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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胜沟,司令员一听到报告说张秀山征马的事就火冒三丈:“狗日的张秀山,就是个土匪,简直无法无天,以为老子不敢杀他是吧。”政委也气愤难已:“太不象话,太不象话。要开会研究怎样处理他。” 支队党委会连夜召开,会上,政委把张秀山犯的事详细说了:“这事已经严重触犯了八路军的纪律,破坏了我党、我军在群众中的形象,特别是损害了我党的民族政策,对咱们今后开展工作造成很大的困难。大家说说,对张秀山应该怎样处理?” “枪毙!”政治部主任很干脆地说。 绥中区委书记武风山和参谋长也认为应该严肃军纪,同意政治部主任的意见。 司令员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了,考虑再三,才艰难地说:“这个跳山虎,按军纪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咱们砍的。但是毕竟当了多年的土匪,占山为王惯了,参加咱们队伍才几个月,而且作战很勇敢。”司令员望着政委,停下了话。 政委明白司令员的想法,沉思了一会,慢慢的说:“司令员的话有道理。张秀山本来就是个土匪,过去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到咱们队伍里来才几个月,还不了解咱们的政策,我们既然要收编他,就要有做好他可能会犯错误的准备,一杀了之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我没有经常去帮助他,我也有责任的。古人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哟。再说了,他也是为咱们部队发展着想,并没有拖队伍离开。对他来说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还是要多帮助、多引导,我看可以网开一面的。”顿了顿,见还没有说服大家,政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张秀山只是抢马就把他杀了,若是他糟蹋妇女或者抢来当压寨夫人,岂不要五马分尸才成?这马还可以退,得罪老百姓我们也可以去赔罪,那女人被糟蹋了可就没办法补救的。” 大家都笑了,气氛显得轻松多了。司令员很感激政委对他的支持,接着说:“他们这次行动还是有功劳的,消灭鬼子60多,扩军近百,缴获大量胜利品。在当前这种形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能不杀就应该尽量不杀,留着人去杀敌岂不是更好嘛。” “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要撤职,要关禁闭,关五天,不,七天。”司令员斩钉切铁地说。“还有赵麻子,同样。这家伙不长记性,还怂涌张秀山干坏事。” 中午,骑2营到了得胜沟,刚一到,杨奇林就觉得不对劲。岗哨增加不说,也没有人来迎接,司令部里的人神情严肃,往来匆匆,也不与自己和张秀山多说话。张秀山可没注意这些,到了司令部前的坪里,吆喝着把东西放下,自己独自一人兴冲冲地向司令部跑去,杨奇林连忙叫孙富贵把队伍整理好,叫上黄显名也跟了进去。 “报告” “报告” “进来” “司令员、政委,咱们骑2营回来了。打了大胜仗,消灭了鬼子一个小队,一个警备中队,一个警察所,缴获山炮一门、轻机枪5挺、重机枪1挺、步枪157支、手枪8支、马46匹,还有好多粮食、棉花、布、药品之类的东西,都在外面放着呢。对了,还有一把鬼子的指挥刀。”张秀山一口气说了,得意地望着他们。 司令员狠狠地吸着烟没说话,政委慢慢过来:“是黄显名同志吧,欢迎你参加八路军抗日打鬼子,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这是姚司令员。” 司令员与黄显名握握手:“欢迎,欢迎。”政治部主任立即把他领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了。 张秀山受到了冷落,有点不高兴了。司令员慢慢转到他跟前:“张秀山,跳山虎,恭喜你呀。打了胜仗,还有许多胜利品,不错。刚才你说什么?缴获了46匹马。是吗?” 张秀山听到叫他跳山虎,就觉得有点不妙,声音低了八度,蠕蠕地说:“其实只缴获14匹,其余的是向老百姓征的。” “胡说八道。”司令员一拍桌子:“什么狗屁征收,那是抢。这与你当土匪没啥区别,咱们八路军的名声就被你一次破坏尽了。” “咱是为部队想的|、、、、、、、”张秀山急忙分辩。 司令员不想听:“我要撤你的职,杀你的头。” 张秀山一听,暴跳如雷:“他娘的,老子拼死拼活与鬼子打仗。