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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梆”,外面打了三更点。 朱月梅一手托腮,斜倚在桌前睡着了。 她睡了,仇倚剑醒了。 睁开双眼的刹那,仇倚剑一时弄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起身坐了起来,闪目打量着四周。 “是她?!”仇倚剑看到了朱月梅,惊异自语道。 朱月梅让他的动作和自语惊醒了,她睁开双目看了看仇倚剑,道:“你醒了?” 仇倚剑道:“这是哪儿?” 朱月梅道:“客栈。” 仇倚剑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朱月梅道:“我带你来的。” 仇倚剑微一冷笑,道:“公主千岁,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不会放弃对七公主的心意的话,就不该带我到客栈,而应该把我送到衙门去,让他们给我定个罪名杀了我,我死了,公主你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朱月梅也微一冷笑,道:“我的确应该那样做,可是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仇倚剑淡淡道:“问题?” 朱月梅颔首:“你的师父是谁?” 仇倚剑扬了一下眉,道:“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朱月梅的目光中现出了几分微怒,沉声道:“你必须回答。” 仇倚剑不屑地一笑,仰面向天。 朱月梅道:“你的剑是‘越王八剑’中的‘灭魂’,我问你从何而得?” 仇倚剑冷冷一笑,却仍不开口。 朱月梅柳眉一扬,俏脸更冷,她的右手已搭上了剑柄,停了停又松开了,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仇倚剑冷冷道:“因为我不想。” 朱月梅道:“你恨我?” 仇倚剑道:“谈不上,但我不喜欢你却是真的。” 朱月梅道:“为了我让你放弃对小雪的爱?” 仇倚剑没有开口,憔悴的俊脸上却浮出浓郁的痛色。 朱月梅看着他,目光中也有化不开的痛,半晌才道:“我知道你是真的爱小雪,可也正如我上次说过的一样,你和她不合适。” 仇倚剑回眸,道:“我想过了。的确,我不能给她富贵,但我可以给她爱,给她呵护,让她幸福,快乐。为了她我可以不再漂泊,可以安定下来。我知道小雪是喜欢我的,若是让她嫁给别人,她是根本不会有快乐可言的。” 朱月梅道:“如果我父皇也不同意呢?你要带着小雪东躲西藏吗?你忍心让她每日担惊受怕吗?小雪跟我不一样,她是一朵温室里的玫瑰,是根本经不起风雨的。” 仇倚剑仰天长叹一声,认真地道:“如果生命中有一段让你刻骨铭心,让你心醉心痴的爱,就算这段感情不能长久,对拥有过它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朱月梅苦笑:“幸福?” 她摇头:“你错了!没有结果的爱只会让你痛苦,让你生不如死,毫无幸福可言。” 仇倚剑道:“你……” 他发现了朱月梅双目中的痛,一时倒有些诧异了。 朱月梅道:“小雪是我最心爱的妹妹,如果不是实在无奈,我又怎会把你和她拆开?你以为我是低视你,嫌弃你的身份,可事实上我是为了你和小雪好。” 仇倚剑摇头:“我不明白。” 朱月梅目光中的凄伤浓的几欲凝结了,她幽幽道:“你爱小雪,小雪也喜欢你,但是我父皇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所以,你如果不放弃便是在自寻绝路。你死了,小雪也将一生受苦,这些,你明白吗?” 仇倚剑颔首:“看来是在下误会公主了。” 朱月梅摇头,道:“当年,我也曾爱过一个人,可惜他已经……” 她眼中的凄伤终于流了下来,晶亮晶亮的。 仇倚剑见她落泪,道:“公主,你……你和他……是因为你父皇?” 朱月梅点头,道:“答应我,放弃吧,好不好?” 仇倚剑咬了咬牙,半晌才深吸了口气,缓声道:“好!” 朱月梅微微笑了,但笑容中的苦涩却让人睹之心酸。 停了一会儿,她道:“现在你愿意回答我刚才的两个问题吗?” 仇倚剑微一点头,道:“在下师出一位武林异人,但却不知道家师的门派,也不知家师的姓名,只知他老人家自号‘失心人’。” 朱月梅异道:“失心人?” 仇倚剑道:“是,‘灭魂’剑是家师赠于在下的。” 朱月梅心中微微一动,急道:“那你可知你师父从何处得到的灭魂剑?” 仇倚剑摇头。朱月梅又道:“令师有多大年纪,相貌如何?” 