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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风。 风中有香气,胭脂香。 抬头。 东市集尽头,迎凤客栈的招牌醒目地映入眼帘。 陆小凤高兴极了,恨不能一个箭步急行至前。 司空摘星紧贴他身后,半步不落。 两人走到门外时,有个衣装简朴,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牵着马走近,风尘仆仆显然是远方来的客人。 陆小凤朝他身上扫了几眼。 穿着很普通,人却很精神,很有朝气。 有精神有朝气的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招人喜欢的。 陆小凤微笑着,显然对这个斯文的青年产生好感。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不错。 那马儿见到陆司两人嘶叫一声,年轻人急忙喝住了,并且向他们点头以示歉意,店内听见了动静,快速奔出小二两名,牵马引路。陆小凤后退一步让年轻人先行,年轻人有些受宠若惊地向他道谢。 过了一会儿,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正要进门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女孩子端着装满热水的铜盆从店内走出。 过门槛的时候她的脚扭了,笨重的水盆摇晃着,女孩子赶忙搂住,那样子很吃力。 陆小凤显露怜惜神色,转脸去看司空摘星:“帮帮忙。” 司空摘星道:“为什么。” 陆小凤奇怪道:“你看不见吗?” 司空摘星不理睬:“你也看见了。” 陆小凤道:“是的。” 司空摘星道:“那更应该你去,怜香惜玉本就是你的坏毛病,我没有这样的坏毛病。” 陆小凤道:“我很想去,可是我只有两只手。” 司空摘星道:“哦。” 陆小凤道:“我这两只手若是去端水盆,我就没有手来拿东西。” 司空摘星不屑道:“哦。” 陆小凤道:“我就没有手来拿那些很怕有人偷的东西。” 司空摘星笑道:“那你就不要有同情心。” 陆小凤点头认同道:“说的也是,那么我们走吧。” 说完他真的转身往外走。 司空摘星惊讶道:“你。” 陆小凤道:“俗话说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就不觉得愧疚,就不觉得没有同情心。” 司空摘星道:“你要去哪里。” 陆小凤继续道:“对这样的女孩子都可以没有同情心,那么我更不必同情朱停。” 司空摘星盯着他看。 陆小凤扬手:“我去悦来客栈,把这个还给他,请他自己想办法。”他眨眨眼道:“你愿意同我一起去?” 司空摘星再盯着陆小凤看了几眼,径直走开去,张开双手:“姑娘这水倒在哪里。” 女孩子抬头明白他是客人后急忙摇头,司空摘星坚持要帮忙两人避向一旁说话。 陆小凤瞅空进了店内。 进来之前他绝没有想到里面会有这么多人。 男人。 充满汗臭味的男人。 板凳横七竖八地错乱着摆放,男人中有衣着普通者,也有华贵者,到处坐着,更有人坐在桌上,无聊地以脚敲击着桌腿,形容猥亵。 抬眼看四周,男装的女杂役三五成群地避在角落,一脸无奈和痛苦地望着这些男人们,他们显然很得意,看见外面有人走进来,凝神注意。 陆小凤显露轻松表情,众人放松,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陆小凤接着向柜台看去,刚刚先他一步进门的年轻人坐在离柜台最近的桌上,柜台上的女孩子显然非常年轻,怯生生地以求助目光看他。 陆小凤理所当然大步走过去,同她说话:“姑娘,你家掌柜的呢。” 姑娘的声音像蚊子:“掌柜的,掌柜的闹肚子……” 陆小凤摆手示意她别怕,大声道:“姑娘,我要投店。”然后靠近她,小声道:“他们是谁,在干什么。” 姑娘铺开簿子和砚墨准备记名。 她害怕地望了他们一眼,小声道:“洗脚。” 陆小凤惊讶道:“洗脚,在这里?” 姑娘快要哭出来:“是的。” 大堂是迎客的地方,不是洗脚的地方。 当然如果客人情愿在这里洗脚,店家不管有多么不情愿也只有答应。 再看这些男人,他们正以敌视目光看他,陆小凤笑了。 转过脸来,陆小凤盯着柜台姑娘美丽的脸,忽而轻薄地用手指拂过她的面庞,轻扫下颌,并轻轻挑起下巴,情状暧昧。 姑娘吓得哭出来,颤抖着,众男无耻地起哄着叫好。 离柜台很近的青年咬着嘴唇看她,握紧拳头,显然青年热血,想要见义勇为。 陆小凤却很快停下,转身走向众男,跳上其中一张桌子,坐下,右腿弓起和手肘相抵,向姑娘调笑。 陆小凤道:“在这里洗脚多少银子。” 姑娘拼命摇头,不理他,低头哭。 陆小凤转脸看向身后,笑道:“我是刚到的,有懂行的没有?” 某个委琐男子叫嚷着:“不要银子。” 陆小凤不解道:“不要银子?” 委琐男子道:“‘凤’指的男人,迎凤吗……” 他故意停了下来,他知道他们会想象的。 这里不是青楼,是客栈。 但是如果一个客栈从内到外全都是女人,那么说实在的,它更像青楼多一些。 不管它有多纯洁多干净,人们都不会相信,它只是客栈。 所以理所当然地,这个不像客栈的客栈,招惹青楼那样的是非。 