仗打赢了,人也多了,还抢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连水也没喝一口,这倒有罪了,还要砍老子的头,有没有天理,啊!老子不干了。”拔腿就走。杨奇林连忙拦住,“老张,老张,别走,可别再错了,坐下再说。”张秀山迟疑一下,停下来,无赖似的坐到地上,嘴里直出粗气。杨奇林端了一碗水递给他,张秀山手一拨,碗打了:“老子不喝。” 杨奇林向司令员、政委求情:“这事怪我,张营长不懂我们的政策,我不应该同意分开行动,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张营长这样做也是为了部队的发展,还是留着他为打鬼子出力吧。” 张秀山说:“姚司令,你们救过咱们,咱们也为你卖过命,算扯平了。咱们不当八路了,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咱照样打鬼子。你们的人咱一个也不要,都退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哼。你以为是走亲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咱们八路军有咱们的纪律,不是乌合之众。骑2营一个人你也被想拉走,他们都是属于共产党、八路军的。” 完了!张秀山这下真有点害怕了。他娘的没死在小鬼子手里,却被八路杀了,真不甘心。 政委开口了:“司令员和我没有想杀他。张秀山犯下这样大的错误,杨奇林你是有责任的,要好好检讨。支队党委决定撤消张秀山、赵雄俩同志的职务,禁闭七天,由你代营长。” 听说不杀他,张秀山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很不服,嘟囔着:“咱不服气。你们是在打咱队伍的主意。什么世道,打鬼子还有罪,不公平,很不公平。” “你这王八蛋,犯了这么大的事还不认罪。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你长了几个脑袋,啊?你去问问战士们,看还有几个愿意与你去当土匪。”司令员也暴跳如雷了。 政委说:“没人说你打鬼子错了。抢老百姓的马就犯了咱们八路军的纪律,而且是抢蒙古百姓的马。你这次的行为对我们八路军造成了多大的危害你想过吗?我们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补救你所造成的影响你算过吗?换了别人,立刻就枪毙,那有这么多话。是司令员见你参加八路军时间不长,不了解咱们的政策,爱惜你是一员虎将,坚持留下你的头的。”边说边倒了一碗水给他。这次张秀山倒是痛快的喝了。 司令员踢了张修山一脚:“给老子站起来。”张秀山很不情愿地慢慢起来,屁股上沾了一块黄色泥迹,在灰色军服映衬下很是显眼,这大概是刚才打翻那碗水的功劳。 司令员点着张秀山的头说:“是政委决定留你一命的。不是我姚靖救过你,是八路军大青山支队救过你。这次你是有功,但也有过。在咱们部队里,功过不能相抵,你要好好反省。等下宣布司令部的决定,你要好好表个态,安定战士们的情绪。别象刚才这样,让弟兄们瞧不起。听到吗” “是。” “没吃饭吗?” “是,不过有个请求:咱不当营长了,张二猛就不能跟咱了,给他个排长,咱还在这里,他也不会乱来的。” 司令员没说话,与政委一起出了屋子。杨奇林见张秀山没动,拉了一下,他才搭拉着脑袋跟了出来。 黄显名的人早被政治部叫走。骑2营的战士在外面听到张秀山嚷嚷了一通就没动静了,又没听到枪声,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有点慌,队伍也开始有点乱了。王小东、马文利竭力安慰大家,郭金龙、孙富贵虽也心慌,但还是尽力在维持,总算没出乱子。见司令员、政委出来,张秀山也没事,队伍马上就安静了。 司令员来到队伍前说:“同志们辛苦了。这次骑2营出击,干的好,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胜利品,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大家都有功劳,司令部会把大家的功劳记上。但是营长张秀山、2连2排排长赵雄俩人违反纪律、纵兵强抢老百姓的马,触犯了八路军的纪律,破坏了我党、我军在群众中的形象,特别是损害了我党的民族政策,对咱们今后开展工作造成很大的困难,应该严惩。司令部决定:撤消俩人的职务,禁闭七天,骑2营由杨奇林代营长,张二猛任2连2排排长。” 司令员刚说完,赵雄在队伍跳起来嚷:“咱们是征收,不是抢。” “放屁,用枪逼着老百姓,阻拦就打人,搞得村子里鸡飞狗跳、人心皇皇,老百姓愤怒不已,咱们八路军有这样征收的吗?赵雄,出列。” 赵雄老老实实的出了队伍,与张秀山站在一块。保卫科的人过来,叫他们交枪。赵雄爽快的交了,张秀山却磨磨蹭蹭不太情愿。赵雄小声说:“交了,反正也没什么,几天后就会给咱们的。