仇倚剑道:“家师的年龄和相貌在下也不知道,因为家师与在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戴着面具,但从家师已花白的头发上看,家师的年龄应在五十上下了。” 朱月梅轻轻“哦”了一声,心中的希望破灭了。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希望是那样的可笑,却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希望着。 仇倚剑看出了她的失望,也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疑问,道:“公主,在下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朱月梅颔首。 仇倚剑道:“那日在下有幸见识了公主的剑法,发现公主所用的剑法与在下的剑法颇为相似,但不知公主的剑法是从何处学得的?” 朱月梅道:“你可知道‘修罗剑’秋鸿飞吗?” 仇倚剑点头。 朱月梅道:“他是我的先人,按辈分我应该叫他老人家曾祖父。他老人家的武功造诣少有人及,我所用的剑法和掌、指法都是依照他老人家留在宫中的秘籍练的。” 仇倚剑点头,却仍自奇怪道:“难道家师与秋大侠也有关系吗?” 朱月梅道:“曾祖父只有毕于天毕师祖一位传人,但师叔燕云天的武功也得传自曾祖父,还有姑奶奶和她的丈夫燕凌宵也是曾祖父的半个传人,或许令师的武功是得传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吧。” 仇倚剑颔首:“有可能。” 朱月梅道:“仇公子,你的武功已是江湖中罕见的高手,正应该用你的武功多做些善事,我希望你能再振作起来,让我再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你。” 仇倚剑点头:“我会的。” 朱月梅轻请一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仇倚剑道:“公主,你对在下……为何会如此如此关心?只是因为小雪吗?” 朱月梅的笑容隐去,目光中的凄伤又浮了上来,她凝望了仇倚剑半晌,道:“还因为……你像……当年的他。” 仇倚剑明白了,他低头一想,道:“公主比在下年长一些,若是公主愿意,在下愿叫公主一声‘姐姐’。” 朱月梅微微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仇倚剑忙从床上下来,向着朱月梅一拜,道:“小弟仇倚剑参见姐姐。” 朱月梅伸手扶起他,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倚剑了。” 仇倚剑点头。 朱月梅凝视着他那双与旋夜风极像的眸子,微微有些痴了。 仇倚剑也在望着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同样是另一个与她相似的人——朱晚雪…… 天边的晚霞红得如火一般,伴着萧瑟的晚风卷起的枯叶,一骑黑马伫立在一片树林之外,马上的人双目幽深的如不见底一般,怔怔地出神。 他虽答应朱月梅要放弃对朱晚雪的爱重新振作,但是一时半会儿之间又怎能忘掉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呢?所以,仇倚剑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也许让自己分一分心也是好办法吧。 驻马许久,仇倚剑陡然拨转马头,让马儿飞驰在漫天霞光的辉映之中…… 正定县。 县衙的门口忽来了一骑神骏高大的黑色大马,马上有两个人。 一个人是骑在马上的,二十出头的样子,极为英俊,正是仇倚剑。 另一个人却是被反缚了双手横搭在马上的,在马上不住地挣扎着,口中也在不停地怒骂着。 仇倚剑冷着一张俊脸,伸手提起被绑着的人向县衙门口一掷。 他用的力道不小,这一摔险些把那名粗壮的中年汉子摔昏过去,闷声呼了一声,半晌动弹不得。 守在门口的几名差役尚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仇倚剑的马儿已风一般地消失在远处。 一名差役眼尖,发现地上的汉子胸前有一张字条,便上前细看,见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段中全。 他的双目立时睁大了,忙招呼道:“哥儿几个快过来看,是那个大人出重金悬赏的绿林大盗段中全。” 听他一叫,另几名差役也围了过来。 “不错,是他。” “这回我们几个可发财了。” “快抬他去见大人。”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丝毫不顾地上的段中全已气得脸色发青。 