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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有些紧张起来。 一点了。 两点了。 两点半了。 两点四十五了。 我猛地一把抓住了正在打瞌睡的方婷的手。说是聊天,可我精神总不集中,聊一聊停一停,才导致方婷没有办法保持清醒。可如今,如果我不抓着她的手,我就觉得我孤立无援。罢了,吵醒她吧。 “唔——”方婷被我抓醒,伸手触碰我的额,“怎么了你,又不舒服?好像不怎么烧了啊。” “是啊。”我嘿嘿一笑,“看你睡的香,故意叫醒你。” 谁知,我说完这句话,她脸色却略微一变:“哎呀,我……我刚才睡着了?”说着,便“霍”地站了起来。 “是啊。”我不解,“睡着又怎么了?” “我……”她嗫嚅起来。 我跟着她站起身:“你怎么了?” “我,我睡觉好流口水,好讲梦话的……”她跺着脚,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 “晕!”我真是服了她,“你就小小的那么打了一个瞌睡而已,根本没有讲梦话。” “是吗?”她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我有没有喊什么人的名字?” 望着她略带羞涩的脸,我有些明白了,故意打趣道:“原来你是怕这个啊?你有暗恋的人?” 怎知,这句话却将她的脸整个拉了下来,眼中神色冷然:“我?我会么?” 她竟然因为这个生气?我愣住,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她的手臂:“好了,别生气啊。我知道你优秀,不会去暗恋别人的。开个玩笑嘛。” 正在此刻,我的表“嗒”了一声。 我浑身的血液,也随着这一声“嗒”而凝固了。 三点了。三点了。 我知道方婷在跟我说话,但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充斥着我脑子的只有四个字:“她”会来么?“她”会来么?“她”会来么? 可,我却突然有些不清醒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眼前的方婷晃动起来,地在摇,天在转,天啊,我是怎么了? 我看不清方婷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感觉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才觉得自己又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了。 睁开眼,四周是一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在哪?方婷又在哪? 我坐起身,渐渐的适应了黑暗。凭借着房顶上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我确实是在自己床上没错。可是方婷呢? 不对。 我忽然觉得——不对! 有人在看着我! 而那道目光来自——头顶! 不知为什么,这一发现让我呼吸急促起来,手脚瞬间冰凉,如至冰窖,牙齿不自觉的打起了颤。 谁能在屋顶上若无其事的看着我——除了,“她”? 我喘息着,要自己不要抬头,不要去看,却还是忍不住。 慢慢的,我抬起了头,看向房顶。 我的头皮,就在这一瞬间,“嗡”的麻了。 哆嗦了许久,我的目光却似被粘住了一般,无法移开。 那是一个女孩,正坐在房顶的日光灯上,荡秋千。而那日光灯微弱的光线,正好映衬出她惨白的脸,和眼中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 她看着我,定定的,定定的。嘴角,渐渐勾出一个向上的弧度来。 不,不,不! 我想动,可手脚不听我指挥,我想喊,可我发不出声音。 也许,这就是恐惧到了极致的表现吧。 我喘息着,感觉到眼眶中溢满了眼泪。 我要崩溃了,要崩溃了! 方婷呢?她在哪里? 突然,头顶的她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低而阴冷,森然的牙齿露在唇外,却与嘴唇的颜色丝毫无臁? 白色的裙子蒙在日光灯上,孤寂而可怖。 是她,是她,就是她! 我慌张的想要逃,可是全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天,天啊! 我终于,再度,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仍然躺在我的床上,和往常一样。这一次,没有王主任,没有发烧,什么都没有。 难道,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 不会的,她那么真实,不会是梦的! 隔壁,突然传来方婷的尖叫。 方婷! 我一把拉开被子,冲进了她的卧房。 她,正散乱着头发坐在地上,定定的盯着一个塑料瓶子。 “方婷?”我试探性的叫道。 她抬头看我,目光空洞,没有焦聚。 “方婷!”我摇晃着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她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喊着:“不要叫我!你没看到吗?她在上面荡秋千!她在日光灯上荡秋千!” 这句话如一记闷棍,“咚”的一下打中了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看来,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的手不可自制的抖了起来,看着她茫然的瞳仁,松开了她的肩膀。 地上,那个塑料瓶内,红色带泡沫的液体汩汩涌出。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个瓶子,努力稳定情绪。 “是她送给我的。”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笑得凄楚,“她送给我的。” “她是谁?”