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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月梅回到驸马府的时候发现归海龙和仇倚剑都在,同坐相陪的还有龙俊亭和解秋竹。 见到浑身湿透的朱月梅,仇倚剑忙起身道:“姐姐,你去哪儿了?” 朱月梅淡淡道:“法场。” 她向几个人满是吃惊的脸上扫了扫,道:“我去换身衣服。” 不再顾及众人的神情,她已向后面去了。 龙俊亭首先回过神来,摇头道:“这次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公主虽貌似冰冷无情,实则是个很善良的人,她去法场并不奇怪的。” 归海龙点了点头,道:“龙驸马,你和公主……看起来实在不象是夫妻。” 龙俊亭呆了一呆,苦苦一笑,道:“也不怕归海大侠笑话,在下与公主……”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在下与公主成婚七年了,她从来没有让在下碰过她。” 仇倚剑道:“为什么?” 龙俊亭肃容道:“她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仇倚剑道:“那人是不是叫旋夜风?” 龙俊亭摇头:“我不知道。” 解秋竹在一边道:“姐姐从来不把自己的心事向我和相公说,连她的房间没有她的允许我们都不敢进去,怕让她生气。” 归海龙向着龙俊亭道:“看来你的驸马当的是有名无实的了。” 龙俊亭无语,只是摇头苦笑。 解秋竹道:“其实姐姐的心里也很苦。那次她受了伤,我为她上药包扎的时候发现她的肩头、胸口、臂上有许多的点状的疤痕,像是用什么东西刺出来的。” 归海龙呆了一呆,心中暗自痛了起来。 内心的痛苦竟逼得朱月梅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一求发泄,可见她心中的爱有多浓,痛有多重。 仇倚剑的心也在痛——难怪一开始朱月梅会阻挠自己对朱晚雪动情,难怪她说怕朱晚雪会变得和她一样虽生若死。 可是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呢?一时间大厅里静了下来,四个人谁也不开口了…… 今天是正月十二,天气好的让人以为是春天提早来到了。 灿烂的阳光温暖的有些让人想睡一觉,却又实在舍不得不欣赏金灿灿的、美丽的让人心舒神畅的在这寒日中少见的好阳光。 朱月梅进宫了。 她先去见皇上,对皇上说朱晚雪出嫁在即,她想带朱晚雪去护国寺降香,以企求国泰民安,家和万事兴。 这是以往的规矩,所以皇上没有拒绝,只叮嘱她小心保护妹妹。 朱月梅点头应声,退了下去。 然后她去见了朱晚雪。 朱晚雪见到她便双目含泪地迎了上来,悲声道:“皇姐。” 朱月梅拉了她的手,轻笑道:“又要掉金豆子了?” 朱晚雪的泪流了下来,哽咽道:“皇姐,你……还开我的……玩笑,我……” 她都无法再说下去了,只伏在朱月梅的怀中低泣不已。 朱月梅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小雪,我已经想好了办法,明天你就能和倚剑一起离开了。” “真的?”朱晚雪喜极地抬起一张带雨梨花般的俏脸儿。 朱月梅点头,道:“你来。” 她拉了朱晚雪在床边坐下,道:“宛儿呢?” 朱晚雪道:“她去看给我做的嫁衣去了。” 朱月梅点头,道:“来人哪。” 一名侍女忙忙走了进来,道:“公主有何吩咐?” 朱月梅道:“去叫宛儿回来。” 侍女应声退了下去。 朱月梅转脸向着朱晚雪道:“现在,我把我的计划讲给你听。” 朱晚雪喜忻地点头…… 宛儿随着刚才的侍女走了进来,向朱月梅和朱晚雪见礼道:“奴婢参见两位公主。” 朱月梅道:“免了。” 她向那名侍女道:“你出去吧,没有本宫的召唤,任何人不许进来。” 侍女低头退了下去。 朱月梅道:“宛儿,你过来。” 宛儿走上前,道:“公主有何吩咐?” 