他在方圆三百里之内纵横无阻,做下了许多的案子,官府的人对他却一筹莫展,只因为他的武功太高了,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碰上仇倚剑这位克星,让仇倚剑一掌废了武功,送到了这里。 这一来他是再不可能有活路了。 他恨着,恼着、骂着,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几名差役抬起他进了县衙的大门…… 怀安县。 又是那骑黑色的大马驮了仇倚剑飞驰而来,在县衙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人被扔在了地上,胸前的字条上写着“唐文立”。 又是一名杀人越货的绿林大盗……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河北与山西、河南境内的名声极响的大盗十有八九栽在了仇倚剑的手中,被送上了断头台,剩下的十之一、二也早吓得匿踪隐身,再不敢出来作案了。 而仇倚剑也似乎成了绿林大盗的克星,得了一个“玉面煞星”的绰号。 不过那些曾身受盗贼之害的人却把他看做是上天派下的大救星,称他做“龙侠”,所取的是他来去如风,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之意…… 时值冬末春初,天地还是一片孤寒,没有半点暖意。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晴了两天,山上、路上的积雪尚未化尽,黑白相映,非常的醒目。 车轮的“咕咯”声由远而近,却是朝廷押运税银的车队行了过来。 一共有八辆车,每辆车上装了大约五万两银子,总约四十万两。 在三名骑马的武官和一百多名兵丁的护卫下,车队向着东北方向行进着。 此地离京城只有不到两百里的路程了,一路的平静让护送税银的武官和兵丁都有了懈怠之意,一个个无精打采,懒洋洋地行进着。 但危险总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到来。 “轰”地一声巨响,最头里的十几名兵丁和一名武官的身子在火光、硝烟中飞上了半空,几乎变成肉雨,其余的人全都大惊,立时乱成了一团。 数十条人影自一边的山石背后,枯树之后现身冲了下来,快得如同奔命的野兔。 黑衣黑巾,除了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见他们的形容。 除了装束,另外相同的是他们的武功都很高。 只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护送税银的兵丁已死伤过半儿。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马嘶自一侧响起,接着一匹黑马风一般地冲了过来,马上的人冷声叱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朝廷的税银?” 他手中的剑带着追魂般的碧色光华,只不过是一个来回,劫银的数十名黑衣人已死伤近十人。 其余的黑衣人吃了一惊,不再理会那些官兵,一齐向来人围了过来。 这不速之客正是仇倚剑。 他横剑立马,一双星眸冷冷地扫过将自己围在中间的二十几名黑衣人,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道:“你们护着税银先走,他们由我来对付。” 一名幸存的武官忙忙道:“是是,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他向那剩余的少半儿兵丁挥手道:“我们走,快……” 车队又开始行进了,与先时的懒散完全不同的是这一回走地又急又惶。 几名黑衣人相互打了个眼色,欲去拦截,但他们的身形刚一动,一道碧绿色的剑光已然封住了他们的去路,将他们逼回到原地。 一名黑衣人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事?” 仇倚剑冷冷道:“你们又是什么人?敢劫朝廷的税银!” 那黑衣人的目光中陡地射出两道凶芒,切齿道:“你……找……死!” 他的这句话便如同是动手的命令一般,话音甫落,二十几名黑衣人已一齐动了手。 仇倚剑冷声一笑,剑化碧芒,身化旋风,在二十几名黑衣人的合力攻击下进退自如,攻守有致。 十几招刚过,黑衣人便已又倒了两人。 “哧”的一声轻响,一道微小的银芒自一名黑衣人手中的铁笛中射出,仇倚剑拧身,出剑,将暗器避了开去,同时刺中了放暗器的黑衣人的心口。 一声闷哼自仇倚剑身后的一名黑衣人口中发出,却是适才的那支银芒射中了他。 