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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倾筐会 离妍问起,惠宗是否知道大食舰队北来的消息。陈守元答,已经知道了,正在调遣军队布防。皇上的宸卫军两千余人随同前来,泉州驻防的是拱宸军,也有三千人左右;泉州因为是重要港口,平时也有一支舰队巡防。皇上已经下令,要巨舰指挥使从福州率领舰队南下,在大食舰队到达之前,闽国海军主力就能赶到泉州。 听到这些情况,路朝天和白云飞都在心中沉思,如果闽国同大食舰队打将起来,他们要除掉悬咄就更有机会了。 离妍瞟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惠宗已来泉州,我们筹划的事情成功了一半,很好!张遇贤已经前往闽广交界处组织起义,策应这边行动!下一步如何动作,你说说看!” 陈守元道:“王延均荒淫无道,不理朝政,为人残忍,心胸狭隘,为政十余年,八闽苦其荼毒很深。他得位不正,当时担任泉州刺史,二哥王延禀担任建州刺史,两人联合起兵进攻福州,杀掉大哥王延翰。尔后又除掉二哥王延禀,这才登上皇位。除掉他倒也不难,难的是要对付那几个拥兵自重的将领,一个是控鹤军都将连重遇,一个是拱宸军都将朱文进。他对这两人颇为忌惮,另成立了宸卫军,由太监薛文杰担任都将。惠宗虽然将军政大权委托儿子王继鹏,王继鹏却无法指挥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如果起事,需要估计他们如何动作。” 离妍沉吟一阵,没有说话。 陈守元迟疑一会,终于开口道:“属下还有一事不明白。假如我太平教成功除掉惠宗,将八闽夺到手中。由谁来做皇帝?教主愿意担当这个重任吗?” 离妍微笑一下:“你对此事倒真关心!本座要做皇帝未尝不可,前朝不是有武则天称帝吗?可是,本座并不愿担当这一责任。我给大家找了一个不错的英雄,他如果当上皇帝,并不亚于唐太宗李世民!” 陈守元问道:“那是谁?” 离妍道:“他就是飞天双侠的大哥石无能!” 路朝天和白云飞望着离妍发楞,在大野泽,离妍就为了此事和石无能比武,此刻又重提此事,她有把握让大哥应承? 离妍道:“这个大英雄武功绝顶,一身神功震古烁今,更兼仁慈博爱,胸怀宽广,非一般人能望其项背。他如果取得闽疆立足,南向除掉荒淫的刘弘熙,北向平定三湘、淮南,进而统一中原,重建大唐太平盛世,更不为难!” 白云飞忍不住道:“教主,我大哥会答应你?” 离妍微笑道:“梁山泊中,虽然石兄弟拒绝了我们。本座明白,他因为有师门要事在身。这个阻碍已经不存在了。炸药秘密天下尽知,石兄弟没有其他理由拒绝本座。他要再不答应,我们就强迫他答应。路兄弟和白兄弟应该和我站在一起,强迫你们大哥答应本座。石无能既然武功绝顶,就应当担起更大的责任,才算真正的男子汉!” 白云飞道:“不过,大哥被困在摩尼教总坛,生死不明,不先救出大哥,其他事情又如何说起!” 离妍微笑道:“白兄弟放心,我敢保证,你大哥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白云飞急问:“为什么?教主,你有消息吗?” 离妍微笑:“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转而对陈守元道:“告诉你妹子,她要耽误了本座大事,本座断难轻饶。不要以为本座不知道她的事情。她在宫中做了什么,本座一清二楚。” 陈守元道:“金凤妹子不敢违背教主训示,她在宫中不敢有不轨行为!” 离妍突然发怒,轻声喝道:“你们兄妹还在欺骗本座!