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大清早顾青云就在他家的大门口站着,他后面同时规规矩矩的站了一排下人,昂首挺胸,待命而立,场面看起来颇为壮观。 他在等人,等一个据说是可以帮他心肝宝贝女儿顾风华破命挡灾的人——半个月前万宝斋二公子端木无忧寄了书信一封说他已经帮忙找到了举国以内最富盛名的阴阳师,据说他能看见常人不能看见的东西,善于收降最诡异的妖魔,可以观輿星辰参透天地预测人之未来。如今端二公子已盛情相邀,正在路上,不时片刻便可抵达。 此时正值深秋天气,天淡云阔,秋高气爽。但是,对于顾青云这样一个已经满六十岁的老头来说已经算是很冷的了。秋风瑟瑟,一阵冷风如刀子一般划过顾青云的脖子,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啰嗦。那人既是端木公子请来的人,自然也就有一定的本事,他自然也就不敢怠慢。 只是——他抬头看天,已经不早了,算算时辰他们也该来了,不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耽搁了。 正在此时—— “吁”一声轻响,一辆马车径自在顾青云的面前停了下来,四马一乘,那是一辆用上好的乌木沉香制成的马车,车壁上雕龙画凤,镶金嵌玉,极其奢华。待车停稳以后,顾青云脸上一喜,正要上前行礼,只听“啪”的一响,一个人“噔”的一下从车上跳下来与顾青云正撞了个满怀,差点要了他这一把老骨头的命。 顾青云被撞得晕头转向,两眼直冒金星,等他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青衣男子正一脸歉意的盯着他。他不认识玉莲渚,自然就把他当成了端木青云口里堪称天下第一的阴阳师。他上下扫视着玉莲渚,心里暗暗诧异,想不到这个阴阳师竟然是如此的年轻,只是形式做法也太荒唐太轻浮了些,不过听说只要是什么世外高人仙家大师啊什么的多多多少都有点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所以他也就一口怨气忍了下来。拱手相迎,笑道:“大师,一路上风尘颠簸舟车劳顿,辛苦了。” 对面的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咳咳——大师?——我说端木头我什么时候成了小阿离那家伙——”他再也忍不住弯着腰捧腹大笑起来:“端木头——咳咳——我敢打保票——我以后——咳咳——干脆摆个摊子到大街上算命去算了——咳咳——保证——保证赚钱——” “渚小玉,不许对顾老爷无理——”他话还没有说完,车帘内便伸出了一只手,手指纤细,皮肤又嫩又白,一看就是一只没有做过什么粗乱杂活的手。跟着那只手出来的端木无忧皱眉,歉然的看着顾青云,同样拱手向那一张老脸黄里透青黑得不能再黑的人微微点头:“下人不懂礼仪,口气不好,我替他像顾老爷道歉,”他扫了玉莲渚一眼:“顾老爷知书达理,还请大人大量,莫与小人一般计较。” 就算顾青云再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此刻听到端二公子亲自道歉也不好发作,只得强装一张笑脸:“没关系,没关系,下人不懂规矩回去好生调教就是了。”他又一拱手:“只不过端木公子请的大师在——” “他来了。” 跟着端木无忧出来的正是贺司离,只见他素衣白服,脸蛋漂亮得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黑发长长地从头上披了下来,直过腰际,长发与衣服在风里翻飞得猎猎作响,好一副仙风道骨!顾青云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在旁边嘻嘻哈哈的玉莲渚,大师的气质超常,自然跟某某不懂规矩的下人就是不一样。 他走上前去,再次一拱手,恭恭敬敬道:“大师,一路上风尘颠簸舟车劳顿,辛苦了。”顾青云一生嗜书成痴,却又从不去考状元,差不多就是守着自己的几份祖业吃书抄书混日子,半生书剑无功,几乎可以说是读成了一个墨守成规恪守礼仪百无一处的书呆子。他本以为大师会和他一样拱手就是一阵“有礼有礼”谁知贺司离只是站在车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微微笑了起来:“今天的天气很好。” “端木公子,这是——”顾青云莫名其妙,回首向端木无忧求救。端木无忧歉然道:“啊?他的意思是说顾老爷不辞辛苦在这里等他真是让司离他觉得万分荣幸。” “哪里哪里。”顾青云脸上挂笑,招呼下人开门,对这三位来客再施一礼:“外面风寒,还请三位屋里就坐,屋里就坐。”说是三位,他其实只招呼了贺司离和端木无忧两人,至于无长无尊无礼无数的玉莲渚,实在是忽略不计,何况玉莲渚只是一个“下人”,他也根本就不必要招待他。顾青云奇怪端木无忧为何会对一个“下人”会如此的和声和气,心下想想,只当是端木公子为人和善,对待下人也是礼数有加,实在是那个“下人”太不知好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