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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神女的身子渐渐地柔了,软了,飘着浮着,整个身子便飘浮到他的身上,恨不得每一寸肌肤都抚摸着他。 他情不自禁地,紧紧地拥抱着她,让她贴紧自己,再贴紧自己…… “看看,瞧他想得多美。”一句石头一样的话,冷冰冰在砸入他秦万琪的耳朵。 睁开眼睛,他这回才是真正的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睛,他就吓得失声尖叫,“妈哟,你是谁?” 他所说的你,是一个长着南瓜脸形的女子。脸皮也像南瓜皮一样厚,针刺也不会出血。 是个女子。他看清了。因为南瓜女子是裸着身子的,浑身上下,只有两吸葫芦一样的奶子,显示出她是女性。 南瓜身后,还站着一个冬瓜、一个苦瓜一样的女子。皮肤都像厚厚的南瓜皮,硬硬扎扎的,走动起来仿佛会“咔拉咔啦”地响。 望头顶,头顶一片昏冥。根本就没有什么石钟乳。 四周也是一片昏冥。灰灰沉沉的,就像在大雨来临前的昏暗,沉闷。天地无声,仿佛末日的到来,惶惶恐恐。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我的神女呢?”他急得欲张口道。口却紧紧的,根本张不开。南瓜“咔啦”了一下脸。 每动一下,她们南瓜皮一样的皮肤,真的就会“咔啦”地响。 “咔啦”地响了一下,南瓜的脸就木磕磕地动了,“神女?发你的梦吧。你以为你是在天堂啊?” “难道不是?”秦万琪反问。其实望着一片昏冥,他自己也感到不对劲了。天堂哪会这样的?天堂肯定是阳光灿烂,花海如潮,“哗”的一声,就会飞起十万八千只蝴蝶。 现在“哗”个屁喽。南瓜的脸动着,也像没动似的。“咔啦”的声响,带着一股死气,好像从死人身上发出来一样。 “没错,你就是一个死人。”南瓜道,眼珠一动不动。秦万琪望着她的眼珠,虽有黑,虽有白,却是暗淡无光的。定定在那里,无所谓看,无所谓望,就是无所谓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不是死人的目光,还是什么? 不由打了个寒噤。秦万琪的脚冻过水。但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好好的,怎么就会变成了一个死人? 他嗦地坐起身,“咚”地跳下石床。 跳下石床是没错的,但石床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狐裘。 跳下石床,他还嫌不够,又绕着石床跑了两圈。 立在南瓜面前,想呵呵笑说,却一声也呵不出,张开嘴,就听到脸上“咔啦”地响了。用手一摸,奶奶哦,脸竟也是南瓜皮。摸摸脸的轮廓,还好,还是自己那张圆脸。秦万琪放心了。心想自己是到了一个有病的地方,被传染上南瓜皮一样的皮肤病了。这不成问题。只要回到棋城,叫陈御医开两剂草药,吃一吃,泡一泡,准好。 死人是不会跑的,是不是?自己跑两圈了,怎么会是死人呢? 于是,他对南瓜道,“别骗我了。我不是死人。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到棋城有多远?” 南瓜“咔啦”响着脸,“告诉你吧,这里是冥府。你到这里已经有一千年了。至于你说的什么棋城,我们根本没听说过。” “不可能。”秦万琪严肃地道,“开玩笑也找第二样。我睁开眼睛之前,明明感到神女就压在我身上的,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那是回光返照。” “哈哈”,他想“哈哈”,却“哈”不出,说话倒行。但说出的话,也是干巴巴的,毫无感情色彩的。 不管吧,也许这个鬼地方就是这样的。人人都生了南瓜皮的皮肤病,早就痛苦得麻木,早就没有表情可言了。 入乡随俗吧。 秦万琪道,“什么一千年,什么回光返照,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梦”字居然没有声音。 让人听着就是“做了一个而已”。 “梦”也算感情色彩吧? 难道这里真的就与感情无关? “死人有什么感情?”南瓜硬绷绷地道。 秦万琪一听,本来想不高兴了。但想都没得想。连这种意识都没有,大脑突然变得灰麻麻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嘴巴张开说话,只是自然的反映,“死什么人?