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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年底岁末,根据司令部的安排,后勤部门增拨了经费以改善部队的生活,虽说还是很寒酸,但比平时要好多了,战士们的情绪很高。根据地老百姓忙着杀鸡宰羊,正准备过年,地方政府也组织群众来慰问部队,整个根据地就呈现出热闹、欢庆的节日气氛。腊月29日,马文利象个叫花子似的到了司令部。他到师部时部队已经出发10多天了,因为走的不是同一路线所以没遇着,在根据地抗大分校里学习了两个月,又奉命返回。杨奇林更加高兴,经司令部同意把马文利留在骑兵营,在营部当干事。 来年是1940年,年刚过,马回良的队伍就出发。主力部队还没有开始行动,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老西风又袭击了部队的一个运输小分队,打死打伤战士各一人,抢走了两车粮食和一些盐、药品。 是可忍,孰不可忍。得到老西风在西头铺一带活动的消息,司令员带着1团直奔那里把老西风百几十人团团围在一个叫东腮头小村子的一栋房子里。四、五挺机枪扫射了一阵,部队开始喊话:“里面的土匪听着,赶快交枪投降,我们只要老西风的脑袋,如再跟着老西风对抗我们八路军,一律格杀勿论。给你们三分钟,想清楚了啊!”屋子里一阵忙乱,有人说话了:“放过大掌柜的,行不?”司令员摇了摇头,丁副团长说:“不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没有商量的。除了老西风,其余一概不追究。”屋子里传出了一阵叫骂,接着响起了两声枪响,然后有人就喊:“别开枪,咱们投降。”接着七八十个土匪举着枪出来了。老西风没在队伍里,他的二掌柜要投降,他不同意,两人火并,都死了。老西风真的成了一股风飘走了,对投降的土匪,政治部甄别后留下了40来个补充到部队,其余的发点路费让他们走人。 老西风的绺子被共产党八路军吃掉的消息很快在草原上传开,此事对10来股自立山头的游击队头领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震撼,人人自危,意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在国、共两党和日伪军三股势力当中生存,有的就开始寻找靠山,其他人跟着效仿。得到消息的国民党、共产党和日伪军三方惟恐落后,恨不能手臂再长两尺,好让手能伸长点、伸远点,纷纷迫不及待派人带着委任状与这些武装主动接恰,都想将这些队伍拉到自己旗下来,一时间各方的委任状满天飞。不久这10来支队伍就被三方瓜分殆尽,五六股参加了八路军,三五股就投靠了国民党,其中就有鄂升利的队伍,还有两支队伍就躲进日军的羽翼下面。国民党和日伪军在抢着收编队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攻击共产党八路军心狠手辣、铲除异己,倒是当地大多数老百姓对消灭老西风没有意见,认为八路军是为民除害。地方上反抗日本侵略的王爷、佐领等上层人物见草原开始出现三分天下的局面,也纷纷与八路军联系,商谈联合抗日的事。利用这有利时机,大青山支队再次扩编,1、2团都满编为3个营。惟独只有钻山虎还在单干,而且还扩充了队伍。 对于老西风被八路军消灭,钻山虎同样感到震惊,心里虽然对八路军的做法颇有微词,但也认为这是老西风自寻死路,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磁器活,没有虎口夺食的能耐就应安分守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西风如果不眼红八路军那点蝇头小利而首先动刀动枪,也不会招来八路军报复,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救,怪不得别人,同时暗自庆幸没有招惹他们。在其他武装纷纷投靠国、共两大阵营后,见唯独自己还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觉得这面钻山虎的大旗树大招风,说不定都有想吞掉自己的打算,更担心八路军尝到甜头后胃口大开,不顾往日的交情、恃强凌弱而起吞并之心。惹不起躲得起,他率领队伍远远地避开国、共双方的部队,加强戒备,尽量不与他们发生接触,一时倒也平安无事,队伍里的弟兄们面对这种形势也各有各的想法,有的认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是应该投靠一方。钻山虎虽然也觉得继续打着自己的旗号很难有大的发展,生存也有危险,但是对国民党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做法还在生气,不想再去受窝囊气,而共产党八路军的规矩太多,不但弟兄们忍受不了,就连自己也不想过那种日子,而且自己还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如果投奔八路军也不知道日后他们会咋样对待自己,投降日本人就连想都没想。