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红如绣:网易文化心情故事版主。爱好文字,音乐及旅行。
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并从他的身上折射出社会底层各式人群的生活方式和其相关经历,通过主人公的目光,审度环境,从小人物内心纷繁复杂的变化揭示人性间善恶美丑的交叠。我们在艰难的岁月里,或者在奋斗多年的今日,我们所能感受的始终无数艰难的选择,对他人来说都是平淡的对自己而言都是无比艰辛的。选择叠加的岁月,无非是这一地荒草,不同的是,草根处,始终是生意盎然。选择逃避是容易的,选择堕落更容易。即使逃避或者堕落,我们还是无法避免内心深处日益攀援的荒草,和草根深处原始善良和温情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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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异想天开,想看看它们触角内究竟装着怎样的机关。就抓起一只来研究,结果一用劲,把它摁死了。地上排队的蚂蚁忽然断掉环节,显得慌乱不堪。我顿感兴味盎然,以后总玩着这不变的游戏。奇怪的是有几次我看到死去的蚂蚁尸体,被它的同伴们抬回洞穴。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我想象它们像对待勇士那样,给同伴颁发勋章,然后就地安葬。有一次我拿了根断树枝去捅蚂蚁的巢穴,结果大批大批的蚂蚁蜂拥而出,我也没看到勇士的棺材。
那是一种混杂了失落和茫然的叫喊,我隔着窗子看到娇小的宁可,一边叫唤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我的心揪在了一块,第一次也落下泪来。然而,我始终没有回应她,直到她的母亲再次把她领走。
我满怀委曲,看着他走开。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犯错。这一回赵老师的责怪,比夏老头的抽打更叫我伤心。如同为了验证那句老话:在何处开始,就要在何处终结。我和赵老师的感情,在巷口划上句号。之后还有几次见面,他骑着车,我低着头,彼此擦肩而过。我看不到他眼里的愧欠,也没有勇气,再亲热地叫他一声:“赵叔叔。”
狗蛋比我和二毛都大一些。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多少岁数。对狗蛋而言,年龄的问题,就和天边漂着的云一样无所谓。狗蛋让我们叫他老大,原因是他拥有结实的体格和拳头。这个正在迅速成长*的男孩有着宽厚的肩,塌平的鼻子和两片厚厚的嘴唇。他浪迹多年,风霜遮盖住容颜,眼睛里闪耀着像豹子一样凌厉的光芒。
双方的人流很快交织在一起。哭爹骂娘声响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有人爬起。那些挥舞的木棍和酒瓶,在头顶上虎虎生风。我呆呆站着,惊恐使我寸步难移,夏老头忽然大发神威,提着我像鲇鱼一样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最后逃到墙角的阴影下。我蹲坐着,感觉裤裆一阵湿热,臊气铺天盖地散溢出来。惊魂未定的夏老头随手甩过来一个嘴巴:“龟儿子,胆子*的比兔子还小。”
那个午后,我不知自己走了多少路。穿过多少条大街小巷。我一路走,眼泪一路洒落。火红的太阳挂在天上,它却不能让我感觉到温暖。我在清水河边,呆呆注视着过往的船只,想到娟子,想到宁可,想到二毛和狗蛋。他们都离开了我,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而我还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
我那天中午绞尽脑汁,穷思竭虑,东拼西补,总算凑足字数。比贾亮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我不但引述了《小学生守册》,并且以雷锋精神为导向,深刻论述了自己犯下的弥天大罪。比如: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我写:“为什么应该对吕小燕同学像春天般地温暖?因为她是我们的同学,是同志,是班长,不是敌人。”
