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渡雪这时插了句话:“你剐不了他。人家现在是蔚国的大功臣!”他这话说来轻巧,无喜无悲,但在坐众人无不听来有些寒意。原来朱三是燕渡雪自少收养的弟子,也是他一生最以为自豪的杰作,一年前前往东大陆的蔚国,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率领一队人潜回西大陆商国皇宫中劫持皇太子。后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潜返蔚国。可惜的是在行动中面纱被皇太子的近卫挑下,另一名近卫当即认出了这名震天下的青山派传人。
后商王大怒,找青山派燕渡雪要人,否则将踏平青山一派,一近臣进言,江湖事江湖上解决会更快些。于是就有了这次诸多门派联合的局势。
虽然这是天大的事,但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仅仅也就几个近臣和诸派的高位者。
老者接着说道:“这个时候他们要的已经不是朱三或者皇太子的人了。他们要的是我青山一派彻底从江湖中消失。这几个月来,我派分驻各地的人马均到了地下,不敢稍有张扬。这且罢了。皇太子被俘的事是绝密,没有人敢把这事当理由来征伐我们。”
“于是有了这桩巧妙的嫁祸,一是制造宁口惨案,再坏魔门名声,借皇帝和诸派的刀铲除魔门或明或暗的势力,二则魔门如何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必会祸害于我派,于是正中了设计者的下怀,又是借我们的势力在与牵制魔门中不断地彼此消耗。最后才是毫不费力地吞掉我们所有的地盘,生意。覆灭魔门。”
程玉一掌打在桌子上,但桌子没有一丝的损坏,嘶声道:“岂有此理。”
燕渡雪道:“勿用动怒。都怪老夫当年瞎了眼,养了那没心的东西。如今我们形势已经明了,我有以下几点建议,各位可以一起来参详。”顿了顿道:
“一,我们在无必要的情况下,勿要触动魔门在我地盘里的势力。但却不能不妨他们突然对我们犯难。所以,对于他们的主动冒犯,不可退让,但也不能反击得太狠。
“二,我会派人去联络魔门诸宗派的话事人,商定进一步的方针。
“三,马上组织特谴队,对企图靠近青山派的势力以狠狠的打击!特别是那几个走狗般的帮派。
“四,上次派往东大陆的蔚国的人还没有音信传回,再派。一定要提朱三的头来见。”
燕渡雪说到这里,语气中手不尽的苍凉,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以夜之间叛国叛帮不说,还害得养他教他的组织受尽欺辱。燕渡雪心里又是怜爱又是惋惜又是痛恨。怜爱他聪明伶俐温良可人,惋惜他稳重大度大才之料,痛恨他手变就变不故旧情。想着想着,嘴角一甜,原来呕出一口鲜血出来。
*** *** ***
秦越与桓彝携手在街上缓行,桓彝一时找不到话说,但又不愿意自己与师兄在这样的静默中被悲哀侵蚀。拿眼睛左瞧右瞅地看个不休。秦越不禁问道:“小桓看什么?
桓彝随口道:“找家象点样子的酒肆。”
“不用找了,前面左转有一家,清净得很,且酒不错。”
桓彝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地道:“大师兄啊,你才来这了多久啊?说我曾经到过这里几次知道这家不希奇,你却知道我就纳闷了。”
秦越咧嘴一笑道:“哈,其实我也不知道,是鼻子刚才告诉我的。这里四周气味杂闷,惟独个方向有酒的醇香之外还不闻一丝腐败之气。你说我能不能说出那里来?”
桓彝听得头头是道,道:“大师兄能人也。”说完扯着秦越左转。
出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家很小的店子,外面看上去除了比平常人家的店子干净点外似乎没有任何不同,但眼光如秦越和桓彝的就一眼可以看出来,门面和里面设置看似的简单随便却是经过精心的布置。这就让它看上去没有一丝烦冗、邋遢、陈旧的样子,就象个精致的艺术品,似乎陈旧不堪其实却不可方物。这也充分地显示出了主人家的性情。
秦越来到门口,斗地犹豫起来,道:“小桓我今天可是想正经地大醉一次,这样的酒家不适合我们,不如到郊外找一家,醉了也不打扰主人家清静啊。”
这话正说到桓彝的心里去里。但屋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却阻止了它的思想。
“二位先生,喝酒图的除去痛快外,最重要的是什么?”声音清丽幽雅,略带些沙哑。
桓彝应道:“想该是醉后那近乎残酷地清醒吧?桓彝与大哥因刚刚家里出现意外亡故,伤心难忍下,图找一酒肆,本欲以一醉解万般伤痛,但贵店之高雅令我等不禁却步。失礼处请见谅,我等告退。”
女声道:“二位先生还未进来怎知道此地不宜一醉呢?”