我真是死人?” “你真是死人。不过——” “不过什么?” 南瓜欲言又止。 “说,不说我打死你。”秦万琪说着威胁的话,却平平实实的,一点威胁的味道都没有。 “我本就是死人,打死我一千回,还不是一样是个死?除了死,我们仍然是死,对这点,你一定要想得通。” 想得通个屁。 这本是他秦万琪要说的,如果是正常的话。 他却道,“我没有想。” “没有想就好。”南瓜木木地说,“你已经够长气的了。一般人到了冥府,没两天就彻底断气,就做了死人,就变成了鬼的。你倒那个,躺了一千年才断气,叫你变鬼都难。” “我要做鬼了?”秦万琪也木木地问。 “是的。但因为你在这里躺了一千年才断气,要做鬼,也要等到一千年才能做得成。” “不是吧,做鬼都这么难?”他好不容易说出一句有点感情色彩的话。 南瓜、冬瓜、苦瓜张大了嘴。 “张嘴干嘛?吞我啊”秦万琪笑道。 南瓜、冬瓜、苦瓜的眼珠鼓凸凸的,都快掉出了眼眶。 她们是惊讶,她们是震惊,她们是不可思议。 秦万琪马上明白,自己还没死。自己又喘过气来了。所以会笑,所以会感到她们惊讶、震惊、不可思议。 妈哦,好汉跑得快。此时不跑,还待何时? 秦万琪拔腿就跑。 他一跑,脚踝上的脚环便丁当、丁当地响。清脆而响亮。因为脚环上的两只铃铛,一只是空的,一只是实的。实的铃铛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反正实的敲着空的,声音就显得很特别,像将远古的青铜韵味,也敲了出来。 他也是光着身子的。身上所能感到动的,一就是脚环。也不知为何脚环还在。再就是感到腿间的小弟弟在弹跳。 呵呵,命根还在。 命根可是从来都没在女孩身上用过一回的啊。老天定是念我是童男吧,不忍心让我死吧? 应该是这样的了。 只能是这样的了。 他跑啊跑。 仿佛看到了棋城。 仿佛闻到了棋城的狗肉香。 仿佛坐到了棋盘前,和北方来的棋手赌棋。 仿佛又和阿清猜着马,阿清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往下脱,光着身子了,双乳为他晃荡。不管了,阿清也照做了。千万不能再辜负了自己的小弟弟。 这样仿佛着,他感到无比的幸福。 无比的幸福,令他感到自己是跑得很快很快。 但低头一看,自己却在原地跑。 怎么回事? 南瓜绕到他面前: “到了冥府还想跑?好像没谁跑过的。” 秦万琪喘息着说,“不、不、不可能的。” “不信你就跑呗。”南瓜不置可否地说。 秦万琪就跑。 “跑一万年你也是这样的。何况冥府有三万九千个大洞,每个大洞又有九万九千个小洞。一个小洞就够你跑十万年。”南瓜道。 冬瓜、苦瓜一直没吭声。看样子,她俩是南瓜的手下。 跑啊跑,秦万琪跑得气喘吁吁。 跑到脚软。跑到喘不过气。 跑到最后,他连跑的念头都没有了。 一屁股坐到地上,秦万琪无奈地说,“累死了。不跑了,打死我都不跑了。死就死吧,做鬼就做鬼吧。” “真是这样想的?”南瓜判官一样地道。 “真是这样想的。”秦万琪垂头丧气地说。 “这就好。念你认死态度好,就判你入藤谷修炼成鬼吧。”南瓜道。 秦万琪无力地望着南瓜,“你是谁?” 南瓜“咔啦”着脸,“你认为我是谁,就是谁,无所谓的。” “你是南瓜。” “南瓜就南瓜。” “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小洞?” “阴冥洞。” “她是我们阴冥洞的判官。”冬瓜终于开口说话。 秦万琪瞪大双眼,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道,“判官?嘿嘿,南瓜美女,你可以判我生的啊?” 南瓜没理睬秦万琪,什么美女,对她根本就不起作用。她对冬瓜、苦瓜道,“带他去藤谷吧。” “是。”冬瓜、苦瓜答。 然后一人拉一手,将秦万琪拉起身。手一触到秦万琪,他就感到一股冰寒,寒嗖嗖地钻入心骨,心骨子都发痛。秦万琪不由求道: “不用你们拉,我自己走,行不?” “不行,走吧。” 冬瓜的手像铁箍。 苦瓜的手像铁箍。 两只铁箍箍着他秦万琪,他秦万琪根本就无法可动。 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也没用,反正在她们眼里,他是死人一个了。只能眼巴巴被冬瓜、苦瓜提着去修炼成鬼了。 一阵风似的,像穿过了十万八千里,秦万琪就看到了灰碜碜的藤谷。 感觉是被一扔,秦万琪就被扔入了藤谷。 “篷”的一声,秦万琪砸在一个人身上。 “噢,痛啊。”那人喊道。 声音很熟耳,他是谁呢?秦万琪低头一看,嘴马不由张得天大,他砸着的人竟然是…… |