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过去与共产党的人有交情,现在又能与八路军长官说上话,只要他们没翻脸,自己又能保持双方这种友好往来,八路军也基本上可以当作自己靠一靠的大树,还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不忙于投靠哪一方,看看风头再说,继续扛着他那钻山虎的旗子在草原上活动。陆续有一些从其他队伍里离开转辗来投靠自己的人马,他也不问事下一律收留,绺子慢慢地壮大了不少。人多力量大,这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他的胆气壮了许多,又率领队伍渐渐地与国共双方开始了接触。期间晋绥军派人带着中校营长的委任状找到绺子里,劝他加入国民党,他热情地招待来人,表示抗日救国的决心没变、愿意与晋绥军合作抗日,然后客客气气将他打发走。杨奇林也奉命来找他,解释了消灭老西风的原因,希望他不要产生误会,转达了八路军方面希望能与他保持继续合作愿望,钻山虎见木已成舟,犯不着为死去的老西风而开罪八路军,就用外交辞令说理解八路军的做法,表示乐意与八路军继续合作。只有日伪军迟迟没有派人来与他联系,钻山虎估计可能是因为自己打鬼子最卖力气,早已经名声在外,鬼子对收编自己不抱希望,怕派人来联系会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但是他还是感到气恼,认为鬼子瞧不起自己和自己的几百弟兄。日伪军似乎知道他在为此生气,这气才生了几天,居然真有人代表皇军来找钻山虎。来人叫郝建忠,原来也在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干过,与钻山虎认识,不过没在同一个部队。自从钻山虎拉起绺子后俩人就没有见过面,听说他在伪军里面当个什么小小的芝麻官。 多年没见的老熟人来了,钻山虎当然就得尽地主之谊,他热情地款待郝建忠。在酒桌上郝建忠把自己的来意向钻山虎说明,说自己是代表小林太君来问候大掌柜,希望大掌柜顺应潮流,改弦易辄,不要再与皇军作对,接受皇军的指挥,提出只要他归顺皇军,警备大队长和防共军团长任其挑选,军衔都是上校。听了郝建忠的话,钻山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频频朝他敬酒,夹菜,说公事等下再说,老弟兄多年不见,要多叙叙友情。一同陪客的孙富贵、郭金龙也顺着他的话不停地敬郝建忠。酒足饭饱之后,钻山虎放下筷子,脸立刻就黑了,他恶狠狠地说:“老郝,咱们曾经在一起扛枪打过鬼子,今天你来了,咱不能不讲交情,这顿酒就是咱念在往日的情份上请你喝的。但是咱钻山虎与日本人誓不两立,有日本人就没有咱张秀山,有咱张秀山就没有日本人,在这蒙古高原上早已经是高山上擂鼓——声名远扬,你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现在你帮着日本做事,就是他们的走狗,也是咱张秀山的敌人,对敌人你应该想到咱会怎样办。别怪咱翻脸无情,现在你也吃饱喝足了,可以上路,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是饿死鬼。老子要借你的人头向小林狗娘养的报个信。来人,把这狗特务拖出去砍了!”门外张二猛和另一个弟兄应声进来,抓住郝建忠的胳膊就往外拖,郝建忠没想到钻山虎刚才还与自己有说有笑地喝酒叙情,突然间说翻脸就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拖出门外,吓得他脸都白了,一路唳叫着、连连求饶:“大掌柜,咱是来送信的,饶我一条狗命吧。”郭金龙说:“大哥,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还是放了他吧。”孙富贵也说:“兄弟,念在往日的情份上,这次就饶他不死,下次如果他胆敢再来劝降,再杀。怎么样?” “不行,象这种不忠不孝的狗杂种,专门给咱中国人丢脸,在自己祖坟上拉屎,留着他在世上糟蹋粮食不成?就算老子容得他,天地神灵也容不得他。过去没让老子碰到算他走运,只有一次,没有下次。老子就是要杀他向鬼子示威,不能让弟兄们看见认为老子在与小日本拉拉扯扯,以为老子也动摇了抗日的决心,要永绝后患,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闯进来,怪不得老子翻脸不认人。猛子,砍了!” 当晚,钻山虎率领队伍带着装着郝建忠脑袋的小木箱闯进附近的一个到伪联合村公所伪村长家里,好言好语请他把礼物送给小林太君,并在伪村长家里借到几百块大洋,孙富贵写好借条,钻山虎告诉伪村长,叫他去找小林太君报帐。在周围都是枪口之下,伪村长只能一一听命。完事后,钻山虎率领队伍离开,郭金龙问他还回白天住的村子吗?他轻蔑地笑着说:“回去等死吗?鬼子收到郝建忠的脑袋,如果不来报复,鬼才相信,咱们还是赶快逃吧,离他们越远越好。”说完催马一鞭,纵马朝前方飞奔而去,绺子上的弟兄们也紧随其后...... 二月下旬,国民党35军派人来八路军大青山根据地联系,通报了傅作义将军率领部队发起五原战役的情况,请求八路军配合作战、牵制敌人部分兵力,司令员立即同意,命令部队开展对敌作战行动。 云中岳领着骑兵营在大青山北面地区活动了一番,摧毁了十几个村公所,杀了几个汉奸,吃掉了防共军100多人,又与跟踪追击的日伪军在山川、平地里绕了几圈,甩掉了敌人进入到山北麓的丘陵地区,准备返回根据地。队伍行进到南单村附近,离根据地只有10几里地了。