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穿着灰袍子灰着脸的贾红军,像一个幽浮似地对即将化灰灰烬的尸体大声喝斥,这种联想让我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同学们拼命地鼓掌,我和贾亮鼓得最起劲。贾亮激动得泪水盈眶,他前天给狮子头送水果花篮被拒绝了。这个事实让他推翻了之前我们的所有判断:狮子头并不会接受吕小燕家赠送的水果。因为她本身,是一个高尚的教师。
我的祖母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揪住祖父的衣襟,又踢又踹,她的指甲印在祖父的脸颊横七竖八。小木匠也被激怒,扯住祖母的头发往墙上撞去,发出“咚咚”沉闷的,像敲击木鱼的声音。他们的战争能持续数个小时。最后两人精疲力竭,瘫软在地。
她的深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美好疑惑地盯着祖母,然后她双手一推祖母,狂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兽那样奔跑起来。祖母蹲在地上,听到婆婆凶恶地训斥美好回家太迟。她的嗓子又尖又细,像只唢呐,吹出一连串刺耳的音符。祖母的眼泪从捂住面庞的十指之间滑落,指缝中,她看到骆家的大门,嘎吱嘎吱地*着。
接下来我时常做怪异的梦,每次苏醒我都更加痛恨自己。我觉得身体里有另一个夏雨,一个邪恶的,面目全非的夏雨。他在夜里跳出来,不断向我灌输肮脏的东西,我却拿他无能无力。我的精神极端沉重,有一次我对着镜子,感觉里面的那个人就是应该捉拿的元凶,我一拳挥去,结果割破的是自己的手背。
我对芳姨的怀念,一直延续着,无休无止。我也苛求自己的学业更上一层楼。家里处处都还留溢着芳姨的味道,疏淡又矛盾地浓烈。我们的生活,在一阵子的芳香中,渐渐颓败下来。芳姨的出现,就像一束冬日里的阳光,而随后发生的意外,如同一柄硕大的利剪,把阳光截落成一段一段,分搁在回忆夹道两旁,冷却了温度。
我即将走出柳镇,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崭新的旅途,在新鲜和喜悦之余,有一些些辛酸。每每对坐桌前,看着夏老头花白的头发,越来越混浊的眼睛,一股莫明其妙的自责就油然而生,还有隐隐的担忧。他依旧哼小曲,大口大口地饮着烈酒,时不时给我一个脑粟子,然而这些,却仿佛都成了一种亲密无间的态度展现。
我回头,月光下,林姐粉白略略浮肿的脸,像幻影一般忽明忽暗。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宛若迷路的小女孩一样,满面惊惶失措。对于不确定的未来,她深感惶恐不安。再如何孔武坚强的女子,都需要一个宽阔肩膀的依靠。
我马不停蹄地赶到码头。她果然提着旅行袋,伫在角落,向人群里张望。我看见她脸庞的失落茫然,混杂着欲言又止的愁绪,然后她一步一步地,踏上船舷。不知为什么,我始终没有跑到她的跟前,只看着船鸣笛离开港口。而那个女人,仍倚在栏杆上,眼神空空地,落在柳镇这一方的天空里。
月亮又大又圆,像一枚黄澄澄的大柑橘,挂在窗台前。空气里散溢着贾婷温柔芬芳的气息,填满屋子每寸角落。我呆坐着,看贾婷被月色笼罩的脸庞,它也像一枚柑橘,处处透露出青春的清香。贾婷翻转身子,我们的目光短暂交织,她收拾起惯常的嬉笑,偏头凝睇了我几秒钟,然后把头埋进被子,轻微地呵呵笑出声来。
我不知道命运会以这样一种出奇不意的方式向我们宣战。我以为大半辈子磨折过后,夏老头的生命里,总会有星光闪耀。这一夜我静坐在病床旁边,看夏老头熟睡的脸庞,像个婴孩似地恬静。往日像一卷逐渐打开的画幅,一点一滴清晰呈现。我想到他的暴烈,想到他无故的责罚和辱骂,想到他拿出全部积蓄送我上学,想到那抽屉的奖状,我的鼻子酸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夏老头说的时候,情不自*地哆嗦了一下。我握着他的手,轻言安慰。眼前的夏老头,瘦弱无力,眼睛混浊,皱纹像叶片的脉络那样清晰分明地摊在脸颊。时间是一个奇怪的导师,它能使我们熟悉陌生的东西,同时陌生熟悉的东西。例如老鼠之于夏老头,在夏老头数十年的拾荒生涯里,被他踩死的老鼠多如过江之鲫,然而最终,他却会害怕这种不起眼的动物。
街口的红灯闪烁。我牵着贾婷,等待绿色信号灯的亮起。人生有多少个这样的十字路口,有多少要遵循的规则。随意乱闯红灯必然导致天灾人祸。我忽然想若是贾亮在此,我一定要告诉他,我有多么爱他,贾婷又有多么依赖他。简单,干净的生活,才是最朴实和安全的。
时间似乎静止了。只听见墙上的钟“嘀嘀嗒嗒”地走着。单调,急促。在这时光的流转中,我依稀看见夏老头坐在饭桌边,边嗑花生边灌酒。他的一只脚搁在板凳上,间或哼一下说不出名的小曲。我在这幻想中,感受着昔日的亲切。直到黎明第一抹亮光,偷偷地捱进窗子。