朱月梅看了她半晌,道:“我和七公主一向待你如何?” 宛儿低头道:“长公主对奴婢有救命之恩,三年前若非公主相救,奴婢早已因打碎皇上心爱的花瓶而被毙于杖下了。” 朱月梅道:“那七公主呢?” 宛儿道:“七公主对奴婢视如姐妹,从未将奴婢当奴才看待过。” 朱月梅颔首,道:“现在我想让你帮七公主一个忙,你可愿意?” 宛儿道:“但请公主吩咐。” 朱月梅道:“我提前告诉你,这个忙或许会让你赔上性命。” 宛儿怔了一怔,但立即道:“奴婢愿意为两位公主肝脑涂地。” 朱月梅轻轻颔首。 朱晚雪则很是感动地起身拉住宛儿的双手道:“宛儿。” 宛儿也望着她,道:“不管公主需要宛儿做什么,宛儿都会去做的。” 朱月梅道:“好,你们都坐下,听我告诉你你该做些什么。” 宛儿点头…… “姐姐,这样可以吗?”仇倚剑又惊又喜地道。 朱月梅道:“应该没问题。” 她转身向归海龙道:“归海公子,还要麻烦你。” 归海龙道:“在下一定尽力。” 朱月梅道:“好,请你先帮倚剑易容,明天让他混在我的侍卫之中。” 归海龙道:“好。” 仇倚剑担心道:“姐姐,会不会连累你?” 朱月梅淡然一笑,道:“我跟你说过我早已是个无心的活死人,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所以这一次既是我成全你们,也是你们成全我。” 仇倚剑惊痛道:“不,如果要用姐姐的性命换取我和小雪在一起,小弟绝不要,小雪也不会同意的。” 朱月梅道:“难道你不愿意成全我吗?” 仇倚剑痛声道:“姐姐!” 归海龙在一边道:“公主,皇上真会为此而杀你吗?” 朱月梅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看了仇倚剑,道:“倚剑,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姐姐,真的爱小雪,就听我的吩咐,按我的计划去做,否则,就是你亲手把小雪送上了生不如死的终身路,你忍心吗?” 仇倚剑双目噙泪,低头不语。 朱月梅看了他半晌,伸手将自己的衣袖撸了起来,道:“你看。” 如凝雪般的肌肤上,一点点黄豆大小的疤痕触目惊心,有的时间长了,早已愈合,只是与先时肤色不同,有的却是新伤,尚在微微渗血。 不是遍布,而是遍布加新伤套旧伤。 “姐姐?!”“公主?!”仇倚剑和归海龙同声惊道。 朱月梅道:“这是我自己刺的,不光是这条胳膊,身上我自己可以够得见的地方全是。如果你愿意让我继续这样生不如死的活下去,如果你不在乎小雪今后会怎样,那么你就离开,还做你自由自在的‘龙侠’。” 仇倚剑的泪流了下来,他的人也跪了下来,哽咽道:“姐姐。” 朱月梅放下袖子,转身淡淡道:“归海公子,你去为他易容吧。” 仇倚剑抬头,脸上遍是泪水,道:“不用烦劳归海大哥,我自己也懂易容术。” 朱月梅微一点头,径自去了。 归海龙将仇倚剑扶了起来,道:“仇兄弟,也许死对公主来说……真的已是最好的归属了。” 仇倚剑泪落不停,轻轻一点头…… 前导的三对黄色引幡在风中飘动着,随后是清道旗八面,紫方伞两对儿,俱由身着红衣的甲士执着,共是十八个人。 再往后是校尉四十八人,一个个气昂昂,步赳赳,盔明甲亮,甚是威风。 列在后面的是金吾杖,立瓜、卧瓜每件各两对,尚有皇上特许的斑剑、仪刀、钺斧各两对。 金响节十二,锦花盖四顶,十六名校尉分成两队,还有十六名校尉戴着大边的珠凉帽,红衣、黄绸腰带,碧油靴,控着骏马,执着豹尾枪徐徐地前进。 后面是宫女十八人,手里各个捧着金交椅一座,金踏脚一个,金水盆一个,金香盒一个,金脂盒一个,红纱灯六对也列列走过。 以后是武装的宫女,一个个短衣窄袖,各执着五色绣幡,金斧、金骨朵、拂子、方扇、红杖,共是十二人。 最后是骑马的大内侍卫,前面两对一列,共有四十八人,中间是朱月梅和朱晚雪的凤车,后面又是二十四对跨马的侍卫。 侍卫的后面是两百四十名御林军。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在大街上,街道上的百姓远远地便跪倒在道边,齐呼“公主千岁千千岁”! 