隐隐的,我觉得,方婷说她的语气中,含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无奈。 她只是将塑料瓶捡起,对我说:“你看,这是九六年绝版的飘柔。呵呵,呵呵。” “你在说什么啊?”我急了,用手拍打着她的脸,“你振作一点,也许这些都是人为的,你不要被吓到了!” “是九六年绝版的飘柔!!”她又一次冲我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 我举起手,往后退了两步:“好,我不问了,你别激动。你看到‘她’,我也看到了‘她’,我也害怕。但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她听到这话,似乎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飘柔”,向我扑来,眼泪扑簌簌落下:“小谢,你别走,我害怕。” 我轻叹一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不走,不走,但是这事我们要跟校领导汇报,不管他们信不信。” 她连连点头,身子抖得厉害:“好,我们去汇报,去汇报。” 我扶着她,小心翼翼的朝外挪步。 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谢老师。” 很陌生,很清冷的声线。 我回头,愣怔。 竟是昨天我看到的那个女孩,那个站在人群外,对我点了一下头就离开的女孩。 不知为什么,我看到她,居然急急的倒退了两步。 她对我的反应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顿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谢老师,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单独谈两句。” “这……”我看了看方婷,有些犹豫。 “不会很久的。”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中有一股力量,让我难以抗拒。 不得不承认,她的瞳眸虽然冷漠,却暗含着一些旁人猜不透的东西,让人轻易沦陷进她的诚恳中。 “好吧。”我点头,让方婷等我一下。 宿舍楼天台,我和她面对面站着。一阵风吹过,她黑如泼墨的发丝滑过苍白的面颊,显得孤傲清高。 许久,她只看着我,不说话。 我有些沉不住气,问她道:“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呵呵,我叫陈苒,是新来的德语老师。听说你要辞职,现在你可以辞了。” 就为了说这个?我盯着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也知道我想辞职了?可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不该是校方来告诉我么? 思索片刻后,我摇了摇头:“谢谢你来告诉我,可我现在不想辞了。” 她轻轻一笑:“你真是奇怪的人,之前急着要辞,如今真的出事了,你却不辞了。” 嗯?我心中“哐啷”一响。什么叫“如今真的出事了”?她都知道些什么? 见我盯着她不说话,她将目光移向别处,淡淡道:“别惊讶,我天生对一些东西感觉灵敏。我闻的到你身上的味道不对,特意来提醒你的。”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注视着她的眼睛。 “呵,”她笑,“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来这所学校应聘。你刺激了一些东西,让它们破茧而出了。” “我?”我惊骇,“我刺激了一些东西?”难道陈苒指的是——“她”? “对。”陈苒点头,“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来应聘的。我家就住在附近,最近我闻到这里的味道很重,而且是越来越重,到了今天,可谓是最重了。而你,所有的味道,都集中在你周围。” 不会吧?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我从没做过亏心事,怎么会招鬼?我不信,不信不信。 我拼命的摇头:“不对,不可能的,你弄错了,不会的。”不待她继续说下去,拔腿便走。 身后,传来她深长的叹息。 教务处,王主任看着我和方婷,不可思议的走来走去。 “有鬼?怎么会有鬼?”她摊摊手,表示不可置信。 “也许不是鬼吧。”我想了想,说,“可我和方婷都看到了,那东西还留下了一瓶九六年绝版的飘柔。我希望学校能查一查这件事情。” 王主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婷,最终大刀阔斧的说:“今晚,我去你们宿舍住,弄个清楚!” “不。”一直面如死灰的方婷在此刻开了口,“今晚她不会来了。” “嗯?”我和王主任齐齐看着她。 她惨然一笑:“昨天,她坐在日光灯上,告诉我,她要开始游荡了……” “她还跟你说话?”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凉。天啊,我只是听到她的笑声就晕过去了,方婷还和她对话,简直难以想象! 王主任做了个“够了”的手势,正色道:“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今晚,我去你们宿舍弄个清楚。还有那个什么九六年的飘柔,我也要去看看。” 方婷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王主任阻止了:“一定是人的恶作剧,今晚我去查,你们别担心。” 方婷只得看着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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