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梦——一个活佛的女儿的故事  文 / 吉尊白玛

楔子

你不要以为这个被叫做“棕榈湾”的地方，是一个远离闹市，立于荒郊野地、见不到人烟的地方。事实上，这个名字十分好听，也显示得周围环境怡人的地方，就在昆明市中心。

老巴加特觉得儿子的行径，已经让他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

信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如此优秀的儿子你们不要了，全都给我，我岂不是占了大大的便宜？说心里话，得此一个女婿，我已知足矣。想来想去，还是儿子依旧归你们，我留个女婿就行了——意下如何？如同意，我将让小女携子前往探望二位亲家。

……

1951年，中国总理周恩来出访印度，一个印度巨富小心谨慎地向这个中国*言道：“总理呀，我都舍得把我的独生儿子留给你们中国，你就不能让我的儿媳妇来印度？……我的产业，我的财富，我的家，我的一切都不怕交给一个中国人，难道你们反到怕财富咬了你们的手？”

就这样，司徒洋戈成了一个有中国“右派”头衔的印度国民，成了一个能在中国*行动的印度人。“印度右派”的称呼就这样被严诚发明了。

“玉妥宁玛——”舒明诺傻了。

*的神巫？

*大神巫！

——他，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一个*标准的棒小伙儿，怎么就会变成一个大神巫？！变成一个*玄秘幻术中，最令人不可思议的那一部分的操持者？

然而，突然有一天，法庭上,一个死刑犯硬楞楞地冒出来，变成了一个“被关了整整八年的，*活佛的女儿”，且不说八年前，那法庭根本没弄清她杀没杀人就判了她死刑，更昏庸的是：那法庭到八年后甚至“还不知道她是一个*活佛的女儿”——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得到全方位的同情，而让这本来就遭人诅咒的“文化大革命的法律”更加一无是处。

从昆明进*的搓板土道，沿山而行，激涌的河流、险峻的大峡谷，急弯不平的每一寸道路，都“恨不能颠散你的骨头”，也都会让你紧握汽车扶手的手心，紧张的恨不能伸进心房，强按住自己乱跳的心脏。

在冷哲还是江央达娃的那会儿，这个和*来的达娃有点一样，就是也崇神的白族阿姨，可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她这个*来的“小人儿”。从江央达娃的优越和极强的主见里，保姆桑慕佟发现了她任何波折都不能抗拒的脆弱。

“明诺哥，”冷哲真的累了，刚上车，意识到自己要回*去的那股兴奋，已经在这一路上十多天的颠簸中，消失过去了不少。“你说现在的*什么样儿？”

这倒是真的。”冷哲枕着明诺的腿说：“汉人都信‘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这也就是说：吃苦就要得到回报，就为今生能做一个‘人上人’。看得出来，汉族人是现实主义的，他们绝对认为今生付出了，就应该得到回报。在这一点儿上，*人没有这么苛刻，他们今生吃苦受难，一点没有今生就要索求回报的意思。”

*大自然能够恩赐给人的艰辛，仿佛在这一天晚上全都展示尽了，这让人对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产生了无限的恐惧和迷惘。

“站住----！”真叫人难以置信，在这个被缺氧折腾得一切都萎靡不振的地方，居然会出现如此激昂的吼叫。随着这吓人的声音，灯柱前如同神佛显灵一样，降下一堆衣着肮脏的有汉族也有藏族人打拌的红卫兵。

“我们从昆明来，按北京的命令，来接天缘寺土登堪布到毛主席哪去。”舒明诺说。

······

东江的一个“兵”抢着说：“我们是来烧庙的。”

外面的人懂不懂，无关紧要，关键是里面的人全听懂了。“达娃……”门里，有人哇哇大哭着，把天缘寺沉重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又冷又急的冷哲，嗓子已经喊哑了。但是，跟门里冲出来的老堪布土登相比，她总算还能说得出话，土登却哑到了只会流泪不会发声。

天缘寺的命，像中国的命运一样难测。

“烧了，挨着路的寺院几乎都烧了，那经书烧起的大火，把*的半边天都映成红色的了。班禅大师都被关起来了，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敢干？”“印度右派”心里一阵莫明的难受，“不说了。我没想到你爸爸会让你们俩来。事情是这样，这寺能不能保，现在说不准。土登堪布很不安。”

土登堪布和玉妥宁玛把明诺他们带到大殿供奉的莲花生佛像前，二人支走了打杂的僧人后，挪开莲花大师佛像前的龛台，打开地上一个陈旧的木门，土登堪布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拆开千包万裹的各种布，取出了那尊精美绝伦的雕像。

就这样，离开八年之后，冷哲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她熟悉的*，可是她连一口酥油茶都没来得及喝，就又要离开。

剩下的一小堆经书保住了，土登堪布的精神却全面崩溃，谁也没法把他从经书堆里拉出来。或许是大活佛远离，护寺保佛落到他一人头上，这责任太重；也或许是他的半生虔诚所带来的回报让他太失望、太伤感……就这样，他在书堆上不吃不喝，跏趺打坐三天后，失踪了。

“出什么事了？”刚刚想着“可以松口气”的冷哲，扒着车门，瞪大眼睛惶惑地望着混乱不堪的车外，猛然一下，她觉得一种怪异的颤栗，让她从头皮凉到后脊梁，她又一次急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一个亲人的身体，被火化厂的大炉子带走了，随着母亲的灵魂一块走了的，是焦冰岩的一切。焦冰岩头痛，没有去吃晚上的饭。从火化厂回来，他就一头倒在*，一直睡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