突然从队伍左后侧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敌人追来了,云中岳紧张起来:不能把敌人带入根据地,下令部队准备战斗,派出尖兵向左后方搜索。渐渐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很快就看到一支马队从一个小山丘边转出来朝部队停留的地方狂奔过来,马队后面枪声响成一遍,马队里不时有人中弹倒下马来。是日伪军在追击一支抗日队伍,云中岳让部队准备增援,杨奇林认出是钻山虎的绺子,领着2连向马队迎上去,云中岳带着另外两个连就地准备接应。钻山虎的弟兄也认出前面出现的队伍是八路军,立刻朝这里逃跑,见到杨奇林,钻山虎喘着气说:“差点见不到你老哥了。”杨奇林见他的一个弟兄卷起他的认旗紧跟在他身后狼狈逃命,想笑却不敢笑,说:“你们撤,我掩护。”钻山虎不说二话,带着绺子撤,等钻山虎的人过去了,杨奇林领着队伍稍作抵抗就边打边走。见突然冒出了八路军的部队,敌人不知虚实,也停下不追,双方对射了一阵,敌人撤了。因为日伪军都是骑兵,云中岳也不打算追击。 杨奇林问钻山虎怎么搞得如此狼狈,钻山虎叹了一口气,把原委说了。原来他见八路军打鬼子、杀汉奸很是来劲,人多了枪多了,地盘也有了,在当地有很大的影响,放个屁比他句说话还灵。又见日伪军也没过去猖獗,认为鬼子也不过如此,心想好处不能让八路一家都占了。也领着绺子狠狠的干了几票,杀了几个汉奸,端了两个警察所,还伏击了鬼子的一个小队,打死打伤了二十几个鬼子,倒也颇有收获。自己就得意忘形起来,闹到归绥城边去了,鬼子的机动部队和伪军骑兵很快上来,把他围在一个村子里,机枪大炮一顿猛攻。他的绺子里除了几支冲锋枪,一挺歪把子,其余都是步枪手枪,火力与鬼子无法比,立刻就抵挡不住。多亏了在危急时刻张二猛连滚带爬逼近警备队的阵地,连砸了10多颗手榴弹,压制了警备队的火力,他才领着绺子冲出了包围圈。鬼子仍不放过,调动部队前堵后追,他是利用骑马的优势才一路拼杀过来的,所有的家当和战利品都丢光,连吃饭的家什也赔了进去,还死伤了100多弟兄。当然他也没说是眼红八路军,而是说抗日打鬼子。云中岳见他的人多数有伤,建议他到根据地休整。这些天队伍连续与日伪军几次恶战后还得疲于奔命,弟兄们早已疲惫不堪、多数身上有伤,正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疗伤,云中月的话正中钻山虎的下怀,向他说了声叨扰,领着绺子就随同进了山。司令员、政委对钻山虎的到来表示欢迎,又怕他的队伍不守规矩,别人压不住,就让他们驻在得胜沟,而且部队医院也在这里,方便给他们治伤。钻山虎的三个心腹有两个受伤,孙富贵被三八子弹在腰部穿了个洞,住进了医院,郭金龙被炮弹皮削掉了左手臂一块肉,医生给他上了药,包扎好就回到绺子里。 晚上,司令员、政委请钻山虎吃饭,酒过三巡,司令员说:“大掌柜,上次你救了我们的人,这次我们也救了你。这件事上咱们算是扯平了。但还有件事,你在救了杨奇林后,逼着要东西做酬谢,杨奇林差点连裤叉都脱给你了。我来后,他向我要了四支驳壳枪当作酬劳给你。这次你打算咋样谢咱们呢?” 钻山虎不好意思,连连分辩:“咱可没有逼杨老哥的,不信,可以去问他。杨老哥是咱的兄弟,咋能做那种事呢。驳壳枪咱是不该收,都退给你,行了吧。现在我啥也没有,老本都赔进去了,只有几条破枪,还没子弹,你们也看不上,是吗?!” “你还有200来号弟兄呀,跟我干,怎么样?” 钻山虎一下子慌了,酒也醒了:“不不不,咱的弟兄受不了你们八路的规矩,姚司令、彭政委,你们不会把我当作老西风,也做了吧?” 政委见这话说大了,连忙插话:“绝对不会,大掌柜大可放心。你与老西风不同,你是抗日的队伍,我用我的脑袋担保,我们八路军绝不动你一枪一人,送你的东西也不用退。司令员是与你说着玩的,别当真。” 司令员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这次损失很大?” 钻山虎叹了口气:“是呀,死了100多弟兄,差点咱也见了阎王。他娘的,还真应了那句话:赔了夫人又折兵。” 司令员、政委都笑了。司令员又说:“我给你补充几十号人,怎么样?” 钻山虎连连摆手:“多谢,多谢。咱自己能行,在草原上咱钻山虎几个字也算得上是金字招牌,没有人不知道的,只要一吆喝,就有几十、成百的人跟着。”他心里明白,共产党的人就会偷人的心,只要他们到了自己的绺子,用不着几个月,队伍就不姓张了。这种亏本的买卖他钻山虎是不会做的。司令员、政委告诉他可以随便走,随便看,并叫杨奇林陪着。 第二天,钻山虎领着张二猛,由杨奇林陪着,先到医院看了看受伤的弟兄,然后四周转了转,连声称赞这里易守难攻是个好地方。下午闲着没事,又领着张二猛转悠开了。来到东面的山坡边,看教导队射击。见一个队员100米靶,5发子弹才打了38环。就对杨奇林说:“咱们也帮帮你们。”杨奇林笑了笑,叫那队员站到一边,钻山虎拿起枪,随便瞄瞄,连打5发子弹,弹弹射中红心。赢得教导队的战士们一阵掌声与欢呼。钻山虎洋洋得意地把枪还给那战士,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大掌柜,还记得我吗?”钻山虎回头一看,兴奋地叫了起来:“赵麻子,是你呀。你也参加八路了。”杨奇林见此人长得高大魁梧、与张二猛不相上下,站在那里就像是座铁塔,四方脸、浓眉大眼,显得很威武,美中不足的是脸上长着许多麻坑,自己不认识这个战士,一问才知道他是特务营的一个副班长,过去是老西风的人,与钻山虎见过几次面。 