桓彝正欲答话,但随女声走出来一女子又同她的声音一样让桓彝再次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秦越凭直觉感觉到走出来的是着位女子年纪约在三十左右,她的相貌只是二十而已,美好之极。她的头发的向后疏拢结成椭圆髻,身穿淡灰长裙着地,不着任何配物,与她的脸容一样不给人“净”与“静”的舒坦感觉。高贵和从容,偏有着说不出的风情,这哪里象酒肆的老板,简直是堪比师娘的“豪杰”,秦越叹想道。
“二位先生请进。让容清为二位先生斟酒。”
秦越抢着桓彝道:“如此有请。”
店子里桌椅只有三副,壁上挂着一联,上联:怀役不遑寐,中宵尚孤征。下联:商歌非吾事,依依在耦耕。依壁高几上放着一炉檀香,袅袅而起,恰恰将屋子里的简洁与主人的行好混为一体。
桓彝叹道:“这哪里是酒家呢?”
秦越道:“大隐于朝市,今天我们有幸才是。能在此一坐,人已醉了。这副对联是陶潜公的诗吧?太孤寂了。”
女子手捧一大壶酒在两人面前摆好杯子,各自为斟,道:“先生好眼光,这正是陶公决心再不从士时写下的。当时陶公可谓心灰意懒。”
秦越道:“这间的女主人也心灰意懒么?”
女子笑道:“先生调笑我了,小女子只希望能安稳生活,酿好酒,每个喝酒的人都能在这里喝得快畅。”
秦越道:“清净无为之美。秦越心里也开始向往这样的宁静了。这一杯谢女店家。”
女子道:“小女子名容清。秦先生喊我名字更好哩。”说完端起一杯对二人喝下。
桓彝道:“温和如斯的酒桓彝很久没试过了。”
容清道:“只不过是容清酿的,藏三年。比之那些大酒家的珍藏多年的好酒不知差了多少哩,先生夸奖容清了。”
秦越笑道:“这一杯,咳,小桓也举起杯子来。我们两个,敬给远方的母亲。”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了。感情压抑了很久了,一旦找到口子,终于还是忍不住。
桓彝举起杯子,眼泪流下脸来,道:“恕孩儿不孝不能长跪于灵前。”
干!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容清默默站在一旁。道:“唉,容情三年前也有亲人老去,自那以后,容清不踏出这宁口城一步。不为守灵。”
秦越愕然问道:“为什么呢?”
“只为老去者生前为恶太多,容清愿意一生清苦为其赎罪。”
秦越突然闭住了嘴巴,本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再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女子竟是为了这样个理由停留在这里。
容清道:“两位先生莫要笑容清。那位老去的亲人虽为恶甚多,但其心中的善良和美好容情却是知道,正是为此容清才这么做。”
秦越道:“在这世间若有人肯为我赎去这一身罪孽,虽九死而不悔了。但是这样有什么用呢?”桓彝突然看了看秦越,眼光中竟然带了几分怜意,再看容清,心里不仅一惊:“为什么她会说这番话呢?到底是她有怎么一位亲人在,还是知道我们的计划?绝对不会的。仅仅我和师兄知道今夜的计划啊。哦,是我多想了。喝一杯”,想着举杯饮尽。
容清这时道:“只为了自己心安,于外人可无可有。”外面忽然起了风,容情略略合上窗户,不让风吹进屋内,道:“风起无常,喝酒需适当保暖,莫让冷风凉了起风寒。”
秦越“哦”的一声,仰头再喝了一杯。容清道:“两位老去的亲人想必是极好之人,否则二位怎会如此伤悲。”
桓彝道:“正是,她待我两如亲子,端庄而高贵,于我二人恩重如山。永生也不能相报。”
秦越嘶声道:“可恨这老天,未等我们报答恩情就如此残忍地让她离我等而去。可恨啊!”
容清道:“两位何苦呢?人生在世,老去是个必然,老人家临去前该也是没有遗憾,能有两位如此孩子在远方举酒为敬或许老人家正笑着呢?”
秦越道:“但愿如姑娘所言。”
秦越心里暗想道:“风起无常,人生死亦不如是么?只不知这风起于何时何地?吹得人好不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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