围攻仇倚剑的对手立时又少了两人。 仇倚剑清声长啸,声如凤鸣,又似龙吟,让黑衣人心神一震,都不由地呆了一呆,只是这一呆之间,仇倚剑的“灭魂”剑又割断了六名黑衣人的喉咙。 这样一来,围攻他的只有十九名黑衣人了。 碧芒又起,与七、八种兵器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但只见碧芒、寒光旋成一团,几已辨不清人影。 又是几声痛呼,几名黑衣人滚倒在地上,不多时便不动了。 而仇倚剑的右臂上方也负了伤,滴滴鲜血沥沥落下,也将他月白色的衣衫染红一片。 对手还有十四个人。 仇倚剑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那一双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中已明显的有了恐惧。 “走!”一名黑衣人呼道。 十四名黑衣人立时四散飞逃,身法快捷如兔儿一般。 仇倚剑的身形也动了。 黑衣人的身法快捷的如兔儿,他的身法却快的如光似影,碧芒闪动,奔逃中的黑衣人又倒下了五人。 还有九人。 可惜仇倚剑的身法再快,他也没有办法追上向不同的方向奔逃的黑衣人,虽然他又杀了三人,却还是让六名黑衣人逃脱了。 仇倚剑没有再追,他返身回来,用剑挑去了一名黑衣人的面罩。 是个完全陌生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仇倚剑再俯下身在他的身上摸了一遍,仍是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证明这些黑衣人身份的东西。 他并不灰心,起身在死了的三十多名黑衣人的身上逐一地搜了一遍,终于在一名黑衣人的身上找到了一件东西。 是块腰牌,纯铜打造,十分精巧,上面有“西厂”两个字。 仇倚剑皱了双眉,低声道:“怎么会?” 西厂的锦衣卫怎么会来抢朝廷的税银呢? 他缓缓站起身来,将腰牌揣入了自己怀中。 他决定进京,将事情查个明白,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求得真相,也是为了帮朱月梅的忙。自从消除了对朱月梅的误会,他已真的对朱月梅生出了一份姐弟之情。 另外,他也是为了朱晚雪。 两个多月不见朱晚雪,他好想她,好想好想。 忙碌仍然无法冲淡他内心的思念,他还是爱她。 那朱晚雪呢?她还喜欢他吗?…… “梅姐姐。”仇倚剑见到朱月梅出来,忙起身道。 朱月梅点头,道:“倚剑,你怎么来了?坐吧。” 仇倚剑坐回到椅子上,道:“姐姐可知朝廷的税银险些被劫的事?” 朱月梅轻轻一扬眉,道:“是你出手相助的?” 仇倚剑点头。 朱月梅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仇倚剑摇头:“姐姐不用担心,小弟只是受了点轻伤。姐姐,今天小弟来是想请姐姐认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腰牌,起身递到朱月梅的手中。 朱月梅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道:“这是西厂锦衣卫的腰牌,你从哪儿得到的?” 仇倚剑道:“从那些劫税银的黑衣人的身上。” 朱月梅失色道:“什么?” 仇倚剑道:“那些黑衣人大都死在小弟剑下,但尚有六人逃走,如果他们真的是西厂的锦衣卫,那这件案子就不只是劫税银这么简单了。“ 朱月梅双眉微锁,半晌道:”西厂的厂公潘明虽一向有些不大守规矩,目中无人,但他真敢做出这样的事吗?“ 仇倚剑道:”所以这内中的真假还得由姐姐去查。“ 朱月梅点头,道:”你在何处落脚?“ 仇倚剑道:”小弟一进京便来找姐姐了,尚没有找到落脚之处。“ 朱月梅道:”那你就住在府里吧。“ 仇倚剑却摇头道:”姐姐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但小弟想在外面找家客栈住。“ 朱月梅微微一笑,道:”你怕受拘束?“ 仇倚剑摇头,道:”小弟是想,如果劫税银的真的是西厂的锦衣卫,那逃回去的几个人一定会向潘明报告,潘明也一定会恨我坏了他的事而想法子对付我,到时姐姐就可以查出谁是幕后的主使者了。“ 朱月梅微惊道:”你想用自己做诱饵?“ 仇倚剑点头。 朱月梅道:”不行,太危险了。“ 仇倚剑道:”姐姐放心,以小弟的武功他们还奈何不了我。“ 朱月梅皱了眉,道:”潘明老奸巨滑,又心狠手辣,以往已有不少的江湖人栽在了他的手中,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她停了停又道:”就是为了小雪你也不能冒险的。“ 仇倚剑心中一震,呆了呆道:”她……她好吗?“ 朱月梅摇头,叹道:”不好。