两人聊了几句。赵麻子说:“我的手也痒了,想放两枪,请大掌柜指点。”也不等钻山虎回话,就一只手举起步枪,“乒”的一声,一只石鹑就从空中掉下。周围的战士们却没有了反映,都惊呆了。 钻山虎的脸有点挂不住,想要象赵麻子那样放一枪吧却又知道自己没那本事。于是提出要与他比骑马,两人比试了一阵,赵麻子又略占上风。钻山虎脸都黑了,想起张二猛的拳脚比自己还强,又叫张二猛与赵麻子比功夫。杨奇林出来阻止,说拳脚没长眼睛,可别伤了人。钻山虎死活不肯,一定要比。杨奇林没办法,只好叫过赵麻子到一边问,知道他也练过功夫。虽说没见过,但看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估计身手一定不错,就叫他让让。可赵麻子不干,说既然是比划就要凭真本事。杨奇林说要给钻山虎留点面子,威胁他如果赢了张二猛,就要报告司令员关他禁闭,赵麻子这才委屈答应。两人当场就在操场上比起来,周围几十个战士围上来观战。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四五十个回合,张二猛一腿扫过去,赵麻子就倒下了。钻山虎的脸这才好看点,领着张二猛走了。后来,钻山虎参加八路军没几天,赵麻子约上张二猛偷偷又打了一场,斗了200来个回合,两人都气喘如牛,可谁也没奈何了谁,俩人都没了力气,只好就这样散了。司令员知道后说,谁受伤都是队伍的损失,抽了赵麻子一鞭,关了两天。 钻山虎见了司令员就问:“你昨天说给咱一些人,这话还管用吗?” “当然管用。” “那好,咱也不贪心,只要一个。” “可以,只要是我的人,随你挑。” “赵麻子。” “赵麻子是谁,哪个单位的?” 杨奇林把刚才的事说了,但没说要赵麻子让张二猛的事。司令员听了,哈哈大笑:“狗日的钻山虎你真会占便宜,这个人我要留着,不能给你,你找其他的。” “男人说话将军箭,女人说话才时时变,你八路军大掌柜说话居然也不算数。刚刚说让咱随便挑,马上又反口。” “刚开始我不知道。现在我打算让赵麻子当我的警卫员,你大掌柜怎不能连我贴身的人也想要吧。” 钻山虎不好坚持:“那算了,以后再说。”走了。 司令员向杨奇林询问赵麻子的情况,杨奇林也不清楚,建议把赵麻子叫来。司令员也同意,杨奇林就去叫,可在特务营没找到赵麻子,却在钻山虎绺子那里找到他。原来被政治部遣散的原老西风的人大多数跟了钻山虎,他是来找老兄弟们叙旧情。把赵麻子带到司令部,终于弄明白了他的情况。赵麻子是山东人,父母给取的名字叫赵雄,7岁时出天花,落下了满脸的麻点。祖父是当地有名的拳师,他自小就跟着爷爷练武,10来岁又和父亲上山打猎,枪法就是那时练的。因为伤了人,20岁那年逃出家乡到了河北,在国民党29军当兵,驻在察哈尔,又学会了骑马,赵麻子这个绰号就是那时叫出来的。开始还与别人争斗了几次,见没有用,也就随别人叫了,反正麻点就长在脸上,人人都看的见,总不能整天把脑袋藏到裤档里吧。抗战开始后,见部队向南开,害怕离家远,难以回来,当了逃兵。但又不敢回家,在草原上游荡了几个月。正在走投无路时,遇上了老西风,就入了伙,因为枪法好,不怕死,老西风让他当了小头目,以后的事就不用说了。赵麻子也在司令员跟前狠狠地告了杨副教导员一状,说他欺负自己,逼着自己让给张二猛。司令员没说什么,要他给自己当警卫员。这家伙却不识抬举,说自己喜欢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活,不愿意做那伺侯人属于老娘们做的事。司令员也不强迫,让他跟了自己两天,就写了个条子,叫他到教导队报到。每次出去都把他从教导队里提出来跟自己行动,还给了他一支冲锋枪。这家伙近战的杀伤力很大,赵麻子很喜欢,但对司令员生活上的事他从来不管,有警卫员管着呢。名义上是在教导队受训了两个月,其实一个月时间也不到。受训完了,就去了特务营,当了个排长。知道被政治部遣散的人又跟了钻山虎,司令员特意观察几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动,认为政治部审查过于严格。现在是联合抗日,正是用人之际,党的政策是要联合一切力量共同抗日,把门关得太死不利于抗日大局。在支队党委会上,司令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大家都赞同。政治部马上修正了审查标准。 到根据地已有十几天,钻山虎见弟兄们的伤好的差不多,只有两个还较严重但也死不了。加上总担心八路军也有可能对自己下手,就向司令员辞行。司令员也不强留,告诉他可以把根据地当作自己的家,随时可以来。对两个伤势重的弟兄劝他留下继续治疗,保证伤好后还给他。钻山虎也同意,带着绺子离开了根据地。 到了四月,有情报说日军将从华北向绥远增兵一个联队,先头部队已到了归绥。司令部判断敌人是准备对根据地发起进攻。不能等着敌人做好准备来打自己。孙子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司令员决定主动出击,打破敌人的计划。仔细斟酌后,决定在白道岭的蜈蚣坝打一仗。白道是连接大青山南北的主要通道,蜈蚣坝就在白道上,归绥到武川的公路从此通过,两侧是悬崖峭壁,当年吉鸿昌领西北军修筑公路时写的“化险为夷”四个字就刻在石壁上。过了一座桥,向上走100多米才能上到坝顶,坝上有个牌楼村,几十户人家。因为是交通要道,日军在这里派驻了一个警察所,建了据点。