大堂里,惹事生非的男人很高兴地看着陆小凤欺负柜台上的女孩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觉得陆小凤是同类,心里当然很是畅快。 司空摘星和端水的女孩子返回,盆中果然换了新的热水。 女孩子将铜盆接过来,辛苦地走到委琐男子的面前放下,蹲着帮他脱鞋,那男子下流地轻踢女孩子手臂,陆小凤喝止。 男子愣着要发怒。 陆小凤却更加颐使气指道:“过来先替爷洗。” 柜台上的姑娘朝这个女孩子喊一声:“画眉!” 这名字不错,这女孩子长得也不错,名字倒还贴切。 陆小凤的神色放缓,笑道:“画眉姑娘过来,我不欺负你。” 他探手入怀,拿出一样东西。 银票。 陆小凤拿着它伸手道:“这是给你的。” 一旁有好事者探脑袋过来看,是五百两。 陆小凤道:“作男人没有一点豪气,只懂得欺负人,岂非很没有面子。”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很快有个像富豪模样的人接话道:“六百两。” 陆小凤紧接道:“八百两。” 两人争斗着,不停从怀中拿出银票来。 某富豪道:“一千两。” 陆小凤道:“两千两。” 某富豪道:“三千两。” 陆小凤道:“一万两。” 众人大惊小怪地看着这两个豪气的男人,连连叫嚷。 富豪的脸红了。 陆小凤怀中有多少银票他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少银票心知肚明。 他感到自己快要丢面子,已经丢了面子。 于是他赶紧将陆小凤的银票一把抓过来:“这是真还是假,大伙可信他有这么多的‘面子’?” 众人哄闹着纷纷拿起来看,陆小凤不动。 掌柜的由外向里走进来,看见这阵势愣住,很快镇定,向柜台上的姑娘问明情况。 等她走过去拿起一张来看,大声道:“是真的。” 众人静下来听原因。 水印。 银票的右下角,菩提。 花家大同银庄的印迹。 掌柜道:“疏香慧影玉菩提,江南花家的印迹,决不会有人假冒得了,也就决不会有第二个。” 某富豪惊奇着手指陆小凤:“江南花家,花满楼,难道你是花满楼?” 角落里的众女听说花满楼的名字心生向往,又看陆小凤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是失望。 传说中的翩翩佳公子若是这样地粗鄙,怎能不令人失望? 陆小凤转过脸去。 柜台上的姑娘不为所动,像没有听见一样的擦着眼泪。 陆小凤再扫了楼上一眼,大声道:“我不是花满楼,我是陆小凤。” 立刻有人惊叫起来,也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有人向他求证。 委琐男子嘻笑道:“陆小凤?” 掌柜往他脸上看去:“四条眉毛……陆小凤!” 陆小凤点头。 某富豪鄙视道:“你不是花满楼,可是却随身带着花家才能使用的银票。” 陆小凤笑道:“不但随身带着花家才能使用的银票,而且花钱如流水,一点儿也不在乎。” 掌柜再三看他的眉毛,肯定道:“你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冷淡道:“哦。” 掌柜分析道:“这世上除了江南花家,只有两个人可以使用这银票。” 陆小凤更为冷淡道:“哦?” 掌柜道:“一个是司空摘星,另一个就是陆小凤。” 司空摘星听到自己名字,被吸引道:“为什么。” 掌柜道:“一个只能是偷王之王,另一个只能是陆小凤。” 司空摘星有些气恼地明白这暗讽,仍然问道:“凭什么。” 掌柜道:“偷王之王,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陆小凤,花满楼最好的朋友。” 友者,通财可也。 能够花钱如流水一点儿也不在乎的,不止朋友,何止朋友。 掌柜痛惜和讽刺地看着陆小凤,重复道:“花满楼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陆小凤看向远处的水盆。 花满楼是尽人皆知的君子,他这最好的朋友,却在用他的银子做这么无耻的事情。 陆小凤苦着脸,自责道:“我简直不是人,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画眉有点同情地望向他,司空摘星不屑一顾。 陆小凤继续道:“花满楼这样的君子,怎么能有一个像我这么不是人是大混蛋的朋友。” 众女柜台上一直不为所动的姑娘,终于转脸循声望去。 陆小凤痛惜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我不再是他的朋友,要么……” 亡羊补牢。 陆小凤紧接道:“我舍不得失去他这个最好的朋友,那么我只有痛改前非了。” 众人面面相觑。 陆小凤瞪着众人,猛然站起,威胁溢于言表:“你们的脏手碰了这银票……” 众人惊。 眼看争斗一触即发,掌柜的急唤护院们进来帮忙,店内男人们通通从桌上凳上跳下,做好准备。 离柜台最近的青年从桌上跃下,靠近柜台,显然想保护姑娘。 陆小凤却是笑道:“……通通给我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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