这禁闭咱早坐过,与29军没啥不同,还不用做事。” 司令员听到了骂赵雄:“就是你狗日的麻子坏的事,看我怎样收拾你。” 赵雄不敢再说。张秀山把枪交了,对战士们说:“弟兄们,咱和麻子犯了军纪,司令员、政委没枪毙咱们就很开恩了,对咱们的惩罚咱们认了。你们要好好听杨代营长的指挥,不许乱来,使劲给咱杀鬼子,不能给咱丢脸。等老子蹲完了禁闭,还和你们一起打鬼子、杀汉奸,听清楚了啊。”然后与赵雄跟着保卫科的人就走。骑2营的战士们看着他们进了禁闭室,才在杨奇林的带领下离开。 当晚,杨奇林来到禁闭室,与张秀山说了好久。第二天,张二猛、郭金龙、孙富贵几个也来看他和赵雄,哨兵也没禁止。张二猛说不想当排长,还要跟着叔,被张秀山臭骂一顿。晚上杨奇林又来了,劝他静下心,不要有别的想法,司令员还会重用他的。俩人感情也近了很多,杨奇林不叫他张营长改叫老张,张秀山还是叫他老哥。 政治部派人与骑2营一起把马偷偷地送回到那个村子,说了好多好话,赔了百几十元钱,老百姓也就没意见了,还卖了十多匹马给部队。 坏影响消除了,就该给骑2营庆功了。司令部开了个庆功会,中午给骑2营加菜,让黄显名和他原来的弟兄也参加,就在司令部隔壁的食堂聚餐。快开饭时,司令员让警卫员把张秀山、赵雄带到司令部他和政委、参谋长几个吃饭的屋子里。叫俩人在摆满了饭菜的桌子上坐下,有肉、鱼,还有罐头,就是没见到酒。参谋长不在,只有司令员与政委俩个。 司令员边搽着鬼子小队长用的指挥刀、边慢条斯理的说:“这刀太差,下次给老子弄把高级的来,这把我先替你收着。” “行、行,这刀当然不配给您当司令的用,下次至少也要搞把佐官的指挥刀送您。”张秀山心想:听司令员这口气,咱犯的事应该过去了,当营长应该是早晚的事。他心情也好起来了。 “怎么样,禁闭室里过得还好吧。” “还行,就是跳蚤多点。” “不舒服吧,也没你当营长威风哟。”司令员今天心情很好,就想气气张秀山。张秀山明白,正想怎样回答,赵雄说话了:“其实也还蛮好的,很安全。跳蚤比枪子差多了。” 司令员与政委都气乐了。司令员伸手就是一拳:“就你麻子不干好事。”赵雄也不躲闪,挺起胸,稍一运气,拳头就象打在棉花包上,没有半点响声。政委笑着说: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司令员上次就说了,你们这次行动有功。今天是给骑2营加菜,也不能拉下你们俩。上次是惩罚你们的错误,今天嘛就是奖赏你们的功劳,咱们八路军功过是分明的。你们现在还在蹲禁闭,就与咱们一起吃。你们也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说错了也没关系。” 司令员说:“你俩还是与他们不同,他们有酒,你们没有。” 张秀山、赵雄进屋就明白司令员他们的意思,在禁闭室就听到弟兄们吵吵嚷嚷,知道骑2营要聚餐。见司令员与政委没忘记自己,心里很感激。一听没有酒,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节。张秀山心有不甘,试探着问政委:“给咱们俩来一点咋样?反正在蹲禁闭,绝对不会出事。再说他们有,咱们也应该有才算公平。”政委强忍着笑:“不行,这没的商量。” 四人开始吃饭,刚吃几口,政委叫警卫员拿来两个水壶,把壶盖揭开,一股淡淡的酒香就飘出来,直往人的鼻子里钻。给司令员和自己各倒满一碗,也不管张秀山、赵雄伸长着脖子盯着自己,招呼司令员一人拿着一个水壶(应该是酒壶)出去了。不一会,就听到他们向战士们敬酒的说话声。望着碗里清醇明亮的液体,闻着诱人垂涎的酒香,两人就象二十五只老鼠钻进肚子——百爪挠心,却又不敢放肆。耳朵听着弟兄们喝酒时的欢畅,就想起自己过去喝酒事的甘甜,心里更急痒难耐,连菜也吃的没味了。张秀山怪赵雄不该出那馊主意,害的自己没酒喝,赵雄说你别听呀,咱也没有。俩人正在相互埋怨,杨奇林进来了,见他们如此,笑着说: “怎么不喝酒呀,戒了?” “没酒,喝个屁。”张秀山满肚子不高兴。 杨奇林指着碗说:“这是什么。马尿?” “那是司令员与政委的,他们说了,不许咱俩喝。”赵雄说。 “喝吧,我去和司令员与政委说。今天是给咱们骑2营庆功,喝点酒,司令员与政委不会把你们咋样的。” 俩人明白了:司令员、政委又在故意逗自己,顿时喜出望外,一人端起一碗就喝,心想:还有一碗就好了。等司令员与政委进屋,俩人已吃完了。 “谁偷喝了咱们的酒,恩?”司令员很严肃地问。 “是老杨,不,杨教导员叫咱们喝的。”张秀山打着饱嗝说。 “这家伙,拿老子的东西做人情,要扣他的津贴。你们吃饱了吗?” “饱了。” “你们饱了,我和司令员还没吃呢,你们坐会儿,吃了饭,我和你们聊聊。” 饭后,政委与张秀山、赵雄谈话,指出他们的错误,向他们提出要求。俩人向政委认真做了检讨,政委也感到满意,又鼓励他们多学习。 第二天,俩人的禁闭期满了,张秀山被任命为骑2营1连饲养班副班长,赵雄去特务营当战士,总算还有职务上的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