和狗蛋相遇的头个周末,我们去柳镇南郊公墓看望沉睡地下的二毛。二毛的坟冢荒草丛生,他的父母拿到新的生育指标,从此离开这个另他们悲痛欲绝的小镇,到其他地方开辟天地。——狗蛋细心拔去坟头的杂草,将一束幽香的百合花和一大盘猪头肉放在二毛的坟前。我们垂首肃立,二毛的黑白相片,仍对我们天真灿烂地笑着,仿佛时光,永远停驻在贫寒却快乐的童年。
他说完,躬着身子,缓步猫上一辆电车。我站在原地,看他安份地排队上车,他被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紧紧抓住车上的把手,从密匝的人流缝隙朝我轻轻招了招手。
娟子感到空虚,但她并没有意识到它的来源,很多时候,她环抱着双臂静静坐在地板上,熄灭灯光,盯着墨黑的浓夜,试图找寻到自己最初的影子。这种坚持一直到她回柳镇,在发廊被我发现的那一天才有结果:她在我身上看到那个童年的夏雨,同时在他的身上看见折射出来的童年的娟子。
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此时的贾婷,像片在秋风中悬悬欲坠的落叶。我只能更紧地搂住她,眼眶也一阵模糊。电视里贾亮的头像忽远忽近地跳动,依然是那样快乐无忧的笑容。他怎么会这样糊涂,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从前的一切看似不妥的地方都有了解释:那是因为贾亮的的确确在从事见不得人的所谓“事业”。而这种“事业”,誓必最终要以生命和*作为偿还的代价!
我们背过身,贾婷揽住我的腰,她几乎把整颗头颅埋进我的胸膛。我们忽忽悠悠地晃荡着,眼前的道路忽然变得无比清宁和宽敞,整个世界静寂得只剩下我和贾婷。而我们不停地走,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到哪里。某一瞬息我们不约而同地仰视天空,每天的这个时刻,都有飞机从柳镇上方掠过。我们望着那片虚无的蓝,在里面寻找贾亮湮灭了的影踪,直至脖子发酸。贾婷吐出一口长气,她问:“夏雨,我们做错了没有。”
谢谢仙子
2007-7-12 8:5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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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写了有些年啦.... (0条回复)
学习
2007-5-22 14:3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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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篇文章与驿路梨花的风格很不一样,同样写得很精彩!... (0条回复)
荒草
2007-4-25 22: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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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条回复)
亲爱的们
2007-4-24 9:3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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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稿啦.:)))我都不知道居然有人评呢.小鸟,你给荒草写的评,我已看过.感动到无语.... (0条回复)
绣
2005-6-24 17:3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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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天,我为<荒草>专评.... (0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