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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独自走在前头,蒋莎跟在后面一个劲地问我那老女人怎么说,我不奈地瞟她一眼,说“叫我向那小子道歉,还能怎么样。”话出口时,连自己都被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吓住了。 “那偶像你打算怎么办呢?”她紧张兮兮地问,大概是摸透了我好强的个性,很担心我吧。 “没事的。”我给她一个微笑,转身向一个小弄堂走去。 那条巷子,此刻满是家家户户准备晚餐的嘈杂声,通道上污水横流,我熟稔地垫起脚以最安全的方式走过去,进入一家没有商号的旧货店,看到那抹佝偻的身影,眼眶突地红起,缓缓唤了声:“爷爷……” 我分明地看到他的背晃动了一下,他转向我,拄着拐杖的手不住地颤抖。我对他说:“爷爷,我考上市里最好的美术学院了。” “好……好,好!”他激动地握紧我的手,脸上深刻的皱纹硬生生地割断了涌出的泪水。“孙家终于出了好孩子,语清,答应爷爷,一定要画下去,不管怎么样都要画下去!” “嗯!”我重重地点头,这是对爷爷的允诺,或是对自己又可能是对一些已经离开的人。 从爷爷那儿出来,天已渐黑,喧闹的城市华灯初上,继续着它的繁华。回到我在美院附近租的小阁楼,我倒在床上,无力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思量着魏子皓这个名字,它究竟有多大的力量,竟让我有点恐慌。睡吧,明天会有很多事情等着我,我可怜的小木床,小的连辗转反侧的机会都不能给我。 这一夜,就在我眼睛睁睁合合中过去,拖着身体走到美院,就看见蒋莎一如既往地拎着为我准备的早餐站在校门口向我招手。我机械式地咀嚼着有点冷掉的包子,蒋莎就在旁边使劲催我:“偶像你今天怎么那么晚来,快点吃,待会还有早会!” “早会?”我模糊地吐出俩字,有点纳闷,又不是周一,开什么早会,那帮家伙真会折腾。 “临时通知的,布告栏里写着呢,诶,你怎么又把牛奶扔了?!”蒋莎大呼小叫地看着我把那盒牛奶扔进垃圾桶,不是我奢侈,是我对那东西有种厌恶感,这么多年一直改不了。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的,这句话也不是很有文化内涵,怎么就这么灵验呢。 礼堂内,黑压压地一片,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议论到底出了什么事,校方很紧急的样子。我坐在最后一排,隐约感觉到这事与我有关,蒋莎则到处打听消息去了。 “安静,大家安静!”主席台传来声音,我慵懒得抬头,瞧见西装革履的教导主任正拿着话筒准备发言,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鉴于开学那天,我校有位女同学当众辱骂魏子皓同学,情节严重,影响校风同时也伤害了魏子皓同学的自尊,现在我宣布对这位女同学做严重警告处分!”此时,台下响起很大的抽气声,像大家都约好了一样,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还有,学校经研究决定让这位女同学在全校师生面前向魏子皓同学道歉,否则将开除她的学籍!07级的孙语清同学,请你上台。”刹那间,我的身体被强烈的悲凉冰封住,身旁好奇的嘈杂声,蒋莎在不远处投来的心疼目光,我全都视若无睹,脑海里就只有那四个字——“开除学籍”,我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向前方,我的错真的这么严重了吗?那些或嘲笑或同情的窃窃私语,我觉得它们正在朝我步步逼近又慢慢远去,我的脚步变得沉重,仿佛被吊了铅块。 接过教导主任手上的话筒,我向着台下,缓慢开口:“魏子皓,对不起!”我的眼睛有点模糊,看不清他坐哪里,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现在一定很得意吧,看着我被支使着向他点头哈腰,他一定很得意吧! 我向着台下鞠躬,眼泪不知不觉竟滴在了地板上,爷爷的话还在耳边盘旋“语清,答应爷爷,一定要画下去,不管怎么样都要画下去!”爷爷,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死皮赖脸的也要坚持下去! 快步跑下台冲出礼堂,我才不要在那些人面前哭,总有一天我要笑着看他们哭! “清……”跟着我出来的蒋莎拉住我,用手背慌乱地替我擦掉脸上肆虐的泪水,“你说过的,不相干的人,不值得你哭。” “他,到底是谁啊?” “这所学校是他爸出资建的。” 是么,原因果然很单纯呵,只有一个字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