司令员决定智取警察所,歼灭援敌。作战计划很快制定好,又把赵雄从教导队调出来,说让他去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活。部队立即开始了行动。次日凌晨,部队到达蜈蚣坝,赵雄领着几个战士在村里地下党员老王的老婆娘家在伪警察所当警察的侄子带领下,悄悄摸进去,活捉了伪警察所长,强迫他打电话给归绥的敌人,诱骗日军增援,又消灭了鬼子一个小队。中午时分日军又来了10多辆军车,司令员已领着部队撤走1个多小时了。本来赵雄说要炸了警察所里的炮楼,司令员说这地方敌人肯定还会驻兵的,与其炸了不如留着,这样鬼子就不会为了修据点去祸害老百姓。听说是老王侄子勾引八路,鬼子马上去抓老王,却连老王一家都找不到。鬼子把老王家的两户邻居老幼九口全杀掉,说他们知情不报,与私通八路同罪。留下一个小队驻守,其余的鬼子带着按他们的意思说是已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几十具尸体回归绥城。 司令员并没有走远,领着部队趁胜出击,又歼灭几十个日军,100多伪军,夺取了10多个村子,把根据地扩展到了大青山南麓,基本打破了敌人在南边的封锁,日军准备的进攻悄然无声停止了。 听说八路军又打了个胜仗,而且趁机扩大了地盘,已成为绥远除了35军外最强的抗日力量,钻山虎幸庆自己过去与他们保持友善关系的选择正确,目前只有自己还是单打独斗,与国民党、共产党都不靠边,对国民党是不抱希望的,但是如果共产党也眼红自己这点家当,也不念旧情而找个理由吞掉,到那时就追悔莫及,还得继续保持与八路军的关系,不如借此机会再去与他们拉拉关系,联络感情,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自己如此诚心诚意对待他们,就算出于礼尚往来八路军也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手。主意已定,他当即领着队伍来一路赶过来。八路军上上下下都知道钻山虎这个人,沿途相遇,对他们都十分客气,放心让他们过去。到了司令部附近,他叫孙富贵向当地老百姓征缴了两只羊,几瓶山西酚酒,把羊斩杀好、洗干净,挂上红绸子,让几个弟兄抬着羊和酒,隆重地去向八路军道喜。听说钻山虎来了,司令员放下手里工作亲自迎接他,看着放在地上的礼物,心想这铁公鸡要干什么?搞得这样客气,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吗? “欢迎大掌柜来我们八路军做客,欢迎!”司令员不动声色。 “恭喜姚司令,贺喜姚司令。八路军又大获全胜,蜈蚣坝一战打得小鬼子落花流水,闻风丧胆,张某特来祝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司令员笑纳。” “抗日打鬼子是我们军人的责任,不值得一提。我们是友军,最重要的是真诚相处,你来这一套就没多大的意思了,也不把我当你的朋友看。”司令员一边说,一边邀钻山虎进屋坐下,吩咐警卫员上茶。 “咱知道你们八路军艰苦朴素、军纪严明。不过咱也是诚心诚意来向你们恭贺胜利的,下不为例,就这一次。就这点东西你们也不收,咱就没脸出门了,也没法在这里混下去。”话说到这份上,司令员觉得再推辞会让钻山虎下不了台,叫警卫员通知后勤收下礼物。 “古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姚司令不但端了虎穴,抓了虎崽,还借机引来一只老虎吃掉,咬掉龟本小日本的一块肉,收复了不少地方,他正在归绥城里哭鼻子呢。张某自叹不如,更是佩服之至。”钻山虎开心地大笑起来,司令员也受到感染似地开怀大笑。 “大掌柜想不想也咬掉他块肉?现在有一个机会,我们共同打一仗怎么样?” “求之不得,这正是张某想要说的,张某谨尊吩咐。”钻山虎喜出望外。 司令员霍地站起来,使劲摊开自己的手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钻山虎也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掌“啪”地击在司令员的掌心里:“咱们齐心协力,再咬小鬼子一口。咱的弟兄就听你指挥,你说东,咱决不向西,战场纪律咱还没忘。” “太好了!就这么决定。根据情报,这两天有鬼子一个小队和部分伪军护送一批军需物资从附近经过,我们就再打他的埋伏。” “好,咱们就干一票。”钻山虎摩拳擦掌。 “哎!话不能这样说,你是山大王,我们可不是。再说又不是绑票,是去抗日打鬼子。” “嘿嘿,一样!咱这样说惯了。” “算了,不说这些。我们来研究作战计划吧......你如果没意见就这样定了,你把队伍带过来,明早我们就进入作战地点。” “行!”钻山虎干脆利落地说。 傍晚部队集合准备出发,钻山虎带着他的200余骑准时赶到,他自己穿着一身新旧不一的草绿色军装,腰扎一根宽牛皮带,交叉挎着两把手枪,背后插着一把大刀,刀柄上系着一根绿绸子,脚蹬一双日本马靴,显得威风凛凛。其他的弟兄穿的就五花八门,有着国民党军队旧军衣的,有着去掉符号的鬼子、伪军衣服的,也有穿各民族百姓长袍短褂的,还有几个穿着女人的碎花夹袄。脚上有蹬马靴的,有穿皮鞋的,有穿实纳帮子牛鼻鞋的,有的打着绑腿,有的却没有,各人的武器也长短不一,与服装整齐的八路军相比确实不能让人赏心悦目,但也不能小看,按质量要远远超过穿土棉布的八路军。