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北京火车站。
“你干嘛打扮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免得被熟人瞧见,麻烦。”
“说得也是。”
吴岛穿得很休闲,头顶阿迪达斯运动帽,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不停地四处张望。
“别看了,没人认识你的,走了。”
张瑛拉着吴岛的手跟着熙攘的人流快步出了火车站。
“张瑛,你自己去公司吧,晚上我跟你碰面,我去办点事。”
“哦,到了北京,你的地盘了,你就不管我了。”
张瑛嘟哝了一句。
“哪有?我只是想去找个朋友,鬼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你是北京人,当然有朋友了;好吧,我等你电话,我就在夜总会等你,别太晚。”
“知道了,北京我比熟。”
“快去快回。”
“看着你上了车,我再走。”
“随便你。”
张瑛拦了辆出租去了,吴岛将帽沿往下拉了拉,钻进出租车,径自去了一所小学。
车停在了小学大门的对面,吴岛下了车,在附近找了间面馆吃了碗特色杂酱面,看看离下午放心的时间还早,来到不远处的浴场,打发时间。
在汤头洗澡不方便,吴总老觉得成天身上都不干净,皮肤发痒;现在好了,可以好好地在大池子里泡一泡,再让师傅搓搓背,把一个寒冬的汗垢都给刮下来。泡好搓好,时间还有,吴岛找了个单间睡觉,叮嘱小姐三点半叫醒自己,这样一来,自己四点就可以站在学校对面,远远地看放学的小龙,运气好的话,可能是他妈阿蓉来接;一下子就可以见到一直放心不下的两个人,或许就了了心愿,踏实地跟张瑛走过日子了此一生;虽心有不甘,也是无奈之中的幸运了。
一棵偌大的梧桐树成了最佳的蔽身处,吴岛藏在树后,侧着头不停地张望,心跳如雷,几乎都快蹦出高高大大的身体。
对面小学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互相交头接耳的人,各种牌子的车停成了长长的一条龙。似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吴岛看不清,又不愿意跨过马路到达对面,忍不住摘下墨镜,使劲地揉了揉双眼;是她!就是她!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旁侧,一言不发,只是在等候,等候里面的小家伙蹦蹦跳跳跳地出来。
不错,就是阿蓉!阿蓉理了理垂下的一束头发,下意识地朝马路对面望了望,带了眼珠,没带目光;吓得吴岛鬼上身般地把头闪进了树后。看不清阿蓉的脸,想必憔悴了,或许已经不同往昔般注意自己的仪容;都是自己造的孽。
吴岛用手梳了梳胸口,露出头,阿蓉没了,目光追上去,原来阿蓉已经接到小龙,正牵着小龙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家,离这里不远,大约步行二十分钟左右;阿蓉习惯了牵着儿子的手一路说说笑笑回家。可惜,望见的只是小龙的背影,而且越来越模糊了。
冲上去,跟他们团聚!
一个念头几乎从脚底窜至头顶并且毫不停留地破颅而出。
吴岛四下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脚果断地迈了出去。十分之一秒不到,吴岛又退了回来,无力地靠在梧桐树上,仰天长叹。
他们想见我吗?
我能见他们吗?
既然来了,不就为了却心愿?哪怕看一眼,不相认也行。
怕什么?见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天经地义。
勇气鼓了又鼓,吴岛控制不了自己,小跑着跟了上去。那心情真是“近乡情更怯”,手指尖几乎已钩住眼前这熟悉的一大一小。
“阿——,蓉……”
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生生地给磨灭在寒冷的空气中。
吴岛楞了楞,再抬头,眼前已无人,追到十字路口,原来阿蓉牵着小龙拐进了另一条街。深呼吸,低头抬头,再深呼吸,低头又抬头,发现鞋带松了,很好的缓冲的理由,吴岛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系鞋带。
等鞋带系好,一定相认,不管,什么都不管,哪怕周围太多的窥视之人。
这样想就这样做,吴岛再次深呼吸,缓缓地抬起头,阿蓉和小龙并没走远;正欲起身冲上前,一个人出现了,再熟悉不过。
是阿蓉的母亲,小龙的外婆;吴岛被惊得五魂不见三魄,头“唰”地一下耷了下来,原地蹲着转身,佝着腰飞一般地逃掉了,转过马路,还跑了好长一段路,才安心地放慢脚步,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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