领一职该由谁担任……你猜结果如何?”郑居中谨慎的小声说。 “一定是蔡京这些老家伙不同意太子担任吧?他们举荐的是益王还是郓王?”皇后倒是一副气定神贤的表情。 郑居中一怔,他这个妹妹居然能这般聪明:“大部分人看着蔡京的脸色,举荐益王!”他摇摇头,“你也知道,这两军统领,掌控几十万禁军大权,非同小可啊!要是让蔡京一党拿到……后患无穷啊!益王年幼,又深受皇上喜爱,他们正是抓住了这一点,试图控制这个职位。” 皇后摆摆手,淡定的说:“后宫不干政。我是从来不管你们官场上的事的,该怎么处理你决定就好。”说着站住了脚步,冷冷的说,“但我不希望桓儿的太子位受到任何威胁。” “我明白。”郑居中愕然,却马上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蓉儿慢慢的跟在后面,前方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突然间,她觉得她听到的对话很可怕,她能感到权利的烟雾正逐步的扩散着,每一步都是个陷阱,每个人都在铺设陷阱,有一天,一定会有个人掉进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个人会是谁呢?会是她视为恩人的皇后,还是那个她钟爱已久的男人。她很怕,但却只有这样继续着,在她眼中,皇后是个慈善的长辈,睿智的国母,完美的女人,即便她在暗地里做了很多事,牺牲了很多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是无法改变蓉儿对她的认识。 赵棫站在益王府的湖边,望着一朵朵荷花出神。常科兴奋的跑到他身边,说道:“恭喜王爷,太医的诊断是,夫人有喜了!” 赵棫猛地一侧头,脸上泛着笑,离开迈着轻盈的步伐跑向周瑜的屋中。 “夫人!”他推门而入,周瑜正躺在床上,两名太医立于左右,笑着低语。 “王爷……”周瑜想撑起身体。 赵棫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让她躺下:“你别动,别动了胎气!” “恭喜王爷!”两位太医拱手恭贺。 “哈哈……”赵棫笑,“本王要做父亲了!”说着,转身向周瑜道,“夫人,这回你立了大功啊!” 周瑜本是欣喜的脸上,略拂过一丝黯淡,但即刻又恢复了笑意。 太医走后,赵棫让下人进来伺候周瑜,自己进宫传喜讯。刚走到门口,蔡鞗堵住了他的去路:“咦?你这是急着去哪里啊?” “姐夫!周瑜有了!”赵棫兴奋的对蔡鞗说。 蔡鞗有些迷惑:“什么有了?” “她有喜了啊!”赵棫解释,“我这急着进宫跟母亲父亲说呢!” “真的啊?”蔡鞗一听,也甚是高兴,“那真是恭喜你了啊!也是个要做父亲的人了啊!” 赵棫一边笑一边问:“你这会来找我什么事吗?” 蔡鞗把赵棫从门口拉进府内:“自然是要事了!”说着,左右扫了一下,“我们书房谈。” 书房内,仕雪为二人斟好茶,蔡鞗向赵棫使了个眼色。 “放心吧,她是我的人,她听不见的。”赵棫看看一旁的仕雪,会意的一笑,“有什么事直说好了。” “今天,朝上吵起来了。”蔡鞗喝着茶,“是为谁担任两军新指挥司一职发生的争执。” “呵呵,朝中争议,这不是常事吗?”赵棫满不在乎。 “你真是对此毫不关心啊?大家都在为你争这个职位呢!”蔡鞗站起身,走到赵棫面前,“你也该关心关心这朝中大事了!你看看现在的局势,你的几个兄弟哪个不是在处心积虑的争夺朝中要职?只有你,还躲在王府中自安自乐!” “他们喜欢,叫他们争去,反正以后天下终归是太子的,争来争去能争出个什么?”赵棫摇摇头,“等到太子登基以后,自然会给我个衣食无忧的职位。” “太子?我看太子可没你这么乐观啊!”蔡鞗哼了一声。 “怎么?桓还能有什么烦恼不成?”赵棫狐疑的问。 蔡鞗笑道:“我看太子是比谁都怕,在他眼中,除了郓王,你大概是最让他害怕的一个,所以他想总揽所有大权。” “怕我?” “自然是怕你。今日在朝上,坚持让太子做这个两军指挥司的人可是个相当的数目啊!”蔡鞗仔细的讲着,然后感叹,“也是啊!几十万两司统领,手握兵权,太子和他的党羽怎么能让这么一大块肥肉从嘴边溜走呢。” “这也不奇怪。” “可是我看在他眼中你比谁都危险,如果他信任你,又何必和你一争这个职位,两司中一司也不肯让你来担任。” 赵棫听到这些话有些惘然,他知道这只不过是蔡鞗一心的想法罢了,但总不是空穴来风,在朝中,赵桓有意和他争着什么的确不会是假的,难道赵桓真的不信任他了?难道权利对于一个皇族的人来说,真的能改变一切吗?想到此,赵棫不敢再继续,他的手心冒出阵阵冷汗,顿时,一切的喜悦都忘却了,剩下的只有蒙罩在他心头的巨大恐惧。他意识到,他必须去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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