司令员简短地说了几句欢迎钻山虎和他的弟兄们共同杀敌,派杨奇林到绺子里作为联络员,队伍依次出发。午夜过后不久,近千人的队伍进入一个比较大的村庄里宿营,驻地的房子刚刚号定,钻山虎就倒在房东让出来的床上呼呼大睡,呼噜打的跟放炮似的。看着他那嗜睡如命的样子,杨奇林宽容地笑了,但又不能不叫醒他,有一个紧迫的任务就在眼前:看地形。他轻轻推推钻山虎,钻山虎嘴里嘟囔一句,翻过身又睡。杨奇林只好猛地把他推醒:“醒醒,大掌柜。” “咋了?要出发?”钻山虎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不是,司令员说请你一同去看地形。走吧。” “你去就得了,咱绝对信得过你。何必把老子叫醒。”钻山虎又想躺下来继续睡。 “不行,打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要对弟兄们负责。起来。” 这一搅和钻山虎也没睡意了,爬起床,穿好衣服跟着杨奇林走。 “你怎么就这么大意。队伍没安顿好,地形不看、岗哨也不派就只顾自己睡大觉。要是敌人摸上来,看你怎么办。”杨奇林边走边说。 “不是有你们八路军嘛。老子操那个闲心干嘛。”钻山虎满不在呼。 “就不怕我们也把你吃掉?” “哈哈,这老子放心,真想吃上次在你们窝里就已经吃了,用不着等到现在。再说,蔫子是个精细人,他肯定作了准备的。” “哈哈,你狗日的对老朋友也留着一手。说真的,你几个帮手倒挺得力的,富贵忠厚、能精打细算,管钱粮是把好手,金龙谨慎细心,虽然寡言少语,却办事干练,做事滴水不漏,二猛勇敢、功夫好,冲锋陷阵少不了他。你这大掌柜做得可真够滋味。” “那当然,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们就是老子的左丞右相,也不止他们几个,告诉你吧,强将手下无弱兵,老子的弟兄个个了得。要不是弟兄们得力,老子还能在这群雄并起的草原上纵横这么多年?呸!做梦吧,早完蛋了。”俩人很快到了司令部,跟着大家一起去看地形。 次日上午,部队整顿行装就出发,所有的背包等作战用不着的东西全留在村里。队伍运动到离村子十几里地的丘陵地带埋伏下来,这里一头是山地、一头连着高原,丘陵浑圆、低缓,表面上枯草与青草相杂。步兵隐蔽在几个遥遥对峙的丘陵上,中间是近百米的平地,有一条大路,钻山虎的队伍躲在丘陵后面底洼地里,派出警戒哨后,战士们就耐心地等敌人过来。中午时分已过,还没见敌人出现,钻山虎不耐烦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他怀疑八路军的情报是否准确,他的弟兄们也开始讲起了怪话,队伍里也骚动起来。杨奇林心里也很着急,却不敢流露出来,劝大家静心等待。一会司令员派人送来午饭,却只是一些馍馍,每人两个,还是杂粮做的,连一点汤也没有。绺子上的弟兄就更不满意,大部分人都鼓躁起来,不肯吃馍: “他娘的,老子给八路军卖命,他们就给咱们吃这个?呸!” “不干了,咱们回去。” “猪食样的东西也敢拿给咱们弟兄吃,太不把咱们当回事。找他们长官去。” 钻山虎心里也有气,碍着面子不好说什么,见弟兄们把自己想说却不好讲的话统统说出来,就顺水推舟让他们发发怨气,不出面制止,只是望着杨奇林。杨奇林懂得自己在这里只是客人,如果出面制止肯定是徒费口舌,甚至有可能适得其反,必须要钻山虎出面才能压得住,马上对他说:“大掌柜,我知道你们平时的生活不错,但现在是在战场,只能将就点。象这样的食物我们八路军平时都难得一见,更别说是打仗的时候。难呀,这地方很穷,又打了多年的仗,老百姓供给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细水长流。把老百姓搞得一光二净,他们连生存都无法维持,就会大量逃亡,到了那种情况就更没的吃。”钻山虎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目前也只能如此,只好压下心里的不满,对弟兄们叫骂:“甭吵。吵你妈的头,都给老子闭嘴。咱们都是穷人家里出来的,有这个吃就不错了。还想咋样?让鬼子发现了坏了大事,看老子怎样收拾你们。都吃,吃饱了好有力气杀鬼子。”说完自己带头啃馍,弟兄们也都住口,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啃起馍来。 午饭过后不久,通信员跑来说发现150余骑鬼子护着十几辆大车朝这里走来,司令员命令准备战斗。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做着战斗准备,钻山虎爬上山顶、拿起望远镜朝敌人来的方向观察动静。半个小时不到,鬼子的队伍出现了,前面有3个尖兵搜索前进,后面一里路跟着几十骑鬼子,然后是装的满满的大车,大车后面又有几十骑鬼子殿后,整个队伍象急流般地奔驰着,鬼子在马上骄横地耸动着身体,背上的钢盔、腰间的马刀、皮靴上的马刺闪闪发光,路上淌起的浮土,随着微风升腾到天空,像凝滞不动的黄雾。从高原进入丘陵地带后,鬼子放慢了速度,前面的尖兵小心地搜索前进,不时朝两面山头开枪射击,很快进入伏击圈。倾刻丘陵之间响起了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战斗打响了。钻山虎溜下山坡、紧张地望着天空,激烈的枪炮声响了不到两分钟,一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钻山虎立刻大声下令:“弟兄们,看咱们的了。