京城的百姓对义阳公主朱月梅是敬仰而尊崇的,在他们的心里,朱月梅就如同是他们的守护神一样。 队伍缓缓行进着,向着护国寺的方向…… 香上了。 朱月梅借口有些累了,让寺中的方丈为自己和朱晚雪找了一间雅净而安静的厢房休息。 易容混在侍卫队中的仇倚剑和归海龙随后也避开众人的耳目潜进了房中。 “小雪。”仇倚剑见到朱晚雪不由喜极地迎了上去。 朱晚雪见一名陌生的侍卫唤着自己,怔了一怔之后她立即认出了那双在梦里、心里已熟悉的星眸,喜忻地奔了过去:“仇大哥!” 她扑入了心上人的怀中,仇倚剑也紧紧拥这了自己的心上人。 朱月梅上前分开他们,道:“时间不够,等离开后你们再好好倾吐对彼此的相思吧,现在帮小雪和宛儿易容。” 仇倚剑点头…… 一个时辰后,队伍离开了护国寺。 所有的宫女,校尉都没有注意到队伍中已少了三人,更不知道凤车中的宣阳公主已换了人…… 将宛儿易容的朱晚雪送回宫里后,朱月梅立即回了驸马府,她派出的人已然在府中等她。 是个身材瘦高,相貌白皙俊雅,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 他便是东厂“风花雪月”四大高手中的追风。 “怎么样?”朱月梅道。 追风躬了躬身,道:“回公主的话,他们已骑马出了东门,微臣一直跟出二十里远才返回来。” 朱月梅点头,道:“辛苦你了。” 她扬声道:“来人。” 一名内侍捧了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是一把短剑,金吞口,绿皮鞘,一看便知是把好剑。 朱月梅拿起盘中的剑,道:“追风。” 追风忙道:“微臣在。” 朱月梅道:“这是一把上古名剑,名唤‘秋风’,给你用吧。” 追风忙跪下,高举双手接过短剑,道:“谢公主赏。” 朱月梅点头道:“你回东厂去吧。” 追风起身退了出去。 朱月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揭去了画像上的白绫,痴痴地凝望着画中的男子,泪水又不由地流了下来。 “风,如果这回我真的会如愿的话,我能见到你吗?你在等我吗?” 朱月梅泪如悬珠,呐呐自语…… 十四!晚上。 皇上正在寝宫中挑灯看书,一名内侍进来道:“启奏万岁,义阳公主求见。” 皇上抬头,道:“让她进来。” “遵旨。”内侍退了下去。 少时,朱月梅自外而入,在皇上面前跪下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轻笑道:“皇儿平身。” 朱月梅低了头,道:“谢父皇。” 但她依旧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 皇上奇怪道:“皇儿,起来呀。” 朱月梅道:“儿臣今晚是来向父皇请罪的。” 皇上呆了一下,道:“请罪?请什么罪?” 朱月梅抬头,道:“请父皇让他们都退下去,儿臣才好禀告。” 皇上只好挥手让内侍们都退了下去,然后道:“皇儿,究竟出了什么事?” 朱月梅双眸清澈、平静地如一潭秋水,慢慢道:“儿臣犯了欺君大罪。” 皇上吃了一惊,道:“皇儿,你到底在说什么?欺君大罪?难道你欺瞒了朕什么吗?” 朱月梅道:“是。” 皇上道:“好,那你说说你欺瞒了朕什么?” 朱月梅遂将朱晚雪如何爱上仇倚剑,自己如何设计成全他们的经过讲了一遍。 但她并没有讲出仇倚剑的姓名,只说是一个江湖中人。 皇上听得又惊又怒,手指了地上的朱月梅,厉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朱月梅凄然道:“儿臣自知罪重,请父皇下旨吧。” 她低了头再不吭一声。 皇上脸色发青,双唇哆嗦,半晌才道:“明天就是婚期,你这不是让朕难堪吗?小雪现在在哪儿?那个男子又叫什么名字?只要你能在明天大婚之前找回小雪,朕可以不计较你做的这些,也可以饶过那个小子。” 朱月梅摇头,语声中满是怨痛,道:“别说儿臣不知道小雪现在在哪儿,就是知道,儿臣也……也不敢再相信父皇的话了。” 