——陈金凤在宫中荒淫成性,经常点燃数百支巨型蜡烛,和宫女裸舞以取娱惠宗。还让惠宗为她制作水晶屏风,百宝床、九龙帐。他们在床上行荒淫勾当,让众宫女在水晶屏风后面观看。——恶心!如果为了本教大事,也还罢了。她暗畜面首,满足淫欲。福州百姓早有俗语:谁谓九龙帐,惟贮一归郎。她的面首岂只一归守明,还有那李可殷,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还替她隐瞒?” 陈守元吓得汗如雨下,就要下跪告罪。离妍用眼色示意,要他注意这是茶楼,轻声喝道:“小心从事,你们兄妹如果在本次行动中立功,本座不咎既往!——你必须遵从一件事,陈金凤不便出宫,你就将白使者带进宫去,让她向白使者禀报,在泉州将如何行事。” 陈守元露出为难的神色。 离妍喝道:“怎么样?” 陈守元只好点头应允。 离妍道:“你先下楼吧等候,本座还有几句话向白使者吩咐。” 陈守元离去之后,离妍道:“我没有时间和两位兄弟商量,就封了你们做太平使者,眼下我们力量很小,需要合作,请两位兄弟见谅。——白兄弟,我希望你跟随陈守元进宫,如果陈家兄妹心怀不轨,就有些危险。眼前我没有其他办法。如果你不愿前往,也可以理解。” 白云飞如何受得激将,当即点头道:“离妍姐姐放心,白三会见机行事。” 路朝天道:“教主,原来你在筹划一场政变,想夺取闽国。如果真能控制闽国朝政,对付悬咄就好办了。不过,我看这陈守元兄妹恐怕靠不住!” 离妍叹气道:“路兄弟说得不错。我原来派遣陈金凤进宫,只是当一个宫女。她的姿容并不出众。没有料到,她竟然有一身勾引男人的淫荡风骚本事,先得王延均父亲王审知注意,收为才人,后来又被王延翰收为妃子,王延均即位之后,又封为皇后。真是咄咄怪事!王家父子三人都被这女子迷得七颠八倒,活见鬼!陈金凤步步高升,享尽荣华富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的哥哥陈守元、族人陈守恩、陈匡胜也因此受到惠宗宠信。他们兄妹地位今非昔比,如何会把本教大业放在心上!” 白云飞道:“离妍姐姐,你得小心。陈家姐妹知道你在城中,对你突施暗算,不可不防!” 离妍道:“你们可以放心,我自有办法防范。他们知道飞天双侠大名,我离妍威望也不小。你虽然进宫,有路兄弟在我身边,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白云飞下楼和陈守元相会,一同离开茶楼。 陈守元对白云飞说,他还得先去开元寺一趟,他奉皇上口喻前去开元寺查看茶树,以定倾筐会日期,方好回禀皇上。 出得茶楼,街道上熙熙攘攘,早市已经开始,热闹非凡。两边都排开密密的货物摊子。 白云飞这才有机会领略泉州风光。 大街非常热闹。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耳边一片嗡嗡声,仿佛无数蜂群嘈杂。街道两旁都是高大的刺桐树,难怪泉州港又被称为刺桐港。各种肤色的人都有:大食人、真腊人、犹太人、印度人、昆仑人。当真是“泉南佛国天下少,满城香气梅檀绕。缠头赤脚半蕃商,大舶商船多海宝。”商品有来自西方的宝物、布匹、香料、皮革,也有本地丝绸、瓷器、茶叶等等。什么胡椒、槟榔、玳瑁、犀象、殊香、番丝、番布、木棉、吉贝纱等等,种类十分丰富,令白云飞大开眼界。街道两旁全是商店,香行、布行、丝行,药行、蕃货行、皮革行、珠宝行、杂货行、酒楼、茶楼、瓦肆。还有不少人用竹竿高挑货物沿街兜售。 泉州市面并没有因为大食舰队即将入侵的消息而受影响。 从茶楼到开元寺不太远,由于街道拥挤,却走了很多时候。 开元寺戒备森严,已实行警跸。 开元寺长老见陈守元代惠宗前来查看茶树,赶紧迎出大门。将两人带到那株千年茶树前面。 那株茶树果然奇特,竟然有半亩地之大。