上马!拔刀!冲啊!”挥舞着大刀率先就冲。 “杀!”200余弟兄也参次不齐地喊着紧跟着冲向战场。 马队从丘陵之间的凹地冲进战场,这里已经是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几辆大车已被炸坏,部分鬼子躲在大车后面朝山坡上疯狂地开枪还击,大部分鬼子骑在马上正试图朝山头冲锋,钻山虎的队伍恰恰赶到,迅猛冲上去,挥刀乱砍,一次冲锋就让鬼子前功尽弃,刚刚整理好的队型被冲的七零八落,山坡上的战士们也冲下来在周围缩小包围圈。钻山虎拔转马头,率领弟兄们再次投入战斗,双方混战成一团。残存的30多鬼子不敢恋战,催动战马舍命朝山外冲去,步兵连连开枪阻击,不到十骑的鬼子带伤冲出了包围圈逃走。 战斗结束了,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有几辆大车已经被打坏不能动,粮包也被打烂,战士们就把裤子脱下装粮食。钻山虎满脸血污、衣服上溅满着血迹,跳下马在战场上巡视,杨奇林跟在他身后,一个绺子上的弟兄见八路军战士在搬运粮食,也跟着到大车上运粮食。钻山虎发现后,快走几步、来到跟前,挥鞭就朝那弟兄背后抽去,骂道:“没有比你再蠢的东西了,粮食抵几个钱,哪里没粮食?还不快去拣武器。”那弟兄赶紧放下粮袋,转身去抢枪支弹药。 杨奇林很不满意钻山虎这种态度,反问他:“粮食就不要吗?那你们吃什么?” “你们的人在运嘛。哪里有老百姓,那里就有粮食。” 杨奇林还想说,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争吵声,俩人望去,只见一个八路军战士与一个绺子上的弟兄一人抓住一把三八步枪的一头各自使劲往怀里拉,嘴里还都不干不净地骂着,紧接着各自有几个兄弟围了上去帮腔,互相你推我搡,争吵声也越来越大,钻山虎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杨奇林也跟着过去。 “让开,让开。”钻山虎使劲拔开两个战士、挤到里面:“怎么,你们八路军仗着人多,想欺负咱们?”他气势汹汹地质问八路军战士。 “谁欺负你们?是你的弟兄不讲道理,抢我们的战利品。”一个背手枪的八路军指挥员说,杨奇林依稀记的他好象是个排长。 “啥事?吵什么?”钻山虎瓮声瓮气地问他的弟兄。 “这枪是咱先拿到手的,这小子想占便宜,跟咱抢。”他的弟兄满是委屈。 “不对,鬼子是我杀的,枪应该归我。”八路军战士也毫不示弱,趁对方说话时没注意,猛一拉枪把,把枪夺到自己手中。 “如果不是咱赶上来帮你刺死那鬼子,你已经被鬼子刺死了。”绺子上的弟兄也有他的道理。 “没错,如果不是他帮忙,你早死了,那还有命在这里抢战利品,这枪应该归咱们。”钻山虎干脆地说。 这家伙护起犊子来还真不讲理,杨奇林想在这里自己的职务最高,也应该为自己的战士说句话:“战利品当然是谁拿到手归谁,我们两家一起打鬼子,谁家的战士消灭的敌人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吧。” “这是啥屁话。不消灭鬼子,哪来战利品?杨老哥,看看你们的弟兄,就这样德性,老子的人救了他一命,不但不感激,居然还为这点小利与救命恩人翻脸。”钻山虎说。 这笔帐没办法算清,杨奇林打算让步:“算了,不管是谁的功劳,枪就让给你们。”他对自己的战士说:“把枪给他。”这个八路军战士立马不干:“不行,鬼子是我打死的,枪应该归我们。再说我还没拣到一件战利品,凭什么立功?” “对!不能给,他们抢战利品抢的可凶了,已经捞了不少的好处,再让我们就没什么了。”那排长说。 “他们是友军,我们就让他们一点。你打鬼子不是就为了立功吧。我去与你连长解释,服从命令。”杨奇林说。战士很不高兴,噘着嘴把枪扔了:“给你,不要脸。” “杨老哥,你这话老子可不爱听,啥叫让咱们?这枪本来就应该归咱们。就算鬼子最后是你们的人杀的,没有老子的人帮忙,你的人杀的了鬼子吗?咱们兄弟归兄弟,帐可要算清楚的。”钻山虎不依不饶,示意他的人把枪拣起来。 “大掌柜,你还要怎样?枪都给你了。我们不说这些,赶紧收拾东西走吧。”杨奇林哭笑不得。 “别人说你还真没说错:‘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这就是你的标准。”路上杨奇林打趣道。 “这是污蔑,是造谣。老子啥时候要过别人的东西?”钻山虎特别不爱听这话:“是谁在乱嚼舌根?告诉老子,不把他的舌头拔出来老子就不姓张。” “这我可不敢说,真是头犟驴,稍不满意就尥蹶子。”杨奇林不敢回应,把话岔开。 回到宿营的村庄,杨奇林跟着张秀山来到他和他的弟兄们宿营的院子,刚进院子,一股骚臭难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柴草、马秣零零散散满地都是,幸好还没见到大便。杨奇林皱着眉头走进屋里,只见绺子上的弟兄们有的和衣横七竖八躺在地铺上,有的在换衣服,烂鞋破袜子扔得到处都是,有的三五个一伙、七八人一堆地在玩牌九,掷骰子,吆五喝六,吵吵嚷嚷,弄得屋子里乱七八糟、乌烟瘴气,昨晚睡过的地铺根本没整理,被褥揉成团堆在地铺上,纸牌扔了满地,碗盆随处乱扔,还没洗刷,这太影响八路军的形象了,在一起,老百姓可不会管是八路军还是土匪队伍的。他皱着眉头说:“大掌柜,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太脏了。