皇上惊怒道:“你……” 朱月梅哀然欲泣般地道:“当年,儿臣就是相信了父皇的话,以为父皇真的会成全儿臣和风哥的婚事,才欢天喜地地带了风哥进宫,可儿臣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会在酒中下毒……” 她的泪已如决了堤般一涌而下。 “父皇让儿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倒在自己的面前,还狠心地让人把风哥的尸体弃到乱葬岗,任野狗啃食……”朱月梅的目光中已不是只有痛,更已有了恨。 皇上脸上的怒色渐渐消失,道:“皇儿。” 朱月梅银牙紧咬:“这十年来,儿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十年前的那一幕,如果……如果你不是我的父皇,我一定会杀了你为风哥报仇,可……可你是我亲生的父亲,我再恨你又怎能那么做呢?十年来我生不如死,便如同活在炼狱之中,死对我来说已成了一种解脱,一种向往。父皇,如果您对当年的事稍有歉疚的话,就请您成全儿臣,赐儿臣一死,也成全小雪和她的心上人,不要再追究了。” 她叩下头去,伏地长恸。 皇上怔怔地坐在那儿,无语,无声。 他也想起了当年。 当年朱月梅只有十六岁,精灵、快乐的如一只鸟儿般,无忧无虑,无愁无烦。 那时的她,也是自己最宝贝的女儿。 有一次朱月梅到香山玩赏红叶,遇到了一个叫旋夜风的男子,他们相爱了。 自己是直到数个月后才从一名内侍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女儿和一名男子交往甚密的。 他怎能允许皇家的尊严被如此挑衅?怎能允许一介江湖草莽和自己心爱的女儿卿卿我我?在暴怒中,他采取了一名近臣的办法。 他先是叫来朱月梅,问她和旋夜风的事,和声细语。 朱月梅毫无心机,只以为父皇如此疼自己,一定会成全自己和旋夜风的,便毫不隐瞒地讲了出来。 他装做惊喜不已的样子,让朱月梅把旋夜风领进宫来让自己看看,如果真的和朱月梅般配,自己便成全他们,为他们主婚。 朱月梅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当真把旋夜风领进了宫。 在看到旋夜风的那一眼,他是真的为朱月梅高兴的,也打消了惩治旋夜风的念头,想着旋夜风地位虽卑下,但如此的出众不凡,恰如人中神龙,也不辱没皇家了。 那天的饭吃的本来是很开心的,结果在谈话中他竟发现了旋夜风是让自己年轻时下令满门抄斩的兵部尚书旋复的后人。 他疑心了,他害怕了。 所以,他才动了杀机。 他佯称有些不适中途退了席,让朱月梅好好地陪旋夜风。 暗中的,他让内侍送上了一壶毒酒。 那时没有解药的天下至毒,一喝下去,神仙难救。 那壶是把九龙转心壶,壶中两样酒,一样有毒,一样没有。 内侍斟给旋夜风的是毒酒,斟给朱月梅的是无毒的美酒。 两人同时喝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旋夜风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星眸中又是惊,又是痛和不解地看着朱月梅。 朱月梅并没有发现什么,还笑问旋夜风怎么了? 剧毒的折磨让旋夜风连开口都不能了,他只是用那样惊痛的目光看着朱月梅,任黑血从自己的目中、耳中、鼻中、口中缓缓流出。 见到这种情形,朱月梅才惊觉不对。 她抱住旋夜风,惊恐万分地唤着他,问着他,泪流满面地大叫“传太医”! 旋夜风从她的举动中知道了下毒的事与她无关,他眸中的惊痛散去,浮上无尽的不舍,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朱月梅在无比的悲痛中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旋夜风早已不见了。 