树形并不太高,却枝桠茂密,向四面铺展延伸,象一个巨大的圆形土丘。 茶树果然抽出嫩黄色新芽,可是,因为还是正月,气候还冷,新芽长出还需要几天时间。 白云飞想到娉婷公主,他问开元寺住持:“开元寺果然有鬼魂出现?” 开元寺住持躬身回答:“老衲如何敢欺骗皇上。六天前拂晓,两名巡寺僧人望见茶树下有一个女人,长发披到腰际。我寺从来不让女子进入。僧人上前干涉。那女子转过身来,却见她满脸疤痕,象是被火烧焦一般,那两个僧人惊叫一声,昏死过去。僧众惊起赶来,却见晓雾之中,那女子竟然纵身上了茶树,飘飘荡荡,行走于树颠之上,竟如飞行一般,消失在雾气之中。僧人纷纷猜测,莫衷一是。有的说是鬼魂,有的说是妖精,老衲也不知那是什么。说也奇怪,那女子来过之后,茶叶就开始抽出新芽……” 白云飞心中沉吟,这女子轻功绝顶,无可怀疑,仅凭面部烧焦的疤痕就一定是娉婷公主? 住持估计还有七天方可采茶。 出了开元寺,他们这才往行宫而去。 进入闽皇行宫,陈守元让白云飞等候,他得先见过皇上,才能和他一起去见皇后。 白云飞只好答应。 陈守元一去很久,大约有一个时辰,白云飞等得很不耐烦,又不能在宫中随便走动。 陈守元好不容易才重新出现,对白云飞连声致歉,皇上召见,要确定倾筐会日期,又在商量如何应付大食舰队,耽搁了很长时间,皇上不放他离开,他也没有办法。 白云飞也不好说什么。 陈守元这才带白云飞去见皇后。 进得皇后寝宫,因为有不少宫女太监在一旁,白云飞不得不向皇后下跪行礼,白白等候一个时辰,没来由又受一场羞辱,白云飞心头好生窝火。 陈守元对皇后轻声说了一句话,陈金凤挥退了那些宫女太监。其中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男子最后退出房中,瞟了白云飞几眼,眼神深有恨意兼杂妒意。白云飞心中奇怪。门被关上之后,陈金凤赶紧下座,向白云飞跪拜,道:“怠慢尊使,属下罪该万死!” 白云飞鼻子哼了一声,这才打量这个皇后陈金凤。陈金凤果然不漂亮,且已四十来岁,因为保养很好,肥白富态,不算太老。这一个女人居然使闽国王家父子三人迷恋如此!八闽并不缺少美貌女子,何以如此,令人不可思议,大惑不解。 白云飞道:“本使奉教主之命,代教主前来责询,你们准备在什么时候起事,除掉惠宗,夺取闽国军政大权?” 陈金凤道:“禀尊使。属下谨遵教主号令,已将闽皇引来泉州,可是眼前时机尚未成熟。惠宗要召集诸王前来泉州,举行所谓倾筐会。这是我们行事的最佳时机。属下拟利用倾筐会,将王家族人一网打尽。倘能成功,就容易将闽国军政大权掌握在我们手中。” 白云飞沉吟一会,又问道:“你们打算怎样对付福王王继鹏?惠宗将军政大权交给了他。你们怎样对付控鹤军和拱宸军?据本使所知,这两支军队的都将连惠宗也很猜忌,他们难道会听你的?” 陈金凤道:“尊使明见万里,要对付福王,对付那两位都将果然有些麻烦。属下想请教主出动教中高手除掉这几个人,还有,那个皇城使李放是福王心腹,手握重兵。这几个人除去,宫中的事情就好办了。宫中殿使是我的两个堂兄弟陈守恩和陈匡胜,依靠他们手下侍卫足可制服王家族人。” 白云飞沉思片刻,觉得兄妹两人的计划还算周密,接着又道:“如此,本使会将汝之计议禀报教主,请她老人家定夺。教主吩咐,要你给本使安排一个侍卫职务,本使将在宫中详加考察,确保此次行动成功。” 听说白云飞要在宫中担任侍卫,陈金凤楞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和陈守元对望一眼。陈金凤沉吟一会,道:“教主有命,本不敢推辞,可是宫中侍卫向有定规。凭空增添一人,很有难处……” 这是临分手的时候,离妍留下白云飞暗中吩咐的,如果白云飞能够以侍卫身份留在宫中,对陈家兄妹将有一定威慑作用,也可以考察他们是否变心。 