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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学堂
在月竹六岁上头，后娘生了个孩儿，月竹除了家务外，又多了个照看弟弟的差使。转眼她到了上学的年龄，但上学她是从没想过的。她那村里头少有读书的孩子，就是读了也大都念个小学，只有村长家和少数几个人家的孩子算是正儿八经的上学读书。那村长李有胜，四十来岁，老婆生了一堆，只在第五个上头得了个男孩，李有胜总算得了个儿子，欢喜得手舞足蹈。可好景不长，待那男孩学走路，李有胜得知孩子先天瘸腿。李有胜如晴天霹雳，终日唉声叹气。那男孩名李喜柱，比月竹大两岁，在村里孩子们一块玩耍时，李喜柱往往是坐在石礅上干瞅着。尽管大人们碍着村长的面子对李喜柱和颜悦色，但孩子们不管那套，这些孩子一在没有大人的地方就嘲笑和捉弄李喜柱，弄得李喜柱干脆很少出门了，直到后来月竹出现在这些玩耍的孩子堆里，喜柱才算有了个伴儿。
月竹在八岁之前很难得出来和孩子们一块玩耍，繁重的家务和照看弟弟的差使让她整日忙于活计。直到弟弟会走路，也应该加入到孩子们玩耍的行列，她才以照看者的身份出现在玩耍的孩子们中间。她家房头有块空地，孩子们常在那里玩耍。那天，月竹正和孩子们在房头玩耍，李喜柱一跛一拐地走了过来，坐在石礅上瞅着他们玩。月竹见喜柱孤零零坐在一边，就跑过去说道：“你也来玩。”喜柱高兴地抬屁股就要跟月竹过去，却被一个男孩挡住了，“不带他！”那男孩说道。
月竹问：“为啥？”
那男孩说道：“他是个瘸子，再说，也没人愿意陪他玩。”
月竹说道：“算了吧，你们是看人家天天去上学，你们上不了学，所以欺负人家，我和他玩。”
伙伴们哄笑起来，吐着舌头，手指刮着脸，一哄而散。月竹知道自己得罪了大家，确实，这些孩子里少有去上学的，就是有去上学的也比不得李喜柱。李喜柱不但天天去上学，而且衣服裤子鞋子样样齐全。教室里很多孩子连个象样的板凳也没有，而李喜柱不但有个漂亮的板凳，而且还带个靠背，确切地说，那是椅子。难怪孩子们羡慕之余心生嫉妒，而现在和月竹玩的这几个孩子更是全都没有上学，当下孩子们一哄而散，月竹冲喜柱说道：“我陪你玩。”喜柱高兴得眉飞色舞，头一遭有个小伙伴了。月竹问他，“你天天上学都去干什么？”
喜柱说道：“认字，还有数数。”
月竹说道：“你数个数我听。”
喜柱就数了起来。当时喜柱已经十岁，村里孩子大都上学晚，他八岁上学，正读二年级。月竹又对喜柱说：“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写什么？”喜柱问。
“就写你的名字吧。”
喜柱拿个小棍在地上写了他的名字。月竹瞅着地上的字，直夸喜柱，“你真行！你真行！”
喜柱受了夸，得意非凡，开口道：“那当然，班上我也是学得最好的。”
月竹歪头想了想，问喜柱：“你说，学这个有什么用呀？”
喜柱挠了挠头皮，有些犯难，寻思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听我爸好象说，学了这个，以后就可以去城里。城里有好多一闪一灭的小灯，还有大汽车。”
月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闪一灭的小灯”，她重复着，满是向往。月竹所在这个小山村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煤油灯，电灯是只有进过城的人才见过，那对月竹而言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她的兴致一下子被推到了极致。“你是说，认了字就可以看到那一闪一灭的小灯啦”她问。
“恩”，喜柱点了点头，又神气非凡地补充道：“而且书上还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宽很宽的河，叫大海，都望不到对面的土埂子，可好看了。”
月竹听得出了神，也拿了个小棍照喜柱的字写起来，不一会儿那几个字就全记住了。喜柱说道：“你真聪明，这几个字我学了好多天才记住。”
月竹听到喜柱这句夸奖，心中一动，冲喜柱说道：“你天天放学了就来我这里玩，好不好？你教我认字，我陪你玩。”喜柱高兴得直点头，“好！好！拉钩！”两个小伙伴拉了钩。
月竹的那些小伙伴一见喜柱天天往她家房头跑，就再也不去她家房头玩耍了。
月竹娘很生气月竹照看弟弟时和喜柱玩耍，但碍于喜柱爹是村长，她没敢在喜柱面前发作。这天，月竹刚带着弟弟进屋，她一个耳光过去，骂道：“你个死妮子，不好好照看弟弟，和那瘸腿崽子玩得挺欢实。”
月竹捂着脸，冲这女人说道：“我带弟弟跟喜柱学认字和数数儿呢，弟弟虽然小，但很聪明，已经学会写好几个字了。喜柱把他一年级的课本也给了我，我要是学会了，就可以教弟弟了。”
这女人面浮尖酸，说道：“就你还教我们小宝，真不要脸。”
月竹说道：“真的，不信你看弟弟写字。”说着，她塞给弟弟一支柴秸，让他在地上写字。那小家伙果然写了几个字出来。原来，月竹早料到后娘会骂她和喜柱玩，不好好照看弟弟，所以早早就教了弟弟几个简单的汉字。月竹后娘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半个，见自己儿子真的在地上写出那么些个奇形怪状的符号，又是高兴，又是得意，又是惊讶，不由得喜上眉梢，手舞足蹈，抱着儿子亲个不停，“我这儿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这么小就会写字了。”打这以后，她就不太干涉月竹和喜柱往来。
虽然喜柱教的非常有限，但他把学校的概念引到了月竹面前，尤其是读了书就可以看到小灯看到大海的说法，令月竹从此再难忘怀。从此，月竹对上学的念头日胜一日，“怎样才能去上学呢？”她知道，她永远也实现不了这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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