直到三天后,才有一名内侍偷偷地告诉她皇上让人把旋夜风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 朱月梅疯狂似的跑到城外,只见遍地衰草、白骨,野狗成群,哪里还能找到心上人在哪儿? 她吐了血,一口接一口,然后昏倒在地上,若非侍卫随后赶到,她也会成为野狗的美食。 其后的一个月里,她不说、不笑、不哭、不吃、不喝,如果没有皇上硬让人给她灌下去的参汤之类的补品,她早已死了。 但她终究没有死。 一年后,她开始讲话,开始吃饭,却不再笑,每日里只是拼命地练功、练功…… 又一年后,她做了九门提督府的捕头。 三年后,她成了让不法之徒闻名丧胆的无情“玉罗刹”。 从旋夜风死了的那个时候起,她便没有穿过除白色之外的其他颜色的衣服。 她在为爱人穿孝! 虽然旋夜风没有能成为她的驸马,但她却已将他当成自己唯一的丈夫了。 虽然她后来嫁给了龙俊亭,但却不过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皇上在想,朱月梅也在想,寝宫中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好久,朱月梅才抬起头来,道:“父皇,下旨吧。” 皇上望着她,目光中有几分的痛。 现在朱月梅是他最不喜欢的女儿,但他其实很明白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她,而是怕她。 他怕朱月梅对自己冷漠的态度,怕看到她那双冰冷的明眸,怕看到她的那身白衣,这些总会让他想起自己十年前做下的事,想起十年前的朱月梅。 他怕心痛。 他知道旋夜风的死对朱月梅的打击有多大。 半晌,皇上才幽幽道:“皇儿,当年……是父皇……对不起你。” 朱月梅无语。 皇上接着道:“小雪的事父皇不追究了,让她和自己喜欢的人去吧。朕已经夺去了你的快乐,不想再让小雪和你一样了。” 朱月梅流泪道:“谢父皇。” 皇上叹了口气,道:“可是,明天的婚礼怎么办?“ 朱月梅道:”让人代嫁。“ 皇上道:”让谁?” 朱月梅道:“小雪的贴身侍女宛儿。” 皇上颔首,道:“好,朕就收她为义女,也封她宣阳公主,让她下嫁到腾府。” 朱月梅再拜道:“谢父皇。” 皇上道:“你也起来吧。” 朱月梅依旧没有起身,道:“父皇,儿臣仍求一死。” 皇上痛苦地摇了摇头,道:“你真的永远不肯原谅父皇吗?” 朱月梅凄然道:“儿臣只是不想让风哥在九泉之下等儿臣等得太久。” 皇上道:“如果他还在,他是不会让你如此对待自己的。” 朱月梅惨然道:“可……他已不在了。” 皇上的眼眶已湿了:“皇儿?” 朱月梅再叩下头去:“请父皇成全。” 半晌,皇上才点头道:“好,当年的事是朕一错再错,害了旋夜风,更害了你,所以,最该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朕!” 他站起身来,抓起挂在一边的天子宝剑,“仓”地抽出鞘来,便要向自己的颈上横。 朱月梅惊道:“父皇!” 她一掠而起,夺过了皇上手中的剑横在自己颈上,道:“父皇,儿臣不会再怪您了,但儿臣誓要与风哥黄泉聚首,请父皇恕儿臣不孝了!" 朱月梅纤手一拉,雪亮的剑锋已划破了她的玉肤。 “皇儿!”皇上惊痛呼道。 同时出声的还有一个人,他叫的是:“姐姐!” 朱月梅听出是仇倚剑的声音,一惊之下不觉停了手。 仇倚剑闪身而至,夺去了她手中的剑,道:“姐姐,你不可以如此做。” 朱月梅急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皇上见她无恙,心中欣慰不已,又见仇倚剑风采出众,道:“皇儿,他是……” 仇倚剑道:“在下仇倚剑。” 朱月梅道:“父皇,小雪喜欢的就是他。” 皇上点头,道:“好,与小雪般配的很。” 朱月梅见他果真没有加罪仇倚剑的意思,正自有些放心,却听皇上猛然沉声喝道:“仇倚剑,你好大的胆子,带剑闯宫,可知该当何罪?” 朱月梅失声道:“父皇!” 仇倚剑却扬眉一笑,道:“只要能救下姐姐,在下虽死无憾。” 朱月梅急道:“父皇,儿臣求您饶过他这一次。” 