白云飞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要告诉本使,你身为皇后,两位殿使也是你的族人,有能力找面首,却没有能力安插一个侍卫?” 陈金凤脸红了,望了白云飞一眼,眼神中的刻毒阴冷一闪即收。随即道:“属下想办法。属下想起来了。福王的爱妃李春燕有四个小逡巡,其中一个因仇杀而死,空出一个位置。尊使可以屈就李春燕的小逡巡……” 白云飞道:“什么小逡巡?” 陈守元道:“这四名侍卫都用刀,以兵器而称引,所以四名侍卫被称作小逡巡。好倒是好,可是尊使用的是夺命龙,担当小逡巡似乎不太妥当!” 陈金凤道:“有什么不妥当?谁说侍卫一定都是小逡巡?尊使如果到了李春燕身边,还可探听王继鹏的动静,对我们的事情大有帮助!” 陈守元恍然明白,暗赞妹子心思机敏,随手就化解了太平教主这个大难题。将白云飞安插在李春燕身边,白云飞就不能依仗太平教使者身份要挟陈金凤,既可以利用李春燕限制白云飞行动,又可以利用白云飞探知王继鹏的动静,一举数得。 白云飞虽然聪明机警,又如何能明白陈金凤兄妹心中所想。陈金凤当即叫来一个太监,叫他带白云飞去见李春燕。 白云飞出门来,又遭遇到那双暗含恨意兼妒意的目光,恍然明白,这男子可能就是陈金凤的面首,自己和陈金凤在一起呆了很长时间,他竟然吃起醋来。心中好笑,向身边太监询问,才明白那人是百工院使李可殷,果然是陈金凤的面首。 参见王继鹏的爱妾,白云飞又要叩头,暗道晦气。叩过头之后,却见李春燕呆呆地望着他。 白云飞吃了一惊,忘掉了刚才的不忿。李春燕独特的艳丽使他吃了一惊。 李春燕是个混血女子,肌肤特别白嫩,体态婀娜,鼻梁高直,眼眶较深,眼珠微蓝。 李春燕的母亲是泉州人,和一个希腊商人通婚生下她。希腊商人归国后音信杳然,李春燕被母亲抚养成人,因为独特的美艳而被收入宫廷,先成皇后的女婢,后来成了惠宗的才人,王继鹏讨好陈金凤,通过陈金凤在惠宗手里要了李春燕。惠宗本不愿割舍李春燕,却无法抗拒陈金凤的要挟,只好将李春燕怏怏送走。 李春燕倒是满意这样的归宿。她虽然是陈金凤的心腹,也得惠宗宠爱,可是,有陈金凤压着,她如何能够出头。跟上福王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她注视着白云飞,也为白云飞的俊美潇洒心中暗赞。听说白云飞是陈金凤派来的侍卫,她心中颇有不快。看见白云飞如此人物,当下渐生好感,却又有一层狐疑。陈金凤何其淫荡,广蓄面首,如此英俊潇洒的青年男子,不留着自己受用,却将他派过来,分明另有目的。 两人正在相互打量,忽听得有人咳嗽一声,细声细气地喝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本领担当娘娘侍卫?” 白云飞站起来,长身玉立,更显得神情洒脱,望向那问话人。那人肤如凝脂,一表人才,相貌魁梧,说话却如同女子做作,声音如同猫叫。白云飞最讨厌这样的男人,冷笑一声道:“我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有没有本领皇后娘娘最清楚。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白云飞不知道,那个人却是大名鼎鼎的归守明,就是福州人众口相传的归郎。依仗着皇后的宠爱,在宫中权势薰天,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于他。 这归郎和李可殷一样俊美,归郎体形略为丰满,肤色白皙,齿白唇红。白云飞断定这人不是王继鹏,才敢出言顶撞。 归守明跳将起来,又是一声猫叫:“好小子,敢在宫中撒野!” 