“ 仇倚剑急道:”她出了什么事?“ 朱月梅道:”父皇已下旨将她许婚给了丞相腾明伦的长子腾人杰,婚期就在下个月十五。“ 仇倚剑心头大痛,呐呐道:”她……不愿意吗?“ 朱月梅叹了口气,道:”她的心里只有你。我原以为她对你只是一时的好感,只要见不到你,她就会将你淡忘,可是……她是真的爱上你了。以前的她快乐的几乎不知忧愁为何物,但现在,尤其是父皇许婚后,她便没有再笑过,常是眼泪汪汪,人也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 仇倚剑只觉得心在抽搐般剧痛,半晌才道:”梅姐姐,你不是让我放弃对她的爱吗?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朱月梅道:”我让你放弃是怕你和小雪之间重演我当年的悲剧,怕小雪也会和我一样成为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可如今,如果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也一样生不如死啊!“ 仇倚剑的泪险些流出,他咬了牙忍住泪水,道:”那……我又能如何?“ 朱月梅看了他道:”你……还爱她吗?“ 仇倚剑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思念。“ 朱月梅点头,道:”好,我想办法……成全你们。“ 仇倚剑呆住了,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朱月梅道:”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也想了很多,如果你和她是真心相爱的话,那我拆散你们的人也拆不散你们的心。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相守,也是一种摧心裂肺的折磨。“ 仇倚剑又是感动又是欣喜,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梅姐姐。“ 朱月梅道:”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能不能成功我也没把握,如果失败的话那么你是绝难逃一死的了。“ 仇倚剑摇头,道:”就算失败,小弟也将永记姐姐的恩情。“ 朱月梅点头,道:“今晚你就住在府里,明天我带小雪来见你。” 仇倚剑双目一亮,但却又摇了摇头,道:“不,我还是想按我刚才的计划去做。” 朱月梅道:”那小雪……“ 仇倚剑道:”请姐姐转告小雪,让她不要太难过,说我……想她。“ 朱月梅只好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硬拦你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配合你的行动,而你也要小心为是。“ 仇倚剑点头道:”那小弟告辞了。“ 朱月梅颔首…… ”你们可查到那小子的来历了吗?“一个背灯而立的男子冷冷道。 他的声音尖利中带着嘶哑,分明是个太监。 他身后站着几名穿着锦衣的侍卫,听他问话,一名侍卫道:”回厂公,那小子就是近一段时间来名扬江湖的‘玉面煞星’仇倚剑,他还有另一个绰号叫‘龙侠’。“ 背灯而立的太监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他,他已坏了本座好几笔财源了!‘玉面煞星’?哼!本座是他的煞星!“ 他猛地转过身来,只见他大约有五十岁上下,面白如绵,一双眼睛如同蛇目般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可知他现在何处?“厂公道。 仍是那名侍卫道:”回厂公,仇倚剑现今住在城北的‘四方’客栈。“ 厂公冷冷道:”好,立刻召集‘铁石心肠’四大高手,再派人从旁协助,把姓仇的小子抓来。“ 那侍卫道:“厂公要活口?” 厂公冷哼一声:“本座倒要看看姓仇的小子是三头六臂还是吃了豹子胆,称称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那侍卫游疑了一下,道:“厂公,仇倚剑好象是……是义阳公主的人。” 厂公吃了一惊,失声道:“什么?” 侍卫道:“仇倚剑进城之后曾去过驸马府,半天才出来。” 厂公皱了眉头,道:“如果他真的是长公主的人,还真有些不好办了。朱月梅虽只是一介女流,但她办事的果决,狠辣,精明让本座也敬她三分哪。” 侍卫道:“厂公,那我们该怎么办?” 厂公皱了双眉,道:“找。” 侍卫诧异道:“找什么?” 厂公双眉一放,冷声道:“找有力的罪名,只要仇倚剑真的是朱月梅的人,那本座就得找点儿事让她做,好让她没有时间来查本座。