皇上沉声道:“饶了他?” 朱月梅跪下道:“倚剑闯宫并无恶意,请父皇宽恕与他。” 皇上道:“要让朕饶他也不难,只要你应朕一件事。” 朱月梅道:“父皇请讲。” 皇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道:“只要你不再求死,朕就放过他。” 朱月梅怔了一怔,看了看一边脸现笑意的仇倚剑,无奈道:“儿臣遵旨。” 皇上笑了,上前扶起她,道:“好了,朕这下放心了。皇儿,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又向一边的仇倚剑道:“好好护送你姐姐回府,知道吗?” 仇倚剑轻笑道:“是,皇上。” 皇上脸色一沉,道:“你叫朕什么?” 仇倚剑却不知自己错在哪儿了,只是一怔。 朱月梅在一边道:“父皇已经允准了你和小雪的事,你该叫父皇了。” 仇倚剑惊愕地向朱月梅看了过来。 朱月梅向他一点头。 仇倚剑这才向皇上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将姐姐平安送回府中。” 皇上点头轻笑…… “小雪在哪儿?”朱月梅向仇倚剑道。 仇倚剑道:“我让归海大哥帮我照顾她,她没有事的。” 朱月梅冷冷道:“没有事?如果不是父皇开恩,你今天晚上还有命出宫吗?你来之前就没有为小雪想想吗?” 仇倚剑知道她是气自己来冒险,道:“姐姐责备的是,但小弟有几个问题,有一件事非得向姐姐问个清楚,讲个明白。” 朱月梅停步道:“什么问题?什么事?” 仇倚剑也停了下来,道:“姐姐,我进过你的房间,看到了你房中的那幅画。” 朱月梅惊道:“你……” 她惊怒之下,一掌向仇倚剑扇了过去。 仇倚剑不躲不闪,只道:“姐姐。” 朱月梅的手停在了他的脸边,又收了回去,道:“难道秋竹没有告诉你我的房间不能进吗?” 仇倚剑道:“说过。” 朱月梅怒道:“那你还要进?” 仇倚剑道:“小弟实在是好奇。” 朱月梅“哼”了一声,道:“你的问题呢?” 仇倚剑道:“小弟想问的是姐姐当年可曾送给你深爱的旋夜风一块墨玉梅花佩?” 朱月梅惊道:“你如何知道?” 仇倚剑没有回答,反而又问道:“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君不见,昔时同心人,化作鸳鸯鸟,和鸣一夕不暂离,交颈千年尚为少。这首诗可是姐姐和旋夜风当年和鸣相对的心曲吗?” 朱月梅惊得半晌才道:“你如何知道?’ 仇倚剑转身,仰脸看着天上已近圆的明月,缓缓道:”有一个人,他也有一块与姐姐房中的画中人身上的玉佩一模一样的墨玉梅花佩,他爱月,爱梅,时常吟唱那首诗,常常一唱就是一夜。“ 朱月梅急道:”那个人是谁?“ 仇倚剑道:”是我师父。“ 朱月梅怔了怔,道:”你师父?” 仇倚剑点头,道:“姐姐,旋夜风或许并没有死,或许他就是我的师父啊。” 朱月梅呆了半晌,道:“你说‘灭魂’剑是你师父给你的?” 仇倚剑道:“是。” 朱月梅道:“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你师父的样子?” 仇倚剑道:“是。” 朱月梅道:“他真有那块玉佩?” 仇倚剑道:“一模一样。” 朱月梅道:“他真知道那首诗?” 仇倚剑道:“一字不差。” 朱月梅的泪滑过脸庞儿:“他在哪儿?” 仇倚剑道:“承德小孤山,断肠崖。” 朱月梅呐呐道:“小孤山,断肠崖。” 仇倚剑道:“是。” 朱月梅怔了半晌,一转身形飞掠而去,夜风中,她白衫飘飘,如同奔月的嫦娥。 仇倚剑轻轻笑了,眼中却有泪。 他仰天长叹一声,道:“上天,请你保佑月梅姐姐,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 月华如练,月光如银,洒遍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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