李春燕眼珠一转,微笑道:“归郎且住,休和他一般见识。这人刚进宫,不知归大人身份,且看他究竟有什么本领,我们再发落他吧!” 李春燕吩咐宫女,将窗外的两名侍卫叫进来,吩咐道:“马大、牛二,你们试一试他的功夫!” 白云飞淡淡一笑,道:“美人面前动手动脚,大为不雅。这样吧……”他突然抽出玉龙剑,随手一掷,玉龙剑犹如活物一般,半截窜入地砖,剑柄摇动不已,红色剑穗荡来荡去。 白云飞道:“这夺命龙是小弟佩剑,两位侍卫大哥,我们都在三步距离发力,如果你们能让这柄剑跳出地砖,就算兄弟是无能之辈,兄弟再无脸面在宫中厮混,就此出宫如何?” 归守明和李春燕惊讶不已,白云飞掷剑入地砖,已经震慑当场,三步之外发力,不接触剑身,除非神仙,又有谁能做到。 两位侍卫见白云飞这手功夫,知道这人非同小可,出下这个题目,他们根本无法办到。面面相觑一会,冷笑道:“哪里来的大嘴狗?竹竿尾缚屎尿布——大曳。三步之外发力,让剑跳出,除非有妖术才能办到!”马大牛二都是泉州本地人,土语很重,又爱用泉州俗语。教人听得不明不白。 白云飞哪里清楚他们说什么,只从神情判断他们自承办不到,便微笑道:“两位大哥办不到?” 侍卫点头道:“你要能办到,我们就拜你为师!” 白云飞心中一喜,道:“那么,我们一言为定!” 白云飞正要向前,忽然止步,对李春燕道:“王妃娘娘,白三听说娘娘大名,好生崇拜,早就想跟随娘娘左右,甘愿受王妃娘娘驱使。听说娘娘身边缺少一个侍卫,白三听得消息,立即马不停蹄地从中原奔来,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今日终于得睹娘娘芳容,好生欣喜。只是,白三太过疲倦,需要娘娘赐福,方能使白三的表演成功!” 白云飞云天雾地,顺口胡吹。李春燕笑得花枝乱颤,归守明哪里能够忍耐,又细声喝道:“一派胡言,娘娘的侍卫前天才死,你如何会在七天前就知道娘娘少了一名侍卫,还从中原赶来?” 两位侍卫更想,这个狂人自己也没有办法使宝剑跃出,光头顶橄榄,做得是没把握的事情,才如此顺口胡吹,企图蒙混敷衍。他们失声一笑道:“这位兄弟是卖墨鱼的笑补雨伞的。” 白云飞问:“此话怎讲?” 一侍卫道:“你乌我也乌!” 这句话是泉州歇后语,意思是大家不分彼此,都是一样黑。 李春燕止住笑,问道:“你叫白三?好吧,白三,你要我如何赐福?” 白云飞道:“白三别无他求,白三肚子饿得发慌,就请娘娘赐饮一杯酒,白三倘能得娘娘赐福,定会精神百倍。如果得娘娘玉手斟酒奉饮,白三功力如同神助,不要说使宝剑跃出来,说不定还能使那个归大哥也跟着跃起来!” 归守明大怒,声音更加尖细地吆喝:“野小子,大胆,找死!” 李春燕却对胡说八道的白云飞越来越有好感,道:“如此,拿酒来吧。就拿那金英酒来……” 李春燕亲自斟满一杯酒,捧到白云飞身边,她款款行来,仪态万方,白云飞看呆了。 李春燕见白云飞神态,心中得意,抿嘴微笑,将酒杯捧向白云飞。 白云飞躬身道:“谢过娘娘!”接酒杯的时候,他乘机捏了一下李春燕的手指。 白云飞并非好色而是好奇,李春燕的手指纤长白嫩,犹如凝脂,他实在想试一试,一捏之下那手指是否会融化。 李春燕被白云飞轻薄,却不恼怒,只在心中道:这厮也忒大胆!同时又颇得意:陈金凤的容貌比自己差远了,她对这男子没有吸引力!只要白云飞迷恋自己的美色,这就好办多了。就算白云飞是皇后心腹,她就有办法将他收服。——只要白云飞有真实本领。 白云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赞道:“好酒!——请娘娘退开几步!” 白云飞笑道:“各位,可要看仔细了!” 白云飞对着玉龙剑缓缓下拜,袍袖如同气囊充气一般鼓将起来,越鼓越大,竟如伞一般胀开。