只要能拖到下个月十五,等王爷大事成功,我们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侍卫点头:“卑职明白了。” 厂公冷声道:“要周密布置,让朱月梅也有力使不上,明白吗?” 侍卫应声…… “老奴参见王爷千岁。”说话的正是那个被人称为厂公的太监。 而他面前则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锦衣男子,双眉英挺,高鼻鹰目,双颊瘦削,透着一股阴冷的慑人威势。 “潘公公免礼。”锦衣男子道。 原来这老太监就是西厂厂公潘明,而这锦衣男子便是他提过的景王了。 景王朱由凇是当今皇上的七弟,也是最得皇上信任的一位王爷,所以他才没有被分封到外地去,而是留在了京城。 他表面上对皇上十分的忠诚、恭敬,实则早已想对皇上取而代之,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潘明便是他的心腹之一。 朱由凇道:“潘公公,本王听说劫税银的事失手了是吗?” 潘明低了头道:“是。” 朱由凇道:“怎么回事儿?” 潘明道:“老奴派去的人已经要得手了,但中途杀出来一个仇倚剑坏了王爷的事儿。” 朱由凇皱了皱眉,道:“仇倚剑?是个什么来头?” 潘明道:“是一个武功不凡的后进小辈。” 朱由凇放开了眉头,道:“可以收服吗?” 潘明摇头,道:“很难,据种种迹象来看,他很有可能是义阳公主的人。” 朱由凇一咬牙:“又是这丫头。” 潘明笑了笑,道:“王爷,老奴已派了人去对付仇倚剑了,只要能给义阳公主找点儿事做,她便不能坏王爷的事儿了。” 朱由凇点了点头,道:“有把握吗?” 潘明道:“请王爷放心。” 朱由凇道:“好,那本王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证在本王举事之前不能有任何差错。” 潘明道:“老奴明白。” 朱由凇道:“好了,你去吧。” 潘明道:“老奴告退。” 他微低了头退了下去。 朱由凇一双鹰般锐利的眸子中闪过几丝杀气,冷冷道:“皇兄,别怪小弟不讲情面,这皇位……实在是让人向往啊!” 他双眼眯起,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居住在“四方”客栈的仇倚剑对自己将要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他的心里很乱,一方面思念在宫中的朱晚雪,心痛着她,一方面又担心着自己和她究竟能不能走到一起,还得留心着劫税银的背后主谋会对自己展开什么行动。 一心不能二用,他却是已一心三用了。 此时已入更,但仇倚剑尚未入睡,只是坐在床上调息练功。 好不容易放开心中的事渐入事物两忘的境界时,房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仇倚剑立时睁开了双眼,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察觉外面来的不只是一人,而且俱是顶尖好手。 一缕劲风破窗而入,直向床的方向射来。 仇倚剑抬手接住射来的暗器,只见是一支小小的柳叶飞刀,精巧而锋利。 他的身形一闪,化做一道电光飞掠到窗外,一招“屡变星霜”封住了暗中敌人的攻势,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屡变星霜”是“痴情剑法”中的一招,而“痴情剑法”是“情侠”毕于天自创的一套剑法,其威力之大不在当年叶浮云自创的“浮云剑法”之下。 “浮云剑法”胜在狠、辣、快,而“痴情剑法”却胜在轻、灵、绵,各有千秋,但若论名气,“痴情剑法”却要远逊于“浮云剑法”,只因为毕于天创出这套剑法后用的很少,后来又传给了他的弟子,但不知为何他的这名传人却几乎没在江湖上露面,所以知道这套剑法的人并不多。 仇倚剑仗剑护只身子,闪目向自己的房子外看去。 只两个人,一个人在窗口,一个人在门外,俱是一身黑衣。 “你们是什么人?”仇倚剑喝道。 守在窗口的黑衣人冷声道:“杀你的人。” 仇倚剑冷冷一笑,道:“那好,动手啊!” 两名黑衣人互视一眼,一齐动手向仇倚剑飞扑了过来。 只看他们的身法,仇倚剑便知道自己要想在两百招之内胜过他们是很不容易的。 碧芒乍起的划过夜空,却不闻剑声,三条人影交相穿梭,如三只飞在半空争斗的大鸟。 一柱香的工夫后,三道人影乍分开来,一名持刀的黑衣人已受了伤,胸前一道半尺长的血口让他的脸色已然大变。 另一名黑衣人忙道:“你先走。” 受伤的黑衣人点头,飞身向远处掠去。 仇倚剑喝道:“哪里走?” 他的身形甫一动,留下的黑衣人双手一扬,一片亮芒直向他射了过来。 