过去我在你们山寨住过,也没见你们搞得像鸡窝一样,还有,上次你们在根据地里住了十几天,也不是这样的。” “哦,那不能相比,山寨是自己的窝,是要长住的,在你们那里是做客,住的日子也不短,当然就要弄得干净点,不然就没法住。这里嘛,老子马上就要离开,当然没那样讲究了。”钻山虎躺在炕上,懒懒洋洋地回答。 “你们平时在老百姓家里都这样?” “还能咋样。” “把好好的一个家弄成了猪圈,老百姓没意见?” “老子还有意见呢。咱们把命都搭上去跟小鬼子拼命,在老百姓家里借住一宿,他们帮咱们搞搞卫生就不应该吗?他们有意见就能对咱们提,咱们的意见向谁说?”钻山虎不太高兴、朝着他翻白眼。 人家说湖南人性格犟,戏称为湖南骡子,可这家伙脾气更坏,一句话不对劲就来气,像是吃了火药似的。杨奇林想得换个方式跟他说:“我们出去走走,反正现在也没事。” “不去,老子累得骨头差点散架,就想躺躺休息一阵。” “走吧,老朋友见面很不容易,就算陪我。”杨奇林半开玩笑半认真把他拉起来,钻山虎不好跟他较真,只好跟着走出来。俩人边走边聊,杨奇林有意无意地带他到八路军住的房子里看了一遍,间间屋子干净整洁,被包打的像豆腐干,整整齐齐摆成一排,所有的柴草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睡过的样子,院子内外扫的清清爽爽、屋里也没有发出难闻的臭味。战士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换洗衣服,有的在帮老百姓做事,打牌赌钱的现象根本就没有。 “怎么样?这比你的队伍还是要强吧。”杨奇林沾沾自喜地说。 “狗屁,搞这些花架子有啥用,这点鸡零狗碎的事情谁不会做。作为部队关键是要能打仗。”钻山虎一脸的不屑。 “没错,这些事人人都会做,就看做还是不做。如果队伍是住在你家里,像你的弟兄把家里弄的一团糟,你家人会有什么想法?” “哈哈,狗日的杨奇林,你这是绕着弯子骂老子。不过这话有点道理。” “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我们是老朋友了,没必要绕弯子。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把老百姓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把老百姓的家当作自己的家。老百姓也就会把我们当作亲人,才会拼着性命帮助我们的,我们也才能站稳脚,才不会孤立。” “好了,又是你们共产党那一套,老子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听你的还不行吗?”钻山虎不愿意听下去,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马弁说:“去,就说是老子的意思,叫二掌柜带着所有的弟兄来八路军营房里瞧瞧,看看人家是咋做的,咱们也照样。”马弁走了,杨奇林会心地笑了,不再说这事转而与钻山虎谈起这次的战斗。刚说几句,通讯员找到他们,说司令员请大掌柜商议,俩人急忙去见司令员。 “我们的情报有误,幸亏大掌柜带队伍参加,才没搞成夹生饭。这次我们俩家配合得很好,战斗取得胜利,大掌柜和弟兄们辛苦了。部队吃了晚饭就要离开,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请大掌柜来是想商议战利品的分配问题,大掌柜有什么意见?”司令员开门见山地说。 不是要咱们吐出已经拿到手的武器吧,钻山虎心里一惊,寻思着,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过去与杨奇林分脏都是自己说了算,今天就完全掉了个,凭眼前这点势力不可能争得过八路军的。他当既有了主意,受制于人就得见风使舵、先看看他们的意见再说:“咱没啥想法,都听八路军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先说说我们的意见:武器弹药、衣服你们在战场上拣了一些,粗略估计一半不到,比三分之一要多,粮食你们基本没拿,药品拿的不多。我们把粮食分成三股,你们占一股,如果嫌武器弹药拿少了,我们再给你们一些,就这样分配行吗?” “姚司令太客气了,咱们也不能太贪心,你们人比咱们多,多拿战利品是应该的,武器弹药就按现在各自拿的不动,粮食咱们也不要那么多,咱们随身带些就可以了,多了还是累赘。”钻山虎说。 “怎么?你也知道满足呀。”杨奇林笑着说。 “咱们谁跟谁呀,不能不讲交情,你们八路军对咱帮助不少了,咱总要报答一下吧。” “那好吧,就这样定了,粮食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剩下的归我们。另外你们的伤病员最好随我们去根据地治疗,你的山寨已经让鬼子占了,没地方安置他们,随队伍行动就更不方便,伤好后你来接或者我们送都可以。”司令员说。 “太感谢了,你们八路军帮了咱的大忙。多谢,多谢,就这样办。” 晚饭后,钻山虎与前来送行的司令员、杨奇林道别,率领他的队伍迅速离开,司令员也领着部队撤离。等敌人侦知八路军在这村子时追过来,已经是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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