众人正在惊异,忽听白云飞猛喝一声,那玉龙剑果然从地砖跃出,高飞丈余,落将下来。白云飞抢上前,扬手一抄,那宝剑就落到他的手中,随手一挥,长剑便即还鞘,动作潇洒漂亮之极。 众人齐声喝彩。 喝彩声中还夹杂着一个人的尖声怪笑。 众人这才发现,归守明边笑边跳,在大殿踉跄而行,怪象百出。众人大惑不解。白云飞运力使宝剑跃出地砖,人人注目之下,没有看见白云飞对付归守明,却不知归守明如何着了道儿,难道白云飞有妖术? 宫女、太监、侍卫平时都深恨归守明,归守明不男不女,令人厌恶。依仗皇后的宠爱非常跋扈,看见他当众出丑都非常高兴。 李春燕也失声而笑,随即想到皇后的面子,不敢让归守明太过难堪。就对白云飞道:“白三,你好大胆。连归大人也敢戏弄。还不快快解除你的邪术!” 白云飞笑道:“白三不敢戏弄归大人,一定是归大人有隐疾在身,突然发作;说不定归大人为了讨好娘娘,特意向娘娘献舞,想和白三争宠。白三如何敢得罪归大人,让归大人扫兴?” 李春燕佯怒道:“白三,你还敢贫嘴?还不赶快解除你的邪术,皇后怪罪,本宫也吃罪不起!” 白云飞一笑,这才嗤嗤两指点出,解开归守明的穴道,归守明跳出一身大汗,穴道解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爬也爬不起来。 看到白云飞解穴,那两位侍卫才依稀明白,原来白云飞运力起剑的时候,同时凌空出指,点中了归守明的笑穴。他的手暗藏在袍袖之中,别人无法看见,自然惊讶不已。 归守明摔倒在地,头部正好向李春燕俯伏。白云飞笑道:“娘娘,你看,归大人果然对娘娘非常恭敬,对娘娘崇拜得五体投地,白三自愧不如。他为了取悦娘娘,何等卖力!” 李春燕笑道:“你不要贫嘴了。快,把归大人扶起来!” 白云飞看这归郎油头粉面,以为他涂了粉。看见太监扶起归郎,为他擦汗,肤色依然那样白皙。这才明白归郎果然天生丽质,怪道会得宠于皇后,成为皇后面首。 马大和牛二喃喃自语:“这可看走眼了。瘦马也有一步踢——人不可貌相!” 李春燕道:“你们两个该死的家伙,刚才说过什么?还不拜师?” 马大牛二面面相觑,马大道:“这回麻烦,头壳戴洪炉——热炊炊……”牛二道:“既然话也出口,鸭子落水身就浮——事到便直,还是认帐吧……” 白云飞如何会收他们作徒弟,赶紧拱手道:“两位大哥,白三初来咋到,还要二位关照,刚才只是开玩笑。休要提起。马大哥、牛二哥,兄弟白三,刚好是两位的兄弟。马大哥和牛二哥在江湖上名声显赫,小弟非常景仰。今日相逢大慰平生。以后多关照小弟,小弟感谢不尽。” 马大牛二见白三伶俐晓事,连得了几顶高帽子,不免有些飘飘然,忘掉了刚才的尴尬,很是高兴,对白云飞更有好感。 马大笑道:“好兄弟,我马大就认了你这个兄弟。这当侍卫嘛,咱们老猴爬竹竿——一节过一节!” 牛二接着道:“我也认了你这个兄弟。这做侍卫嘛,叫六出祁山——拖老命……” 李春燕喝道:“你们两个无赖,胡说什么?快给我滚下去!” 第二天上午,白云飞在晋江一条船上和离妍、路朝天会面。向他们详述宫中探知的情况。 陈家兄妹另有打算,已经确定无疑。倾筐会可能真有变故发生,但这变故绝不会合乎离妍心意。 路朝天叹气道:“教主依赖的只有陈家兄妹,他们既然靠不住,此事还能进行吗?我在泉州一天,查访民情。王审知开辟闽疆,保境安民,对八闽百姓实有大恩。我们是否该谋夺其基业?” 离妍道:“路兄弟所说不错。王审知确实是一个大英雄,令人景仰。可惜,他的子孙却个个不成器。王审知在位时,有人曾经劝他称帝,他说,他宁肯做开门节度,也不做关门天子。他奉行保境安民政策。招徕中原俊杰,发展八闽文化。保护来往客商远洋蕃客,使泉州成为中国四大海港之一,功勋著者,天下共知,也不必说了。可是,他的长子王延翰即位,便拿出史书昭示群臣,口出狂言,八闽自古就是独立之国,我难道不该称帝?