仇倚剑只得闪身避开,只这一眨眼的工夫,留下的黑衣人的身形也已在十数丈外了。 仇倚剑剑眉一扬,闪身向着两名黑衣人奔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将功力提足到十成,时间不大,已距两名黑衣人不到七丈远。 但只是拐了个弯,两名黑衣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仇倚剑诧异地停了下来,闪目向四周观看。 却在这时,一阵呼喊声自远处传来,还有闪动着的火把的光。 仇倚剑奇道:“出了什么事?” 他正自奇怪,却见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向这边奔来。 借着天上星月的微光及自己深厚的内力,仇倚剑见那人浑身浴血,似是受了重伤。 他天生古道热肠,见此情景忙迎了上去。 受伤的人脚下一软,向着地面上摔倒,却让眼疾手快的仇倚剑一把扶住。 仇倚剑扶住他,道:“出了什么事?” 受伤的人喘息着吃力地道:“有……有人……要杀我。” 仇倚剑向后面一看,见追赶的人离这边已不远,便道:“别担心,你先躲到一边,由在下为你挡住追兵。” 受伤的人感激地道:“多谢大侠。” 仇倚剑扶了他走到一边的墙角,道:“你先歇歇。” 受伤的人微一点头。 仇倚剑返身走到街中心,等着后面追来的人。 少时后面的人来到近前,却是一队官兵。 仇倚剑心中有些惊异,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官兵的首领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高大汉子,他扫了仇倚剑一眼,道:“你这贼子好大的胆子,竟敢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简直是不把我们东厂的人放在眼里。” 仇倚剑道:“你们是东厂的人?” 高大汉子道:“不错,老子就是安公公手下的高手之一,人称‘铁爪乌龙’的栾世宏。” 仇倚剑知道东厂的栾世宏和安孔祥都是朱月梅的亲信,所以抱了抱拳道:“原来是栾大人,在下失敬了。” 栾世宏哼了一声,道:“少拍栾某的马屁!你竟敢刺杀朝廷命官,还不束手就擒?” 仇倚剑心下一惊,道:“什么刺杀朝廷命官?栾大人搞错了吧?” 栾世宏冷冷一笑,道:“那你可敢让栾某搜一搜你的身吗?” 仇倚剑点头,双手平展伸开,道:“栾大人请。” 栾世宏看了他一眼,上前伸手去摸他的腰,又去摸他的胸口。 摸了一下之后,栾世宏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仇倚剑,伸手到仇倚剑的怀中,从他的衣服内取出了一包东西。 是一块黑色的布巾包着的东西,却不知是什么。 仇倚剑吃了一惊,失声道:“这……”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是怎么到了他的怀中的,他竟然一些也不知道。 栾世宏瞪了他一眼,将黑巾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圆筒,像是一种暗器。 仇倚剑惊道:“梨花针?” 栾世宏向后退了一步,道:“不错,你还有什么话说?这是你刺杀陈大人的凶器,而这块黑布,就是你用来蒙面的。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抵赖吗?” 仇倚剑忙道:“这两样东西并非在下所有,是……” 他猛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受伤的人,转脸向墙角看去,哪里还有人在? 栾世宏已在喝道:“还敢狡赖?来人,拿下了!” 他身手的锦衣卫向上一涌,便要拿人。 仇倚剑向后退了一步,道:“慢着。” 他还想解释,栾世宏却根本不肯给他解释的机会,双掌快如闪电,急拍出十几掌。 仇倚剑脚下撤步,避开栾世宏的双掌,道:“栾大人,请容在下再说几句。” 栾世宏道:“老子不想听你胡言乱语。” 他向后一撤,扬手道:“捕网伺候!” 仇倚剑道:“不用了。” 他向栾世宏看了一眼,道:“既然栾大人认定在下是凶手,那在下就跟栾大人走一趟。” 栾世宏点头,道:“好,算你识时务。” 仇倚剑抬手将自己手中剑扔给一名锦衣卫,道:“绑吧。” 两名锦衣卫上前用铁链将仇倚剑的双手反锁在身后。 栾世宏挥了一下手,道:“带走!” 两名锦衣卫应声将仇倚剑一推,喝道:“走!” 仇倚剑压住了内心的不满走在前面,只想见了朱月梅便好解释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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