王延均杀害其兄,登上皇位,在位十余年,闽疆更深受荼毒,百姓怨声载道。王审知生活俭朴,裤子破了,也只用麻袋缝补将就。有人送来玻璃瓶,他看了一眼,就将其摔碎,认为‘好奇尚异,乃奢侈之本’,今天摔碎他,以免以后再有人进献此类东西。他的儿子王延均却大修宫殿,什么东华宫、黄龙宫、长春宫、大明宫、曜龙宫,还有紫薇殿、文明殿、文德殿、明威殿。在将军山建36宫,又在西湖建水晶宫,在日月山建宝皇宫、三清殿。竭尽奢华,在东华宫,以珊瑚为梲榆,琉璃为棂瓦,檀楠为梁栋,真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耗费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惠宗任用宦官薛文杰担任国计使,搜刮民财。薛文杰阴险狡诈,多方查察百姓隐私,藉没百姓家财充作国用,百姓怨声载道。这样的不肖子,定会断送王审知基业。王延均走向穷途末路!八闽必将大乱,战火将再次燃起,如果我们能夺其权力,就能制止闽疆战乱,不管对王审知还是对八闽百姓都是大好事。何况,我们还可以借助闽国的军力对抗大食人?” 离妍一番话,路朝天和白云飞都深觉有理,频频点头。 离妍沉思道:“白兄弟,陈家兄妹怀有异心,阴险狡诈,你在宫中非常危险,我很担心!” 白云飞微笑道:“那也不妨。我反而担心他们向你们下手,你们遇害我才会有危险。你们安全,他们就不敢对付我。” 路朝天微笑点头:“白三此说颇为有理。” 倾筐会定有大变,陈家兄妹一定会利用倾筐会做文章。他们商定,如果陈家兄妹得手,他们立即动手将其除去,将闽国军政大权夺在手中。 白三昨天收获不小,李春燕带他见了王继鹏。白云飞向王继鹏说起大食舰队前来的消息。王继鹏却不甚在意。他对白云飞的出身来历更有兴趣,盘问了不少话。想来是李春燕竭力推荐的缘故。 对王继鹏却不能象对李春燕那么胡说八道,白云飞精心编造了一番谎话应付,又把话题引向大食舰队。故意说起大食舰队的财宝,所拥有的炸药等等,终于引起王继鹏的重视,问白云飞有无把握击败他们。 路朝天非常赞赏白云飞对王继鹏的建言,看来,王继鹏如果有心对付大食舰队,他们对付悬咄就又多一些把握。 白云飞向王继鹏提出要求,想觐见皇上。王继鹏却面色有异,看了白云飞一阵,摇头拒绝了。 王继鹏的神色引起白云飞的注意,晚上夜探行宫,偷听到王继鹏和李春燕的对话,更加疑惑。 他们议论白云飞的来历,王继鹏认为白云飞不会是皇后的心腹,因为陈金凤连皇上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 李春燕也说出她的困惑,她极口赞赏白云飞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皇后居然会放过他,不留在身边受用,实在难以理解。 听到如此美丽的女人称赞自己,白云飞也不由得飘飘然。他知道陈金凤不敢将他当作面首,李春燕却又如何知道其中曲折。 王继鹏搂着李春燕揉搓,道:“说不定姓白的自恃武功高强,心高气傲,不愿意做陈金凤面首,也不奇怪。陈金凤只能用其才,得不到他的人,所以派他过来,在我身边卧底,监视我们,也是有的。” 李春燕在王继鹏怀中咯咯娇笑,道:“皇后待我如同心腹,还是对我们不放心,派来如此厉害人物监视我们。我们怎么对付?” 两人搂抱亲热,宽衣解带,只把白云飞听得耳热心跳,暗骂自己下作。他希望偷听到更多机密,只好忍耐。 王继鹏道:“管他是不是皇后心腹,我们或者可以施展手段,把他拉拢过来?只要他能为我所用,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我看那姓白的对你很有意思,你可以在他身上下点工夫。我就不相信,你会输给陈金凤。他如果喜欢美色,我们可以送他几个美女。” 白云飞向路朝天、离妍复述这些情节时,不免吞吞吐吐,面色有异。离妍抿嘴一笑,道:“白兄弟被李春燕迷住了……没关系,为了达到目的,你不妨牺牲一点色相,对一个大男人不算什么!” 路朝天微笑一下,却摇摇头,道:“白三还是得小心。以大哥之能,持身也很慎重,居然也缠上了娉婷公主、沈阿媛那些孽缘,惹上不少麻烦,你为人太随便,恐怕麻烦更多。” 他们议论一阵,也不明白,为什么白云飞提出要见皇上,王继鹏就断定白云飞不会是皇后心腹。 离妍沉思半晌,突然道:“我有个估计,白兄弟得认真查考一番,说不定惠宗出了什么事情!” 路白楞了一会,恍然大悟,觉得此说很有道理。 惠宗出了什么事情呢?难道被软禁了?如果被软禁,看情形还是陈金凤和王继鹏联合所为。 商量了联络办法,白云飞匆匆告辞回宫。 进了行宫,就有太监找来,李春燕找他。 他赶紧去见李春燕。 李春燕和一群宫女在花园,看见白云飞到来,皱眉问道:“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说一声?” 白云飞望见李春燕上身白色小衣,露出胸前粉嫩肌肤,和粉红抹胸,下身七破粉红绸裙,腰部束紧,腰肢纤细。娇媚中还有几分英武之气。 白云飞呆了一会,赶紧道:“娘娘恕罪,白三初到泉州,很想看看泉州风景,所以一早就出宫了。白三是个江湖浪子,不知宫中规矩,娘娘见谅。” 李春燕微笑道:“你昨天是如何对付归郎的,那武功可以教我吗?” 白云飞张大嘴巴“啊”了一声,道:“娘娘要学武功?武功是白三这等下人所学的。娘娘如此尊贵,何必学武功?” 李春燕道:“皇上也学有武功,难道他就不尊贵了?闽国太祖王审知一身武艺,人称白马三郎,难道他也不尊贵?白三,不要和本宫胡扯,你究竟教不教我?” 白云飞道:“娘娘要学,白三不敢不教。可是,对付归郎的功夫全靠内力,那种内力没有五六十年功夫如何练得出来?” 李春燕“扑哧”一笑,问道:“白三,你老人家今年贵庚?” 白三胡说道:“我老人家生来嫩象,今年快五十岁了!” 李春燕和众宫女见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都笑了起来。 白云飞道:“你们不相信?白天晚上一起算,所以我老人家差不多快要五十了!” 李春燕笑道:“就算你把白天黑夜一起算,也不过四十岁,你的六十年功力从哪里来?” 白云飞笑道:“娘娘有所不知。俺爹俺娘也是练武的,我在俺娘的肚子中就偷走俺娘的二十年功力,所以我才有六十年的功力。” 李春燕笑得前仰后合,道:“白三,休要胡说。我想学你那点穴法,这些宫女也学点剑法,你快答应吧,有你的好处。” 白云飞虽然在胡说,心下也有些迟疑,点穴法需要教人认穴,他如何方便教李春燕。 李春燕问道:“白三,怎么了?你敢不答应我?” 白云飞迟疑道:“娘娘休怪,男女授受不亲,传授点穴法,需要教认穴位,白三卑贱之人,如何敢在娘娘身上指指点点?” 李春燕娇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除非你对本娘娘心有邪念!” 白云飞笑道:“娘娘美若天仙,白三本非圣人,就算没有邪念,也难免钻出邪念来……”白云飞感觉这话颇有挑逗之意,赶紧住口,瞟了李春燕一眼,神情有些尴尬。 李春燕笑道:“那你岂非得其所哉,又推辞什么?” 白云飞听得此话,李春燕非性情直爽,显然是有意挑逗。看来,要讨好她和王继鹏,果然要牺牲一点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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